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除了電視機裡的噪音，別無他聲了。

老幹部空虛地撥弄著電視機的遙控器，望著惆悵似的屏幕，又傷心的看了看枕邊的手機:它還在寂寞繼續著寂寞，哀傷繼續著哀傷啊！。

春瓜蹲在床前，一邊給母親洗腳，一邊聊著冬瓜的離婚:“娘，冬瓜離了就離了，你再這樣固執下去，也無法挽回來了。”

瓜母透著憂傷的心緒:“其實俺就是為小瓜瓜難過，才多大的孩子啊，就沒了娘。雖說還活了，跟死了有啥區別。一個好好的家，說完就完了。”

“其實對冬瓜來說，和金菊離婚，也是一件好事。”

“甭提金菊，掃把星，為了她，冬瓜好好的‘鐵飯碗’工作都弄丟了，一家老少攢錢買的房子吧，到頭來，還坑了你和夏瓜……”

“娘你別這樣啊！”

老幹部瞅見農村野婦說到傷心處，竟然也會掩面而泣，這倒讓心頭生出千頭萬緒，一時無從疏解了。

瓜母洗好腳，坐回到床上:“俺現在就擔心你了。”

“你別多想了……”春瓜遲鈍一下，“一切隨緣吧……”

老幹部看見春瓜瞅了自己一眼，慌忙把眼光灑在屏幕上，聆聽到母子倆的竊竊私語，心中惴惴不安起來了。

“秋瓜是不行了！”瓜母心寒似冰的出了涼氣，“她天天在家和美國的聊天，你說甜甜怎麽能把她……介紹給你啊?

老幹部察覺到農村野婦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忙扯了扯被子，向窩裡縮了縮身子。

漫長的黑夜，單調的思緒，讓春瓜受不住睏意的騷擾，蜷縮在床尾，閉上了眼睛。

“這兩口子是什麽人啊，又吵又鬧的，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瓜母聽到老幹部無聊的指責著電視節目，聲音愈來愈大，擔心吵醒了兒子。

“哎哎哎，小聲點，行不?”

老幹部看到農村野婦指著睡在床尾的蠢瓜老師，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忙降低音量:“我，我不是有意的……”說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瓜母看到老幹部淡然一笑，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整個人變得善良多了。

“謝謝啊！”

“不用！”

老幹部看見農村野婦撿起滑落的衣服，幫著似睡非睡的兒子扯蓋好，接著，又像照看嬰兒似的將手拍在兒子的身上，嘴裡念念有詞。

多溫馨的一幕啊！

老幹部心有感觸，腦子裡瞬間爆發出與之爭執，吵鬧的一幕幕，比此時電視機的電視劇情還要精彩。

“啪”的一聲，電視機關上了。

瓜母被突然靜音的空氣一驚，抬頭看了看老幹部，一副笑臉正對著自己。

“打擾……”

“沒啥……”

一對冤家沉默了老大一會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如何繼續下面的話題。

“對了！”

兩個老婆子同時開口，真沒料到想到一塊去了，真要一笑泯恩仇了。

“恁先說吧……”

“不，還是你先說吧！”

瓜母不知如何與城裡人如何交流，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想了老大一會兒，還是沒找到一個合適的詞兒。

“還是你先說吧！”

老幹部不知如何幫著農村野婦正名，歎了口氣:“你瞧我這性子……”

“嗨！咱倆是不打不相識啊！其實，那天俺也沒想到，那個老交警竟然是恁家孩子的爸……”

“是啊！是啊！”

瓜母看到酣睡的兒子，發出了抽搐似的呼嚕聲，慌忙向城裡人示意:“噓！累了，孩子累了！呵呵……”

“那，我……們，都休息吧！”

老幹部低聲回復，三言兩語化解了彼此的防備之心，安然地躺進了被窩裡。

“啪”的一聲，燈滅了。

黑沉沉的夜，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整個病房，連外面的微光也沒有一絲照進來。

“呼……呼……”

老幹部聽到帶著抽搐似的呼嚕聲，隱隱感到一股面對愛情的無奈與擔憂的氣息。看來今天是上了妹妹的當，真不該向蠢瓜老師爆出粗口啊！

病房裡，安靜地只能聽到護士在外面的走動聲。

“兩對，秋瓜……嫁春瓜，冬瓜……娶夏……嘻嘻，真好！”

老幹部好像聽到一股厲鬼勾魂似的哀啼聲，慌忙驚起打開電燈，瞅見瓜母夢囈的翕張著嘴巴。

“這人，吃夢話，還怎麽這麽大聲啊……”

誰料，瓜母的夢話還沒說完，春瓜便接上了後話。

“瞑目了……嘻嘻……”

“神經病啊！”老幹部不敢聲張，隻覺得母子倆的夢話讓人瘮得慌， “你們倆誰死不瞑目了，還挺高興的啊！別說，這家人還真怪啊?”

突然，瓜母驚醒似的抬頭，惶恐的眼神直直地盯了老幹部一會，又“咣”的一聲倒在了床上。

老幹部徹底被娘倆的睡覺品行嚇壞了，一驚一乍地，這覺也實在沒法睡了。於是，悄悄的起身離了病房。

“春瓜和秋瓜，夏瓜和冬瓜，哥娶妹妹，姐嫁弟弟，這不亂套了嗎……”

老幹部出了門，想到了研究生畢業的妹妹，或許能幫著自己解開母子的夢。便背著手，像個遊魂似的朝著電樓梯口踱步過去。

“到底這娘倆受到了什麽刺激了?該不是因為豆豆吧！”

老幹部走了一路，想了一路，出了住院部大樓，抬頭望了望頂層，發現自己住的病房窗口忽閃忽閃的。

這下子，老幹部可有些害怕了.

“明明出來時，關燈了啊！難道他娘倆真是鬼附身了！”

老幹部掉頭走進門診大樓，碰巧遇見王欽挽著年輕女護士的胳膊，像一對小情侶似的說笑著從面前經過。

“這不是小王嗎?他，怎麽，怎麽和一個護士……”

老幹部確定自己沒看錯，也確定兩人沒注意到自己。於是，躡手躡腳地跟在兩人後面，一直來到了妹妹所在的“第一門診室”門口。

“難怪這個護士這麽熟悉，他倆幹嘛呢?”

老幹部看到屋裡亮著燈，便好奇地趴在門上的窗口處，偷看著裡面的動靜，。這一看，可把老幹部嚇了一跳——王欽正抱著女護士親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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