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舌頭被燙出了大泡，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地上，對供桌磕頭作揖，

乞求原諒。

毛旺旺似乎注意到了韓庚有些不對勁，但也沒有說什麽，隻叮囑了這戶人家每逢初一十五，該殺雞就殺雞，該上香就上香，千萬不能怠慢了仙家。

本來說好的酬勞是塊錢，連油費都包括了，不過老太太倒也大方，還多給了毛旺旺二百塊錢。

毛旺旺也做了高人的樣子，遞出名片，表示有困難找警察，警察解決不了的事找道長。

然後他就拉著韓庚出了大院，這才一臉凝重地問:“大哥，我看你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

韓庚聽得心裡有些發毛，對著倒車鏡照了照，不禁奇怪:“印堂發黑?我怎麽沒看出來?”

毛旺旺取了毛筆，在他額頭上重重地畫了一筆，說:“你看，是不是發黑！”

韓庚再一看，就鬱悶了:“這不是你給我畫的嗎?”

“我不給你畫出來，你怎麽能看得到呢?”

毛旺旺把韓庚拉進車裡，煞是認真地問他:“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韓庚理了理思路，就把在溶洞裡的經歷都告訴了毛旺旺，聽得毛道長嘴巴越張越大。

尤其聽說韓庚把蛇王炸死了，毛旺旺那張嘴巴裡，簡直能放進去一顆雞蛋了。

見毛旺旺不停地擦著冷汗，韓庚反而鎮靜地想著既然事情已經出了，怕也沒用了，就暗自猜測說:“黃鼠狼都能成精，那條帝王眼鏡王蛇，會不會就是古滇人供奉的保家仙?”

毛旺旺感慨道:“那是長仙來的，道法無常，陰陽無相，天地萬物皆可成仙！”

韓庚想到蛇王要吃人的情景，又想到黃鼠狼剛才那一陣作妖，忍不住奇怪:“既然成仙了，怎麽還禍害人呢?”

毛旺旺見怪不怪地表示:“俗話說菩薩還有三分火氣呢，何況是動物，本性難改嘛！”

“那我是不是過不去這個坎了?”

韓庚也是鬱悶，自己不出事還好，這一出事不是千魂魈，就是千年蛇妖，是滅頂之災。

毛旺旺悶著頭不說話，好一會兒才擠出笑容，樂觀地說:“沒事的啦，蛇只不過是一條比較長的蟲子而已嘛，所以才叫長仙的嗎?只要不是狐仙就沒問題，交給我啦，搞得定的！”

韓庚狐疑道:“一隻黃鼠狼你都得求著拜著，那可是古滇人供奉的長仙，得有幾千年的道行了，你跟我說實話，也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別到時候莫名其妙的死了，還有一大堆事沒乾完呢！”

“大哥你就放心吧，上天有好生之德，因為它是仙，我感念它修行不易，所以才求著它的嘛，它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看我還會客氣嗎?你忘了高妙音護的魈魂是給誰滅的?我也是有道行的！”

毛旺旺振振有詞地說完，還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看著倒不像吹牛。

盡管韓庚還是半信半疑，不過想到這些年兩人的關系，他也不可能欺騙自己，何況自己煞氣這麽重，就下了車，衝毛旺旺點頭笑笑說:

“行，哥相信你，這條命交給你了！”

“兄弟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回去就準備一下，等我消息吧！”

毛旺旺打發了韓庚，卻見他走出沒幾步，忽然又回過頭來，還時不時皺眉，輕聲說:“已經八年了，又快到中元節了，那隻千魂魈也該出現了，張瑤是不是也該回來了?”

當年張瑤的離奇失蹤到現在都是個迷，韓庚最初曾找過她，但毛旺旺認為張瑤是想起了前世的記憶，所以去了她應該去的地方。

雖然韓庚還是耿耿於懷地認為是自己弄丟了張瑤，

最後在毛旺旺的勸說下，他也就漸漸放棄了。現在韓庚舊事重提，毛旺旺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能說:“大哥，你和張瑤有無盡緣起，如果她真的回來了，你一定能感覺得到，該來的總會來！”

“瑤瑤……”

韓副局長微不可覺地扯出一絲笑容，眼神憂鬱有些空洞，似歎息，似惆悵。

他佇立在烈日驕陽下的身影，看起來那麽刺眼。

韓庚前腳剛走，毛旺旺趕緊拿出手機在通訊錄裡一陣搜索，找到胡姍姍的電話號碼，忙不迭地摁了好幾下。

電話接通後，立刻傳來一聲輕笑:“瓜娃子，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哪個女人又纏著老韓了?”

“不好了，大哥出事了！”毛旺旺哆哆嗦嗦地擦了把冷汗。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傳來疑惑的聲音:“他不是已經從溶洞裡出來了嗎?還擊斃了販毒團夥頭目， 我在市裡都聽說他的英雄事跡了……是不是老韓搞女人了?”

毛旺旺一咧嘴，嗚嗚地哭著說:“要是搞女人就好了，他把人家千年大仙給搞死了，大哥這次玩大了，闖大禍了，這回怕是連命都快保不住了……”

上午十點，老舊的向陽小區六樓的家裡，粉黃色的帳幔“嘩”地被一把拉開，大片的光線從窗外湧入。

沈雪嬌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過了一會兒，才把手慢慢移開。

窗外一輪旭日正從東方升起，燦爛而瑰麗，穿著韓庚白色襯衣的她，露出兩條修長的玉腿，正端著盞熱茶，赤腳站在明亮窗戶前。

仰起雪白的脖頸，沈雪嬌望著藍藍的天空發呆。

白色簡約的音響微微振動，孫燕姿的抒情歌聲如水一般，靜靜地傾瀉在她妙曼的身前，微微流淌。

聽見冬天的離開

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陰天傍晚車窗外

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

愛要拐幾個彎才來

我往前飛飛過一片時間海

我們也曾在愛情裡受傷害

我看著路夢的入口有點窄

我遇見你是最美麗的意外

總有一天我的謎底會揭開

……

沈雪嬌不知想到了什麽，感覺像是經歷了一次千年的邂逅，才終於看清夢裡不能磨滅的容顏，嘴角露出一抹甜蜜的笑容。

她的甜蜜是無來由的，可是她就是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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