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行陸派出的兩名龍沙幫弟子,憑著兩條腿,午後方才趕回江陵城,來到龍沙幫總舵。
聽了兩名弟子的詳細匯報,凌再思臉面平靜,當下賞了二人五兩銀子,直接讓他們下去休息了。隨後打發大堂內伺候的幫眾,自己一人端坐在上首虎皮交椅,陷入沉思。
聽得消息,他心中根本不是表面那樣平靜。
這時從後堂轉出一人,正是其子凌退思。
“父親!”
“你也聽到了,說說吧!”
“楊堂主遣人傳來的消息,正好印證了先前城內弟子所報的消息。楊堂主的武功在幫中大大有名,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他如此慎重,甚至是忌憚,那華山派的來人果然是高手。這個節骨眼上,華山派的高手來到江陵城,十分可疑啊?”
“楊行陸?”凌再思不屑的說道。“他算什麽高手!比起名門大派,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不過堪堪入流而已!不過江湖混的久了,眼光倒還是不錯。”
“退思。你要涉入江湖,不會武功,是大大的弱點。幫內比楊行陸武功高的不少,老子用他就是因為他忠心。真正的高手,可不是名頭自吹的山響,故弄玄虛之輩。”
“父親教訓的是。孩兒記住了。”
“華山派來人是誰,為父已經猜測得八九不十了。華山派高手,除了掌門嶽不群,也就是呂不鳴了。年紀、相貌都符合傳聞。”凌再思向兒子細細的說道。“此人卻是個厲害人物,是近些年來,五嶽劍派風頭最勁的有數高手。傳聞他的武功劍法不遜於嶽不群,只是這兩年很少下山行走,怎得突然出現在江陵城?”
“還有兩天就是八月十五。他從城西而來。城西五十余裡,正是兩湖大俠梅念笙所在的香浮山莊!”說道這裡,凌再思蹭得站了起來。“那信中所指的就是香浮山莊?!”
“梅念笙!”凌退思這些日子來,也是留心江湖成名人物,對兩湖大俠的名號如雷貫耳。“若是按父親所說,極有可能!”
“這又是個不好相與的人物。這樣吧,傳命其他幾路繼續探查。城西一路加派人手,命令楊行陸秘密盯牢香浮山莊。”
“那城中的呂不鳴?”
“由著他去吧。讓咱們的人遠遠綴著就行,莫要驚動他。如果他在城內落腳,老子親自去拜訪這位華山派的後起之秀。”
此時的呂不鳴十分辛苦和無奈,陪著那位小姑奶奶逛完了大半個江陵城。看著走在前面,精力似乎無限的小姑娘,呂不鳴真是懷疑是不是慕容家族真的找到桃花源,避世不出,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她看什麽都是新鮮的,好奇的,東瞅瞅西看看,估衣鋪、雜貨鋪、甚至是賭場當鋪都要進去好奇地瞧一瞧。好在,她也是只看不買!
直到遇到了沿街的小吃,更是開心雀躍。幾乎每個攤點的小吃,她都要買一份嘗嘗。當然付錢的是呂不鳴。
摘下面紗,呂不鳴方才看清,這位赤珠姑娘的面容。神態天真,容色秀麗,雖沒有國色天香之色,卻有江南輕靈之氣。細看她放口大嚼諸般吃食,面帶稚氣,兩頰暈紅,吃的開心時,眼睛都笑成了彎月。
“好吃!真好吃!”
“阿婆,好手藝。”
“謝謝阿叔,一串就夠了。”
“我要這個,還有這個!”
“喂,快來付錢!”…
大街之上,一名容貌秀麗少女,旁若無人的吃著小食,面上蕩漾著開心的笑容,
引來了不少人的注目和非議。不管他人觀感如何,呂不鳴隻覺得,這小女子嬌憨可愛,清新脫俗。真是與華山之上與他針鋒相對的那個是兩個人。 這時她似乎又發現了一塊新大陸。她急急向著呂不鳴招手。“快看。這個好有意思!”
拖在後面的呂不鳴無奈的走了過來,附上前去,原來是個捏面人的。
“這個不能吃!”呂不鳴沒好氣地說道。
“我當然知道不能吃了!這就是面人吧!”赤珠好奇的打量著十幾個捏好的人物、動物。
“是面人。姑娘想要什麽,老漢都能捏。”捏面人的老人忙招呼道。
赤珠眼晴突然一亮,手指一個小狗模樣的面人,說道:“我要這個!”
“姑娘喜歡就好!”捏面人的老人忙摘下,遞到赤珠手裡。
“付錢!”赤珠喜滋滋的接過小狗面人,謝過老人,開心的拿著面人就走了。
“幼稚!”呂不鳴麻木地掏出兩枚銅錢,交到老人手裡。
這一路上,呂不鳴自是查覺到一直有人在遠處盯著梢。但是他並沒有放在心裡。
就這樣陪著赤珠從城西逛到城東,從城北逛到城南,一直到了黃昏時分,來到城南一處官宦人家後院。
“好了,我到地方了。”赤珠笑著說道。
“姑娘,今日逛得可好。”呂不鳴無力地說道。
“挺好的!我很開心!”
