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然踱著方步,緩緩走下了石台,無聲息中,那無面之上的深邃暗影瘋狂運轉起來,連附近的光線都受到了影響,周遭憑空起了氣流的漣漪,如果現在看上那張臉去,有一種非常不適的眩暈感,隻覺得鬥轉星移,天地倒置。
幾縷暗線似抽絲剝繭般從那漩渦中直射出來,如煙花拋物線般直落八方。不多會,八個黑影仿佛牽著那股暗線似的,從這個突出的石台之下飛躍而上,成八個方位,齊刷刷立於李默然周圍。
八人身著不知名金屬材質的甲胄,表面閃著亮黑光澤,甲胄非常貼身,就如同緊貼著肌膚一般,非常有質感,將八人健美身姿完完全全展現了出來。他們清一色身批紫色大氅,腳蹬黑色長皮靴,臉上罩著金色面罩,凌厲的目光從面罩空洞處直射出來,肅殺漠然。
八人垂首躬身,整齊劃一的動作,不偏不倚,不遠不近,正好圍成了一個圓,如眾星捧月般將李默然圍在了中心。
“祖魂有異,爾等各自行動,速速查明情況。”
那李默然長袖一揮,八人不言一聲,又齊刷刷以八個方位反身躍出石台,朝那不知雲深的霧靄中落下,如流星一般,在空氣裡劃出一道亮黑光影,就像一朵綻開的黑色蓮花。
天罡峰。
罡風依舊,年複一年的呼嘯著。
驀地,八個黑亮的光點自罡風中閃現,如利劍般穿透了足以絞碎強大修士的罡風,急速的下墜中甚至帶起了轟鳴之聲。
“唰唰唰!”
八個黑點自萬仞高峰而下,輕盈的落在了天罡峰的山腳,落地之處,積雪竟然隻現出了淺淺腳印。不等片刻,八人朝著八個方位縱身再躍,很快便消失了白莽莽的叢山中,不知所蹤。
八個黑點赫然就是那八名甲士,而他們縱身而下雲深不知處的所在竟然是天罡峰頂上的另外之上,掩在雲霧間,世人皆無緣。
……
夢回大陸。
要離境冰泉。
“嘩啦”一陣水響,一向波瀾不驚的冰泉泉面仿佛炸開鍋似的,湧起一排巨浪。
一個人影藏於四濺的浪花之後,乘浪而來。
那巨浪向泉邊襲來,盡數傾瀉在那石面上,“啪啪”作響。
水花如漫天飛舞的雪花,只見一雙赤腳趕著水花的步點,踏上了泉邊的石板,一條破爛不堪的襯褲,已碎成條狀的褲腳還滴著水,一個精壯的年輕男子,赤著上身,鼓囊囊的胸肉上掛著依舊不肯落下的水漬。
他左手握著一坨漆黑物事,棱角分明的臉龐仍然稚氣未脫,掛著輕松笑意,隨意的將頭髮向後一捋,並不齊整的短發如刺蝟般炸了開來。
“鬼哥,終於出來了,看見沒,這就是夢回大陸!”
這男子赫然就是在困在冰泉底石洞中的宗泉賜,原來的一頭烏黑長發不知何時已不複。
“哎,知道了,知道了,嘮叨多久了,不就是個靈氣地獄嗎,有什麽可炫耀的。”
“說真的,原來還真有點嫌棄,現在我覺得,還是這裡美啊!”
宗泉賜說著說著,情不自禁的張開了雙臂,狠狠的呼吸著陸地上的空氣,一臉的陶醉。
“人這玩意,就是賤骨頭,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還惦記著外面菜地的,結果到最後來還是覺得碗裡的香。”
“哈哈,鬼哥說話就是話糙理不糙,
不管怎麽說,還是外面好啊,至少不要呆在那烏漆嘛黑的地方了。” “哎,不想說話了,突然覺得好累,別吵我,我先睡睡。”
宗泉賜也發現了,一出泉面,老鬼說話就有些懨懨,情緒並不高,經過這段時間的了解,他大概也猜到了老鬼應該是不太喜歡明朗的環境,相對而言,這種地方的暗黑屬性元素確實少。因此也並不再打擾他,將虎魄別在褲腰間,興衝衝便開始狂奔下山。
他已經等不急了,歸心似箭。
宗泉賜跑得很快,本身又是下山路,他從未覺得身體如此輕盈過,從未覺得生活如此燦爛過。跑著跑著,心情也更加愉悅了起來,那一閃而過的巨石、一草一木,仿佛都鮮活了起來,向他打著招呼。
非常的巧合,這時竟然也是清晨,奔出數裡都不見人跡。披著霞光的宗泉賜越跑越快,快至山腳時,下山的土道中突然拱起了一坨。
宗泉賜從小在山林間行走,也見過不少這種情況,多數是一些喜歡鑽洞的活物所致,倒也不算稀罕。這種活物一般沒什麽太大攻擊力, 如果不想傷害它繞道走便是了,然而宗泉賜卻鬼使神差般停了下來,靜靜蹲在一旁看了起來。
這拱起的一層浮土似乎好沉重的樣子,亦或是那底下的活物力量太小所致,沉沉浮浮拱了半天也沒捅破。宗泉賜一時玩心大起,正想上前幫個小忙,順便看看是什麽活物,哪想忽然情況大變。
腳下的地面似蛛網似的龜裂開來,能很清晰的感到地表一陣顫動。
“不好,恐怕是個大家夥。”
宗泉賜這樣想著,趕緊跳了開來,直到跳到龜裂范圍以外,但也沒舍得走,寧心靜氣,死死盯著那越來越劇烈的地面。
“嗷!”
隨著一聲很粗的低沉吼聲,那浮土終於被完全頂翻了開來,出乎他意料的是,翻在兩旁的土塊竟然足有兩掌的厚度,可想而知地下那家夥定是個龐然大物。
出人意料的事往往都是接踵而來,等了好一會,那期待的大家夥始終沒有露面,宗泉賜正想走近看一看,猝不及防的一幕發生了。
一截白白嫩嫩如蓮藕似的小手伸了出來,攀在了破口的邊緣,宗泉賜忍不住連連揉著自己的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這肯定是人手,一隻小孩的手。
果不其然,一會兒另一隻手也攀了上來,然後是一隻腳,肥嘟嘟的小腳,接著是半邊白花花的身子,粉雕玉琢的小身子……最後,一個肉感十足的萌娃完全爬了上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大的眼睛忽閃忽閃的打量著四周,直到看到了正在發怔的宗泉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