晚九點。

　　電腦是修上了，可布馮的腦子沒人能修。

　　從柳大姑娘到橋上的老鬼再到今天在呼延大龍身上看到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小鬼”的身影翻著花似的在他腦子裡過來過去，最終留下來的問題只有一個——那麽，誰是第一個。

　　連布馮自己都有點迷糊，怎麽不知不覺就信了那個王保皇的邪?

　　“歪！你怎麽啦！”柳繪宣發著光的手在布馮眼前晃來晃去，“發什麽呆嘛，陪我聊聊天哦，很無聊的。”

　　布馮直翻白眼，大半夜的陪隻鬼聊天，這不找病呢麽！

　　柳繪宣越是在他眼前晃，他就越是對王保皇的話深信不疑，乾脆站了起來，

　　“不就是個公務員的事兒麽，先搞定第一隻鬼弄明白怎麽回事兒再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來吧！”

　　柳繪宣被他嚇了一跳，

　　“你，你說什麽呐?”

　　布馮不理，找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下:

　　老鬼(消失)，

　　巷子裡(啥也沒見著)，

　　彭越越、夢中鬼(疑似夢裡捶跑=彭越越沒事了)，

　　快遞小黃人(emmmm到底是不是鬼?)，

　　蠡記牛肉大媽(...)，

　　柳繪宣，

　　鬼嬰。

　　寫完了這些，後知後覺的布馮心中蹦出一個大大的臥槽來，這怎麽幾天工夫碰見這麽多扒灰倒灶的玩意?

　　許是心中莫名其妙的思想作祟，布馮先排除了老鬼和巷子裡發生的事，隨後將夢中鬼也用筆勾掉，然後——

　　“我擦，真不想再見一次那個會搭車的小黃人啊喂！”

　　柳繪宣笑嘻嘻的跳出來，一捋會發光的長發，

　　“是不是要出去玩了?要出去玩了嗎?”

　　“...”

　　十五分鍾後，布馮開車，車上載著大呼小叫興奮不已的柳繪宣。

　　“我說柳大姑娘，多多少少您也見過人人鬼鬼的大場面了，淡定點成麽?”

　　“哦...”委屈巴巴的問，“能把音響打開嘛?”

　　“...”

　　安靜下來沒一會，又折騰上了，她跟著音樂一邊嗨一邊問，

　　“哇對了，這不是你的車吧，晚上開那個凶女人的車出來玩，她知道會打死你的吧?”

　　布馮斜了她一眼，

　　“你以為哥那麽傻?今兒晚上她自己要吃夜宵的，我就是出來的早了點而已。”

　　柳繪宣認真的想了想，

　　“這個是不是就叫以權謀私?”

　　“！”

　　在融大和二十七層之間的公路上來回跑了好幾趟，小黃人不出意外的沒有現身。

　　布馮歪著腦袋想到，

　　“哪裡不對呢...今兒這貨不搭車了?哥真是瘋了...居然大半夜跑出來想載隻鬼...不對我車上已經有一個了...”

　　琢磨了半天到底為啥，布馮恍然大悟，

　　“肯定是因為這次沒帶外賣！”

　　於是折騰著又跑到融城點了一大堆外賣堆在副駕駛位上。

　　柳繪宣很不樂意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隱隱約約透出一堆飯盒，

　　“這樣很不舒服哎...感覺自己整個人熱氣騰騰的...”

　　布馮直翻白眼，“你死都死了，又不佔地方，有啥不舒服的。”

　　柳繪宣面帶訝異，最終變成了憤怒，

　　“死了怎麽啦！我就是不舒服，心裡不爽不行嗎！往你肚子裡放一堆外賣盒子你試試...站著說話不腰疼！”

　　得，

這還是個有強迫症的。　　“噓，別吵別吵，辦正事兒呢。”

　　柳繪宣氣哼哼的將腦袋扭到一邊，說出一句讓布馮目瞪狗呆的話來，

　　“有我一個還不夠嘛，還想找別的鬼...男人都一個樣，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哼。”

　　一路沉默，氣氛尷尬。

　　忽然，路邊樹叢裡duang的一下蹦出個黃色身影，站在離車不到三十米外的馬路中央一頓揮手，笑的臉上都快長花了，

　　“哇哢哢，哥們我就知道是你。”

　　一腳刹車，布馮平息了一番呼吸，沉著臉說，

　　“上車！”

　　這邊柳繪宣繼續冷哼，不過倒是沒搗亂，biu的一下變成光霧消失了，有了上次的經驗，布馮知道她這是找個地方“休息”去了。

　　小黃人一頭熱汗的上了車，不停的說著，

　　“哇哢哢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讓我等到了，捎我一段唄，就差最後一份兒，來不及了...哎我可憐的年終獎...”

　　布馮咳嗽一聲，關上這貨的話匣子，

　　“地址呢?”

　　小黃人順口說道，“松林路73號。”

　　布馮吸了口氣，“那是你上車的地方。”

　　“啊...是嗎...我可能記混了，這麽著，先往市區開吧，我肯定能想起來。”

　　布馮掏出手機按了幾下，

　　“你叫什麽?”

　　“我啊，我姓黃，叫我阿天就行。”

　　布馮心不在焉的哦了一聲，這邊在手機上飛快的打了幾個字，外賣黃阿天。

　　饒是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仍然被搜索出的結果嚇了一跳。

　　“震驚——外賣小哥黃某因年終獎未達標徹夜接單精神恍惚終因車禍喪生。”

　　“血染的外賣——”

　　得， 後面不用看了，全是清一色的標題黨。

　　布馮斜了斜眼睛，輕聲道，“你的外賣呢?”

　　“啊...啊?我...”

　　黃阿天有點愣神，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前方，聲音嘶啞道，“你...剛才看到什麽了?”

　　布馮放緩車速，抓穩方向盤，因為他的眼角余光裡，黃阿天的形象已經變了。

　　他的四肢怪異的扭曲著，臉色慘白一側布滿鮮血，胸口汩汩湧出大量汙血，順著衣服流到座椅上。

　　就在布馮看到手機裡搜索結果的一瞬間，車裡的溫度陡然降了下來，一股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寒氣息如同某種軟體動物般在他的皮膚表面梭巡、遊蕩，讓他寒毛根根豎起。

　　娘，娘咧，這和他想的有點不大一樣啊，玩大了?！

　　布馮僵硬的直視前方，有點哆嗦的從駕駛台底下摸出一盒女士煙，

　　“咳，哥們，抽煙不?”

　　“不，謝謝。”

　　摸了半天，沒火兒。

　　“在這。”

　　一隻血淋淋的手從一旁伸過來，怪異的扭曲著的拳頭裡緊握著一隻刻著胡一刀大名的精致zippo打火機。

　　布馮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根幾乎沒有皮肉的拇指撥動著齒輪，在上面留下粘稠晦暗的痕跡，

　　“嚓，嚓，呼。”

　　火苗騰起，煙著了。

　　“咕咚。”

　　布馮吞了一大口口水，“謝謝。”

　　“不客氣。”

　　順手將車窗開了一條縫兒，撣著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