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雯回去把三石哥叫出來,什麽也沒說一飛腳踹過去,三石哥一下知道露餡了,垂著頭,面露哀傷的神色。
三石哥的父親是醫生,母親做賣布的生意,生了一個女兒之後追生的三石哥,求子得子很滿意。賣布的生意也不錯,攢下錢去醫院對面買了一塊地,修了一棟窄窄的三層小樓,一樓有一間鋪面,一年租個五、六萬塊錢,樓上自己住,戶主還有一份醫生的工資,家境過得去。
人的貪婪之心沒有止盡,三石哥和李靜雯同在通訊公司上班,李靜雯的家庭條件也好,獨生女,父親是校長,兩口子原本可以波瀾不驚的度過優渥的一生,有房有車都是標配,卻不甘於此。
所謂的貪心,也是上進之心,國人的價值觀就是,人要混的有錢有勢才叫成功,住好房開好車,到處認識點兒人,能辦許多事兒,被許多人知道,三石哥的夢想也是這樣,當個大老板在潮濕小鎮呼風喚雨。
作為獨生子,三石哥跟父母提要求說要出去大展拳腳,他的父母表示很支持,且拿家裡的三層小樓去抵押貸款,貸了八十萬給兒子創業用。
創業的項目也很好,三石哥出大頭,大雙出小頭,合資開了加州陽光,經營茶樓籠絡賭客來消費,潮濕小鎮大部分人都好賭,不可能虧的。
經營茶樓有一件要緊事就是,自身最好不要涉入賭局,除非精明到大雙那種程度,既能開茶樓賺茶錢,還能在牌桌上贏錢。
三石哥連大雙的一半聰明也趕不上,還很自負,在加州陽光打牌不嫌夠,出去暗場子玩巨額賭局,暗場子的人,個個精似鬼,都知道他是加州陽光的老板,知道他名下有間一百多萬的茶樓,知道他手裡有現金。
幾人設局,開始給三石哥贏了一點甜頭,買個奧迪a6的錢還差一點,贏錢,哪會嫌夠,贏了一百想二百,贏了一千想二千,贏了一萬想二萬,贏了十萬,覺得自己手氣旺,還能贏二十萬。
贏到二十幾萬的那個點,三石哥興奮極了,加州陽光雖然賺錢,仍要靠每天各種賭客來湊熱鬧,一點兒一點兒螞蟻搬家,像三石哥的母親那樣,一尺一尺的布賣出去,積少成多。
太慢了,太難等了,還是這幾天的光景好,無本生意,抵過半年。
還沒贏滿三十萬,三石哥的錢開始往外吐,局勢變了,手氣變了,把把押不中,把把翻倍的賠,也就是兩天的光景,贏的二十幾萬全部輸掉。
賭場的朋友還在仗義的邀請三石哥入局,那些朋友,都是些在社會叫的響的大哥,如此給面子,三石哥喜歡這種生活,仿佛自己都是個大哥了,同時暗下決心,一定要把二十幾萬重新贏回來!
再打,就越陷越深了,也就是幾天的光景,三石哥現金輸了,存款輸了,身邊兒伺候著專業放水人員,借了十萬,就不再借,再想借,需要抵押才行,仗義的朋友嘴臉冷了許多。
如果此時醒悟,還能兜的住,三石哥卻念念不忘已經輸掉的存款,思及無法面對父母妻子的責備,辜負了他們的期望,也是輸紅了眼,一定要打回來。
局內陪打的人都有提成,局已做老,三石哥暗中拿了加州陽光的執照去抵押,借了幾十萬,混了一個星期輸完了,再去向私人借高利貸,許以高利,這裡二十萬,那裡十萬,也曾向禿子開口五萬,沒有辦成。
那些個人,都還不知道三石哥已經輸濫了,還以為借錢給了一個穩妥的人急用周轉,穩當的收取利息。
已經欠了一百多萬,還在利滾利,還有私人的正經錢也欠了不少,
三石哥已經兜不住了。但是李靜雯盤問三石哥的時候,三石哥還是不敢說實話,隻承認了一半兒的債務,李靜雯聽了松一口氣,去張羅借錢來幫丈夫還帳。
事件仍在發酵,還了冰山一角,沒還的更多,利滾利,無底洞,越來越多的逼債人現身,三石哥背不住,在李靜雯幫他借錢來還了七萬之後,跑了。
李靜雯本來想一起走的,念及女兒還小,需要照顧,她還有娘家庇佑,強忍著留下來應付三石哥所有的債主轉而衝她要債,有的還去法院起訴了她。
三石哥打牌輸跑了這個消息一時轟動了潮濕小鎮,小魚感歎:“李靜雯懷孕時太胖,每次洗澡都是三石哥給她洗,對她只有那麽好了,居然甩下這一攤子!”
