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曾屬於我羨慕的人。”
這時我和商羊的手已經牽在一起了,我是那麽的不安分,總會把她的手提起來,觀察她每一個手指。
當我正想觀察她的手指的時候,她的小腦袋總會不由自主的靠在我的肩膀上,讓我無暇顧及手指,而是轉向她那充滿清香的發髻。
她像是一個漂泊已久的小船,終於等上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其實我不是港灣,只是在這裡無論如何我要堅強的做一個港灣,因為我喜歡這種貌似雄偉的感覺,喜歡她溫暖的手掌。
“這是一句名言嗎?”我問商羊。
“我不知道,但我總覺得這句話很有道理。”
“我要把這句話改一下,愛情不屬於我們羨慕的人。”
“我們?”
“這樣說怎麽樣?”
“我們還是先說說曾經羨慕的人吧!”
我牽著商羊的手,告訴她我的故事……
高中時代,我心中總有一把莫名之火,仿佛只有奔跑和及其疲憊才可以真正逃離。
可是我卻不是被無名之火真正炙烤的人。有的人在害羞中度過,有的在瘋狂中度過,有的把這把無名之火化作每天數百個俯臥撐。
每一個高中生都有心儀的女孩,這句話似乎不對,或者不全對。最窩火的一件事就這麽發生了。
高二時,大家流行說出自己眼裡的她。當有人問到我時,我說安東不錯,沒有其他的,就只是說安東不錯。當然這話不能告訴安東,也不能讓很多人知道。
有人就說了,安東長得像個男孩,嘴巴上還有點隱隱約約的小胡子。
我自然不高興了,哪裡有什麽胡須,幾乎所有的女孩嘴巴邊上都有一點微微的黑黑的如同胡須但絕不是胡須,充起碼只能叫汗毛的毛發。
我是越看越覺得自己的眼光是對的,越來越覺得自己心儀的女孩無人可以匹敵。
當我的想法在人群裡散開的時候,我的想法在班級裡瘋狂奔跑,直到大家都知道。不僅僅知道,簡直就把安東當成了我的禦用女友。
我是個大大咧咧,無所畏懼的人,很多時候就是來著玩笑就過了。可是給安東帶來了無比困惑,她羞澀的走到自己座位上,趴在那裡哭了。
我要解釋,可是我的解釋就像用毛筆畫畫,越描越黑,越黑,流言越濃重。最後安東自然不會跟我在一起,非但不會在一起,也許我成了她無比憎惡的人,永遠不會減少對我的憎惡。
我的上鋪,叫孫東。她見了女孩就躲,還滿臉羞澀。
經過了一個夏天,孫東忽然長高了。長高的孫東愛好也多了起來,他半路出家打籃球,投籃動作像一隻架子雞,但壓腕及其到位,所以他的投籃結果要麽空心入網,要麽是一個大軟蛋。我們八點半放學,回到宿舍,孫東不睡覺,先在床板上做一百個俯臥撐,當自己大汗淋漓的時候,再去衝個澡,回來再來一百個,如此反覆,每天要做五百個,才能睡覺。我覺得孫東在用自己的體力透支來頂替自身潛在的某種衝動或欲望。三年下來,孫東終得一身強健的體魄,卻在臨近高考時,崴了腳,直至讀了高四才進入大學。領到大學錄取通知書時她向她的女神表白了,我還記得他寫的信:我早就忍不住想向你表白,可是當我一事無成的時候,我沒有勇氣。只有默默的做了二十五萬個俯臥撐,有我宿舍的兄弟和這強健的肌肉可以為我作證。現在哥們雖然高四畢業,但也拿了個本年級部的理科狀元,有句話不得不說,我老早就稀罕你了!
