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其他人都是怎麽習慣的。”

　　布馮車都開出去好一段路了，還在想著委老頭的事。

　　他順手開了導航，輸入“李記牛肉”四個字，導航上蹦出來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

　　“這導航該更新了吧?”

　　沒有“李記牛肉”，只有一個從導航上就能看出來很偏僻的“蠡記牛肉”。

　　“八成就是這個了，怎麽這麽遠...”

　　開著車七扭八扭的足有多半個小時，布馮才來到導航指向的那條街。

　　這是一條格外蕭條的窄街，街道兩旁全是還沒收起來的攤位，雜七雜八的招牌姿勢各異，

　　“牛油水煎包。”

　　“傷心涼粉。”

　　“融城特色煎餅果子。”

　　只可惜現在已經是深夜，只有攤位沒有人。

　　整條街都空空蕩蕩的，零星亮著幾盞路燈，其它的看起來已經壞了很久，偶爾有幾張廢紙幾個塑料袋在馬路上滾過，唰啦啦的怪異聲音格外刺耳——在這地方隨便杵台攝像機不要演員都能演好幾集恐怖片你信不信吧！

　　“滴，已到達目的地。”

　　“...”

　　布馮有種砸了這破導航的衝動，誰他娘的會在這地方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鹵肉店啊，腦子用甩乾桶甩過?

　　“砰。”

　　布馮關上車門，四處張望著。

　　突然，一團慘白的影子“啪”的一聲貼在他臉上。

　　“臥槽什麽東西?”

　　布馮嚇了一跳，揭下糊了滿臉的玩意一看。

　　這是一團皺巴巴的A4紙，上面印著個女人尺度相當馬賽克的照片，旁邊大大的黑色標題十分顯眼，

　　“重金求子！！！”

　　足足用了三個感歎號，就像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假廣告似的。

　　布馮無語。

　　“嗯?”

　　忽然注意到不遠處有盞紅色的燈籠，

　　“剛才怎麽沒注意...蠡記牛肉這麽古樸的名字，用個燈籠做招牌不過分吧...反正這街上就那一家亮著燈的，過去看看再說。”

　　隨手扔掉小廣告，布馮跑到那家亮著燈的店鋪門前，“謔，還真有啊！”

　　這是一家相當相當狹窄的小店，處在兩棟建築物的夾縫裡，整個店鋪的門臉堪堪夠放下上面寫著“蠡記牛肉”四個黑色大字的木質牌匾。

　　而小店的門臉就是櫃台，整體被改成了玻璃結構，人只能站在外面看著櫃台裡的東西，進不去。

　　櫃台後面站著個很和藹的阿姨，也不說話，笑眯眯的看著布馮打量她的小店。

　　“咳，來個牛蹄髈——話說這玩意真的有賣麽?”

　　蹄髈也就是肘子，那麽問題來了，一頭牛的肘子到底有多大?

　　隨後，櫃台後面的阿姨就跟扛著火箭筒似的把牛蹄髈給扛出來了。

　　“好家夥，感情這玩意還是連著牛蹄子賣的?”

　　阿姨終於說話了，

　　“這可是俺蠡記牛肉的特色咧，別的店裡，你想買買不到的。”

　　布馮深以為然的點頭，沒事兒誰也不願意抗著條一米來長的大肘子在街上晃悠。

　　阿姨又問了一句，

　　“現在吃還是裝一下?”

　　“裝，裝，當然得裝起來...話說這條腿夠吃一年了吧?”

　　阿姨熟練的用牛皮紙一圈圈的包扎著這條大家夥，操著怪異的口音說，

　　“哪能呢，其實都是骨頭重啦，肉沒有太多的，俺家都是論隻賣滴！論斤你們可就吃虧啦！”

　　包好了的牛蹄髈很像一隻變了形的巨大掃把，

阿姨放在櫃台上一推就把它給推了出來，角落裡一件東西被撞倒，摔出櫃台。　　布馮眼疾手快，一下就給接住了。

　　“哎?這是招財貓吧，招財貓還有紅的和白的呢?不都是金色的麽?胳膊也不會動...”

　　這是兩隻木質雕刻出來的招財貓，一紅一白，看上面潤澤的包漿應該很有些年頭了，木頭的顏色也不像是漆上去的，而是本來的顏色，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泛著涼意——總之，這對招財貓很是貴重的樣子。

　　“喔?你說貓啊，好些年了，俺也不知道怎回事，人家的貓還都會招手咧，俺這兩隻就只能乾舉著。”

　　“哦~這樣啊...對了，再來二斤牛蹄筋。”

　　拿東西，上車，走人。

　　就在布馮走後，立在櫃台上的兩隻招財貓其中一隻忽然招了招手，它的動作很輕微，並伴隨著咿呀咿呀的木料扭曲聲。

　　坐在櫃台裡的阿姨聽見了，回頭不耐煩的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話多。”

　　“喵。”

　　阿姨依舊笑眯眯的，蹲下身從櫃台底下摸出一個黃銅盆，隨手從盆裡抓出一把紙灰揚了出去，咕噥著說，

　　“也不知道是個倒霉鬼還是真有本事的...”

　　紙灰紛紛揚揚的被冷風卷入夜空，消失不見。

　　...

　　“奇怪， 總覺得忘了點什麽東西。”

　　布馮撓撓頭，看了看表，11:59。

　　“大晚上的吃這種東西真的不會更胖麽，有錢人的...等等??”

　　錢字出口布馮一拍腦門，他終於想起來忘了什麽了，他買東西沒給錢！

　　“這他媽...”

　　看了看副駕駛位上的大蹄髈，布馮猶豫了一會，覺得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還是先把這玩意送到胡一刀嘴邊再去送錢比較靠譜。

　　“滴，現在是，零點，整。”

　　導航自動報時了。

　　車子保持布馮一貫慢悠悠的速度停在樓前的停車場裡，然後扛著大蹄髈一路往電梯裡衝。

　　根據他的經驗，這麽長時間過去，刀姐的暴力程度會隨著饑餓值的增加以指數級上漲，所以他越快回到刀姐嘴邊就越是安全，電梯門開了——“梆~”

　　布馮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個十八印還長倆耳朵形把手的煎餅烙子，鑄鐵烙子此時還在嗡嗡的顫抖。

　　“我...你...剛才就用這玩意砸的我?”

　　“當啷。”

　　煎餅烙子被隨手扔掉，胡一刀拍拍手上的灰，

　　“有點沉了，湊合用。”

　　一隻細嫩的小白手很自然的伸向他，“蹄髈。”

　　布馮目瞪口呆，

　　“不是，刀姐在這之前咱們是不是先談談煎餅烙子的事...哎?你怎麽又撿起來了...救命啊...啊哦對，我剛才忘了給人家錢了，我得趕緊去，阿姨年紀那麽大了掙點錢不容易...刀姐就不用等我吃飯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