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紙錢能燒多久?

　　寒九曾在人間，看過道士燒黃表紙，輕輕幾揮袖，就能化作飛灰。

　　盡管小妹招來幫手，但她太狂妄，給的時間太少，怎麽可能查到滿天星的下落?

　　寒九心裡冷笑，小妹之所以狂妄，也許是因為她從未敗過，這一次，也許輪到她嘗嘗失敗的滋味了。

　　星月飄搖，清風徐徐，小妹幻化一隻雪箏橫在膝頭，纖指撥弄雨弦，唱起半曲婉轉小調。

　　奈何橋邊弱水畔，

　　苦樂參半誰解脫?

　　忘川河底三生石，

　　前生今世說不清。

　　只有半曲小調，唱完後，箏音余味。

　　四面八方又鼓起墳頭，燃起墳頭火，爬出醜惡人。

　　“妹君，已經查清滿天星了。”

　　一群人將滿天星的去處告訴小妹，小妹滿意的點點頭，隨即冷笑:“滾吧。”

　　她輕輕揮動蘭袖，這群醜人立即慘叫，傾刻間化作飛雪，消失的無影無蹤。

　　寒九聽見了慘叫，強強睜開眼睛，見到所有墳頭冒火。

　　綠色的火，染綠了星空，讓方圓之地滲著碧森森的恐怖。

　　除了火光，還有殘雪，飄零在半空，似乎是那些醜人留在天地間的最後一點殘骸。

　　“你殺了他們?”寒九輕問。

　　“你在跟我說話?”小妹雙眼驚奇，隨即輕笑:“九郎，我以為你永遠不和我說話了呢。”

　　“你是不是殺了他們?”寒九追問，目光裡透出冷意。

　　“他們辦事不力，難道不該殺嗎?”小妹反問，一副理所當然。

　　“他們已經打探出滿天星的下落了。”

　　“既然已經打探出滿天星的下落，就應該把孟先生抓來，擺到我的面前。”小妹蠻橫不講理，鼻息間輕輕一哼:“如此不解我意的人就是無用之人，無用之人我又何必留著?”

　　天上地下，心性最毒，莫過小妹。

　　“毒宗說我是他完美的作品。”寒九輕輕笑了:“和你的毒心相比，我簡直沒有中毒。”

　　“殺幾個無用人就叫毒心?”小妹訝異，咯咯脆笑:“九郎，你還沒見過我殺無辜的人呢。”

　　寒九閉上眼睛，不願意再理這個瘋子。

　　小妹笑個沒完，也說個沒完:“九郎，在九層山裡，如果不是給你面子，我會讓你那四個朋友死成一絲一縷。”

　　“你再說一次?”

　　寒九睜開眼睛，牙縫裡透出恨意。

　　翠兒已經祭天了，只要他還有一口氣，絕不允許旁人褻瀆朋友。

　　“幹嘛?你想打我?”小妹揚起眉頭，一副氣人的笑聲:“九郎，你現在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哪有資格和我叫板?”

　　“臭婆娘，你殺人如麻，為什麽不殺了我?”

　　“我如果殺了你，以後誰再敢喊我臭婆娘?”小妹執起鐵鏈，繼續拖行寒九，嘴中冷冷的笑:“如果我哪天聽煩了你叫我臭婆娘，會去那座小山頭裡先殺你的朋友們，然後折磨你到實在無聊了，再讓你死得難看。”

　　在九層山裡，小妹曾說過，要讓寒九愛上她，可是，她現在說這樣的惡毒話，哪個正常男人會愛上她?

　　天色黎明，烏雲密布，讓人透不過氣。

　　小妹拖著寒九行路，一路上留下長長的膿血印記，恐怕寒九的後背早已血肉爛成泥了。

　　雨，滴答，滴答，慢慢輕撫，接而衝刷，終於暴雨連天。

　　“下點雨也好，省得給你洗澡了。

”　　小妹回頭看看寒九，低眉一笑，繼續行路，哪裡的積水多，就往哪裡走。

　　行一段路，途經一個破廟，小妹回頭嗤笑寒九一聲:“看你這副模樣，再多淋一些雨就能凍死你，還談什麽保護朋友，可笑！”

　　拖著垂死之人進了廟堂，小妹見到半尊佛像。

　　這是一座不知道荒棄了多久的廟，佛像已經失了顏色，只剩半座泥胎了。

　　“人人都說你是佛，我看不過半坨泥。”

　　小妹見到佛像高高在上，立即心底厭煩，從掌底推出寒風，打碎剩下的半尊泥胎。

　　供桌前有許多草編的蒲團，小妹坐一個，其他的被她點燃烤火。

　　鞋襪都濕透了，裹在腳上很難受，小妹脫了鞋襪，露出五趾如珠的細嫩腳兒，湊近火堆，暖暖的很得意。

　　“九郎，你趕緊求佛祖保佑，讓你千萬別死，否則，我就抹平了你那座小山頭。”

　　小山頭，小山頭，她總是將堂堂妖界說成小山頭，實在太狂妄無知。

　　寒九無意與她鬥嘴，細心感受體內數種毒物搏殺。

　　折騰了這麽久，小妹也有些疲倦，火堆散著暖意，小妹本想美美睡上一覺，卻聽到一陣腳步聲。

　　又有一個人走進廟堂， 是一個女人，很樸素又很迷人的女人。

　　樸素是因為她穿一身碎白花藍布褂子，灑腿褲下粗布鞋，露著如雲的纖踝，梳兩條油亮的辮子，沒有半點妝容和首飾。

　　迷人是因為她有如畫的五官，又散著妖嬈的體香。

　　她挑著擔子，前後各一個籮筐，籮筐上也用碎白花藍布蓋著，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麽。

　　她見到廟裡有人避雨，微微一愣，隨即對小妹點點頭，將擔子卸下，安安靜靜的站到一旁，整理著被雨水澆透的秀發。

　　“你出去。”小妹對女人懶懶的一笑:“我不會再說第二次。”

　　女人回頭看著小妹，明眸裡透著疑惑:“這是佛祖的家堂，我們都是客，你為什麽趕我走?”

　　“佛祖?”小妹冷笑，看著空空的佛龕:“只有一堆破泥，哪有半個佛祖?”

　　小妹說完話，憑空抓來一支雪匕首，輕輕吹著冰刃，露出殺人的笑容。

　　“佛祖就坐在那裡，怎會是泥?”女人對小妹搖搖頭:“難道我們看到的並不同?”

　　“瘋女人。”小妹嗤笑，婷婷起身，隨意瞥向佛龕，立即大驚。

　　剛才被她打碎的泥胎，現在已重組成佛，而且完完整整，色彩鮮豔。

　　小妹飛出手中匕首，正中佛祖眉心，再次將佛像打成碎泥，接而對女人冷笑:“現在，佛祖碎了，我們看到的已相同。”

　　“不，佛祖還在。”女人微歎，唇角苦笑:“我們看到的仍然不同。”

　　小妹再次看向佛龕，又一個鮮活的佛像，安然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