後來孫東和自己的女神又到了一起,有了兩個孩子,現在天天曬照片,羨煞旁人了。
大麻雀則是個無法無天的人,當我們學校正在從各個鄉鎮收納所有的拔尖學習能手的時候,大麻雀卻悄悄的也走進了我們學校。大家分數線都在四百八十分以上時,大麻雀中考成績是188分。當我還在驚奇的時候,才發現表面招生嚴格把關,其實關系戶早就暗渡陳倉了。有眾多的類似大麻雀一樣的人也都名正言順的成為了重點中學的一員。那時候總覺得不是很合適,卻找不出理由。大麻雀高一就戀愛了,女朋友是個身材高挑的女孩。那時候女孩也不刻意隱瞞或逃避,他們的戀情也被大家祝福,他們暫時是擁有愛情的,至少是被我羨慕的。
我的同桌巴蒂也有暗戀的女生,但他所提供的火力卻是充足的。巴蒂喜歡一個叫盧草的女孩,可是那女孩卻喜歡一個軍成。巴蒂和軍成相比,巴蒂可以打軍成三個還綽綽有余,巴蒂屬於粗狂的山東大漢,軍成如一個還沒發育就中途停止生長的男孩。當巴蒂知道盧草喜歡軍成,就找軍成約架,他要單挑,就像獅子為爭奪母獅子而決鬥一樣。
巴蒂喜歡的盧草是個嬌小玲瓏的女生,大家都看出了這是極不般配的一對。天真的巴蒂,腦袋已經昏了,他用他粗曠的大手拿著一張有香味的信紙,開始給盧草寫信,另外附帶了一包水晶之戀果凍。這在當時最求女孩最合適也最流行,可是可憐的巴蒂的情書和果凍被退回來了。我們把果凍分食了,留下一封傷心的回信給巴蒂。巴蒂看了一眼回信,並沒有死心,而是把所有的怨氣歸咎於軍成,他要用他的手把軍成捏死。盧草比一般的個頭矮小的女孩還要矮一些,只是身材還是勻稱的,留著一頭長發。巴蒂,腦袋滾圓,光頭,一臉橫肉,更像是葫蘆娃裡的蠍子怪,走路左右擺動。盧草和巴蒂簡直就是現實版的美女與野獸,大家是極不看好的。
決鬥在操場,時間是晚自習的大課間。我們怕軍成把單挑聽成了打群架,雖然兩個詞截然不同,但單挑很難正兒八經的單挑,也不會出現真正的公平。後排的兄弟都打算去架勢,我也顫巍巍的在精神上支持他。
勇猛,強壯的巴蒂,吊著一條胳膊,腦袋上纏了幾十層紗布。原來巴蒂的情敵雖然個頭矮小,卻是個勇猛剛健的人物。有人打趣:決鬥結果是什麽?巴蒂默不作聲,拿著盧草的照片,豆粒兒大的眼淚直砸在照片上。巴蒂在隱忍,不知道何時再爆發了。
我羨慕大麻雀大膽灑脫,羨慕孫東的堅持和果斷,甚至羨慕巴蒂為了盧草的冒險。唯有我從來沒有強硬的表白,而是唯唯諾諾,磕磕絆絆的結束了我的高中。
更氣人的事,我在高中的時候,班級裡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居然也談戀愛,成績非但沒有下降,還繼續創新高,高的讓人吐血。但我要說的是他們是在穩坐班級第一第二名的時候才開始談戀愛的,到最後兩個人並沒有走到一起。所以如果有人想效仿,首先要取得好成績再說吧!更要強調的是兩人並沒有走到一起,只是讓青澀的感覺在眼前花花而過。
我的青春注定是愛情故事的旁觀者。離我最近的愛情莫過於父母的愛情。他們的愛情並不是蓄謀已久的,也不是誰打動了誰的心,而是命運的安排。七八十年代,那時候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絕大多數都是完全聽從父母的安排。如果出現了違背父母意願的,早就被高高掛起,接受大家的批判了。我母親只見了父親一面,就同意了這門婚事。母親是被父親用馬車娶回家的, 當時已經無限風光了。母親跟著父親吃盡了苦頭,又拉扯了我們兄妹三人。現在兩人相互關心,幾乎誰也離不開誰了。他們從來沒有說過你愛我,我愛你,可是他們的感情卻沒有被懷疑過。
倒是現在,可以把愛情這兩個字拿出來宣傳和頌揚的時候,愛情反而變得不可靠了。金錢可以買一段時間愛情,金錢可以買一個承諾,金錢可以讓人忽然間托付終身,又忽然間分道揚鑣。現在的時代,是愛情瘋狂的生長又快速消亡的時代,也不是真正的消亡,而是愛情尋找新的載體,或者在大氣中遊離。如果有一個生死相依,不離不棄的故事,會有很多人爭相報道,其規模越大,說明我們這個社會越缺。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人最簡單的事,是兩個人毫無理由的付出又不求回報多少的事。
過去只是過去,只是我們不曾忘記卻不能主宰當下的回憶。未來才值得珍惜和把握。
我曾羨慕別人的愛情,當真的愛情來到了我的身邊,我是匆忙的,舉手無措的,但我清晰的知道我必須擁有,並一刻也不能放手,讓它融入我的生活,生命,和未來。
我和商羊說這段話的時候,我是安靜的,從容的,沒有絲毫的浮誇和牛皮成分。
商羊像看著一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
“怎麽了?不認識我了?”
“不一般,你絕對不是一個一般人,你的頭腦裡裝著很多浪漫的元素,雖然你看似木訥,卻熱情似火。”
我不得不說我心澎湃,一點也不誇張,因為商羊和我的故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