“李靜雯也很愛三石哥啊,她坐月子的時候三石哥挺無聊,想去買把獵槍,李靜雯就真的允許,還去打了個野雞來吃。”文三代附和道。
“那麽好的夫妻,連架也很少吵,現在落的這個結局!”
朋友之間只能感歎兩句,安慰李靜雯兩句,實實在在的忙完全幫不上。
比起文三代她們的事不關己,大雙才焦頭爛額,一起經營的合作夥伴輸跑路,還暗地裡把加州陽光抵押給了放水組織,主要三石哥才是法人。
“哪怕他寫個手續給我捏著!讓我來處理加州陽光的事,再跑也好啊!這個雜種!”大雙氣的吐血,明擺著賺錢的買賣,給搞成這樣一個爛攤子。
“可能他怕你暴露他要逃跑的事,不敢講吧,那個游泳池老板的兒子是去信用社貸的十五萬借給三石哥,想收利息,現在本錢都沒了,只有自己還,氣的叫囂要砍了三石哥的手,三石哥只有保密自己的行蹤了。”文三代本來還想加一句“當初跟你講三石哥輸了好多錢,你還不信我的話”,看大雙愁眉苦臉的,忍住沒說。
大雙後悔是有的,沒用,還沒完,放水組織憑三石哥簽字畫押的字據來收繳加州陽光。
放水組織有點兒黑社會性質,一堆文憑不會超過高中的男性,言語粗野蠻橫,聚眾互相仗勢,由一個頭腦略聰明一點兒的帶頭,借錢出去,收繳借債人的房產證營業執照之類作為抵押,簽好合同,合同上不會體現一點高利貸的部分,寫的極為合法,錢還不上,即使通過法院起訴,也能得到別人抵押的資產。
所以放水組織來加州陽光接管時,大雙頭都快大成兩個了。
大雙處理不了這個事,別忘了她親戚很多,都喊到了一起坐鎮,大雙的親戚,和放水組織的人,也有互相認識的,兩下交流,大雙拿出與三石哥簽的合作協議,於情於理,三石哥是沒有資格抵押她的部分,即使鬧到法院去也是這個理。
放水組織為了快速的接管加州陽光,彌補了一點錢給大雙,雖然不多,對大雙來說仍然是虧,但是做到這一步已經是極限了,如果大雙能把放水組織的錢都逼一大陀出來,那她就成黑社會了,她沒有那個能力,只是普通老百姓,無法和人多勢眾的放水團體硬碰硬,過得去就算了。
比起妻子和朋友,最受傷的,其實是三石哥的父母,一棟樓的家產抵押貸款給兒子做生意,卻去賭博欠下巨債,人還跑了,那是獨生子啊!三石哥的父母又氣又恨又心痛,還要處理兒子留下的爛攤子,每天想起來,都會哭一場。
“看來我爸爸還算好的,不管怎麽輸,從來不借錢賭博,自己的錢輸完就走。”文三代眼看著三石哥的家庭俱變,隨著閱歷的增加,對人生得出新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