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代還記得錢三姨有錢時的模樣，就在去年上半年裝修新房還到處得瑟，絲毫不把貧窮的大姐夫哥放在眼裡想吼就吼，現下落難了到大姐夫家裡來落腳，整個人的氣質全垮了，不再有一點囂張，氣勢全無活像喪家之犬，不免讓人感慨，怪不得有份正經職業的人總是看不上做生意的，生意人掙錢時大把進帳縱然風光無限，不善理財大起之後的大落像坐過山車，心臟有點毛病還真承受不起，有個正式職業似乎安穩的多，細水長流旱澇保收，人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最重要的其實是安穩。

　“一會兒你先回家把火生起，暖和了我倆娘母就回來，還是在自己家過年算了。”錢三姨喪喪的安排她的丈夫，三姨叔答應著。

　“你有錢過年沒?”錢大婆婆關心的問。

　“沒有你借我?你車子擺那麽久了還不是沒有錢。”

　“三百五百的可以借點給你生活。”錢大婆婆在不影響自家生活的情況下能拿出來的只有這麽多。

　“我拿三百五百來有夠啥子用?”錢三姨不屑道，她平素大手大腳慣了，由奢入儉難，即使已經周轉困難也要天天打麻將進館子才能過活。

　“那我沒辦法。”錢大婆婆也不是一定要資助三妹，大家都知道三姨叔的兄弟在深圳掙大錢是個財神爺，多半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兄弟吃不起飯，隨便施舍點兒回來錢三姨夫婦就夠用了。

　吃了早餐，老錢夫婦雙雙尋來，敲門進屋看見錢三姨說:“我就知道你跑到你姐姐這裡來了！”

　“你們家的火不讓我烤，我只有就來姐姐這裡烤了。”錢三姨還在跟父母慪氣。

　“你自己有家的，天天住在你兄弟家幹什麽嘛，不是沒事找事！”老錢一直顧兒子，即使兒子沒在現場也幫著兒子講話。

　“以後我曉得不去了！”

　“文三代，你看你三姨說話像不像小孩?”老錢突然diss文三代，她隻得微笑回應。

　“你們只要兒，不要我，我曉得。”錢三姨是家中幼女長的又美，丈夫也長她許多歲，一向有人疼愛，一把歲數了還有些嬌氣。

　“哪個不要你嘛！你看我不是給你送錢來了，這一千塊你揣著過年，不要等你兄弟曉得就行了。”老錢摸出提前準備好的一千塊錢遞給女兒。

　“他曉得還怕要打我，讓個工作給他才管一千塊錢?”錢三姨舊事重提。

　“別提讓工作的事了，看你兄弟聽見不高興。”

　錢三姨嘴巴兀自嘟嘟囔囔，可惜時移世易過去的恩情早已過去算不得數，如今勢單力薄的是她，伸手接了父親的錢，拿人手短不再念叨，心中感念父親送錢來資助，雖然不多。

　“今天就在你家聚會，我把他們幾家人都叫來。”老錢安排錢大，老年人總是喜歡過年的時候兒孫都環繞在身邊，家庭團聚的力量像充電寶給予每一個家庭成員，無形的力量足以應付一整年的時光，文三代突然想起自己也還有個爺爺，雖然相處的少沒啥感情，血緣的紐帶無法割斷，她得去看看他啊！

　聚會一天敷衍一天，無非又是打麻將吃羊肉打麻將，聽起來雖然重複，因為每把牌與上一把牌都不同，人們總能在其中找到新意，麻將是誰發明並且完善的呢?把人一個個困在桌子上那麽長時間，放在今天應該獲得一個年度最佳發明獎，並且普及到那些戰亂國家去，教會全民打麻將，天天打麻將看他們還有啥心思鬧。

　等宴席散了，眾人走了，禿子還很開心，他從小就跟著這群人長大，每一個呼吸每一個動作都相互透著熟悉，聚在一起他很高興，文三代沒法只顧著高興，想起白天的情形問禿子:“你舅舅命令我們明天一起去給他祖先的墳上香磕頭，你去不?”

　“去啊，每年都去給外公的爸爸媽媽上香。”

　“你媽講起你們家規矩大，過年我得跟著你們男方過，你們反而跟著你媽女方走?你不去拜你禿家的祖先去拜錢家的祖先?”

　“先去拜錢家的，再去拜禿家的，順路些，小時候都這樣。”

　“那你也先去拜我文家祖先的墳吧，隨女方我也是女方，更順路，我家祖先墳就在我家後山，還不用去你們木城拜。”

　“你扯什麽啊。”

　“我覺得你舅舅太霸道了，他和你三姨的事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不評價，可他的祖先他自己去拜啊，脅迫外侄兒媳婦拜啥拜，我嫁給他家了?關我屁事，我不去。”

　“他就是家裡最小大家都一直讓他，習慣了。”

　“我雖然沒人讓我，可我家也只有我一個，我不將就他，老輩慣了他小輩還得繼續慣他，毛病，當舅舅的沒一個好東西。”文三代突然罵起舅舅來，罵完覺得好爽，心情極其舒暢，看來以後的多罵罵，有益身心健康。

　“不去就不去唄，以後就去給我爺爺奶奶上香，給你爺爺奶奶上香，就行了。”禿子家生來觸底的窮苦，便全家向外公老錢家尋求依靠，逢年過節都是以外公外婆家為主，眼見今天的情形，親女兒錢三姨對錢家貢獻那麽大落難了尚且靠不上，何況他一個外孫屁都沒供給過一個，看出來可能指望不上，隨即在心中排位把他的外公外婆舅舅靠後， 把媳婦的娘家往前挪了挪。

　“你給我爺爺上啥香?呸呸呸你一臉！”文三代雙眼一瞪，虧的這兩年常常被禿子家氣的死去活來，得到過強烈的鍛煉，不然大過年的聽見爺爺被咒上香，又得氣半死，鍛煉過的心智果然堅強些，隻氣到兩三分程度便止。

　“哦，對了，你爺爺還活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禿子因為初一讀了就休學，全靠當過兩年兵了能裝裝相，現在不用裝相來吸引女孩兒，真正的本性暴露出來，就是這麽沒有素質啥都能說不忌口。

　“笑你媽的！不許笑了！明天去看我爺爺。”

　“嗯嗯，看活的爺爺。”禿子補了一句。

　“不生氣！不生氣！氣多了肝癌，我外公就是肝癌死的有遺傳，我可千萬不能得肝癌，控制控制！”文三代心中默念著不再和禿子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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