“這第一個條件算是呂某完成了。”
“本姑娘算你完成了。”
“那,姑娘可以說第二個條件了吧!”
赤珠將面人收入袖中,重新將面紗蒙上,隨手將手中的寶劍扔了過去。
呂不鳴接過祖師佩劍,驚異的說道:“姑娘,你這是?”
“看你這人還算守信,這劍還你了。”
“那第二、第三個條件?”
“第三個條件,我還沒有想好。第二個條件,就是明年春天,在我家江南祖地種一百棵榆樹。我想每年春天都吃到新鮮的榆錢。”
“嗯?”
“這個,還給你吧!”赤珠又從懷中掏出一物,遞到呂不鳴面前。
呂不鳴伸手接過,不由得一怔。正是被赤珠取走的瓦當。
“你走吧!”
呂不鳴聞言,不知說些什麽。默默的點了點頭,將瓦當放入懷中,翻身上馬。
“姑娘,告辭!”說著,呂不鳴勒馬轉身便走了。眼見得快要走過街角,突得揚聲道:“明年開春,百棵榆樹,我記下了。”
原地未動的赤珠聽到這話,輕笑出聲。
不一會兒,後院的角門打開,一名女尼在門內向著赤珠招手。
“怎得這般時辰才回來!讓我好是擔心。”
“好姐姐,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有什麽好擔心的。憑著我的身手,只有我欺負人,誰敢欺負我啊!”
“知道你本領高強。不過這觀音堂不比玉英庵,是大戶供養的家廟,你要仔細些,莫要衝撞了人。和清師父面上不好看。”
“知道了!好姐姐。我們快進去吧。”
取回祖師佩劍,呂不鳴心中大定。眼見得天色不早,縱馬出了江陵城。他卻不知與梅如雪再一次擦肩而過。
一路之上,他憶及那赤珠這一日種種行為,不由微笑。“真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這時,一陣烏雲隨風而至,片刻間風雨加交。便不及想其他了。
雨是越下越大,天色也是陰暗。思及來時路上曾隱約見得官道南邊幾裡處有一座大叢林,不如先到那裡避一避雨。呂不鳴隻得調轉馬身,向著記憶中的方位行去。
行得了幾裡路,果然來到了一處寺廟前,借著山門兩側掛著的“氣死風燈”,可見得扁額刻著四個大字:天寧禪寺。
扁額陳舊,字跡斑駁,寺門多處掉漆,寺牆多處缺損,十分破敗。
“怎得來到了這裡!‘江陵城西偏南’,這真是無心插柳啊!”呂不鳴失笑出聲。“不過,這寺廟真是破落不堪。寶林大師是不善經營,還是故意為之?”
下得馬來,拍打廟門,好一會兒,才有一位和尚閃開廟門,露出頭來。“何人在寺外喧嘩?”
呂不鳴上前行禮道:“師傅,在下貪趕路程,誰想雨下得大了,想在寺內避一避雨。還請行個方便。”
那和尚看了看來人裝扮及身後的高頭大馬,乾癟的臉上露出了笑臉。“阿彌陀佛,出家人大開方便之門,有何不方便的。只是寺內簡陋,怕是怠慢了貴客。”口中說的客氣,手上開門的動作卻是緩慢。
“多謝師傅!”呂不鳴怎麽會不知道這其中的意味,便從錢袋中取出兩塊散碎銀子遞了過去。“我就在此避一避雨就走,絕不打擾師傅清修。”
那和尚大袖一拂,銀子便不見了蹤影,面上的笑容更盛,寺門一下就打開了。“施主,快快請進。”
呂不鳴牽馬進了寺院。只見得寺內確實是殘破了,多處殿堂年久失修,想來平日裡香火也不旺盛。
那和尚一面為他撐傘,一邊引著他向廟內走去,一邊有些自嘲地說道:“貧僧濟成,寺內只有我們師兄弟六個和師父七人。寺內簡陋,但勝在清靜。”
“濟成師傅,我看天寧寺佔地甚廣,離江陵城不遠,又處官道之旁,怎得香火如此不旺?”呂不鳴邊走,邊問道。
“誰知道呢?怕是風水不好吧!唉!”濟成和尚有些尷尬地說道。“據師父說,天寧寺重建數百年,一直信眾繁多,香火鼎盛,可是這百余年,破敗如此。怎不讓人奇怪!”
“既然來到寺中,在下就去大殿上柱香吧!禮敬佛祖。”呂不鳴點了點頭,很是自然的接口道。
“好,好!施主這邊請。”濟成和尚大喜道。揚聲喊了一聲。“濟平師弟,濟平師弟,有施主要到大殿上香,禮敬佛祖,速速將施主的馬匹牽到後院去,好生照應。”
這時從偏殿聞聲跑出來一個身披蓑衣的年青和尚,手忙腳亂的將青鬃馬牽了過去。
濟成引著呂不鳴來到了大雄寶殿。
呂不鳴在殿外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略整了整衣冠。隨濟成和尚進了大雄寶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