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交談之時。魔教徒眾除留十余名高手在一旁監視,其他人在武威分舵關姓舵主的指揮下,收治傷員,有序撒離。並按照要求,在現場留下了四十匹馬。
這時,關舵主走過來,恭聲道:“丘長老。郝長老傷情控制住了,只是流血過多,昏迷過去了。其他兄弟的傷也要急時處理,只是傷藥不多了。咱們要趕回玉門分舵去救治。”
“你看著辦吧。你們也走吧。此戰之敗非你等之過。我會給教主一個交待。如實上報吧。”丘長老擺擺手說。
“那長老,您的安全。”
“五嶽劍派好大的名聲,不會要了我這個老不死的命。你們三天后,在蘭州城外三十裡的黃河渡口等我。去吧。”
“是!”
關舵主和十余名魔教高手這才緩緩驅馬離開。
等魔教人馬走得不見蹤影。嶽不群將長劍收了下來。施禮讚道:“丘前輩,果是信人。晚輩必當保得前輩此行周全。”
丘長老冷笑不語。
此戰雖說是勝了,也是慘勝。留在堡內的四派子弟,除了米為義以外,當場戰死九人。活著的人人帶傷。衡山派戰死二人,季至恩戰死、陳至雲傷重而亡;只剩下劉正風、羅至方。恆山派戰死三人,只剩下定逸和定濟;崆峒派戰死二人,馬德全斷了左臂,僥幸活了下來;華山外門賀鐵山、鄒全江戰死,高成、於保寧重傷。
眾人劫後余生,相見之時除了對死者的感傷就是對活下來的唏噓。
險地不可久留。活著的互相幫著包扎好傷口,將死者的屍體收殮,騎上魔教留下的馬,迅速返回蘭州城。
一路無話。經過兩天的趕路,終於在第三天的下午遠遠看到了蘭州城。途中因為於保寧傷勢過重,一路顛簸沒有得到有效的救治,成為此戰犧牲的第十人。
嶽不群遵守諾言,在蘭州城外十裡亭處將魔教丘長老釋放了。
丘長老這一路來十分淡定。要走就走,要歇便歇,對於四派弟子的冷言譏諷、惡言相向,從來都是冷笑以對。
十裡長亭處,嶽不群解開了丘長老身上的穴道。示意他可以離開了。丘長老灑然一笑,翻身上馬,拂袖而去。
遠遠的只聽見他一路放歌:
十年燕月歌聲,幾點吳霜鬢影。
西風吹起鱸魚興,己在桑榆暮景。
十年書劍長籲,一曲琵琶暗許。
月明江上別湓浦,愁聽蘭舟夜雨...
呂不鳴聽出了魔教丘長老對年華逝去的蒼桑和如釋重負的灑脫。說實話,雖說各自為敵,然而呂不鳴對丘長老沒有一絲反感和敵意,雖然只是相處了短短的兩天,雖然老家夥沒事在嶽不群面前給他下眼藥。呂不鳴並不著惱反而對其生出欣賞和敬佩。
他知道這一去,江湖中恐怕再也見不到“鬼算子”的布局了。
“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不外如是。
丘長老自抒情懷的放歌漸漸遠去,呂不鳴在心中暗道:“別了,丘長老!”
此時,夕陽落在蘭州城頭,呈現出別樣的風景。
眾人回到蘭州城,嶽不群一方面安排對傷重人員進行救治,對於陣亡的弟子妥善安置;另一方面立即向中路和東路的五嶽劍派高手去信,告知西路黑山口之戰,提醒他們提高警惕,並建議他們時機適當之時盡快回蘭州城。
此次出征五嶽劍派傷亡雖重,但是魔教的損失更重。不幾日,從各地接到消息稱,
魔教勢力正在收縮。而費彬和天松道人兩隊人馬竟借機端了幾處魔教的窩點,大獲全勝。二人也分別來信告知,中路、東路己肅清魔教勢力,近日即返。、 再過幾日,有準確消息稱:黑木崖己召回郝長老、丘長老。自此甘涼道上再無大股魔教勢力的存在,三處分舵皆由明轉暗,不敢公開活動。
勝利在手。而嶽不群作為華山派掌門越發忙碌。約見西北武林人士,接受西北商團的宴請,商討明年商路的運行。費彬和天松道人兩路人馬回來後,更是忙到了極點。引介費彬與西北各路英豪相識,劃分五嶽劍派對西北馬匹貿易的份額。請五嶽劍派出手的代價之一就是允許嵩山劍派在西北商道上分上一杯羹。
呂不鳴堅決的推拒了嶽不群為之分憂的要求。“我隻想安安靜靜的做個武林高手,不要讓我參與那些俗務!”這一句話,氣得嶽不群當場想用紫霞神功懟死他,一連三天沒有和他說一句話。
其實呂不鳴也很忙。他忙著與劉正風、馬德全等人聊天、扯淡。
劉正風看是受傷不少,其實都不是重傷。幾日休養之後,便恢復的七七八八了。只是他懶得應酬,一直宅在內院不出門。
馬德全斷了一臂,但精神非常好。因為他升職加薪了。為酬報馬德全的付出,西北商團給出了西北鏢局副總鏢頭的職務。崆峒派掌門雲松散人也親自來到蘭州城慰問他這個為師門增光的好弟子。
定逸、定濟兩位師太自有出家人的操守。傷勢稍好些,便在佛堂之內,焚香誦經,在觀音菩薩面前為戰死的四派子弟超度。
華山外門四大高手,僅剩高成一人,但他早在蘭州城內成家立業。回城後的第三天,就被家人接走了。看來家庭對他的傷勢恢復有奇效。
所以,呂不鳴整天不是看書,習武,就是和劉正風、馬德全三人窮聊。對了,還有一個米為義。半個多月裡,也就是費彬、天松、鄧八公他們回來,他在接風宴上露了一面。
不是他故意低調,而是他太出名了。幾乎憑著一己之力,翻轉了必死之局。江湖上有多少年沒有出現如此出色的青年俊彥了!想結識他的人,能排滿整個蘭州大街。這是米為義的原話。雖然略有誇張,但也說明了他現在有多紅。甚至家中有適齡未嫁之女的武林名宿、豪強大族己經或是明說、或是暗示、或是拐彎抹角的攀涉,要把姑娘嫁給他。如果不是呂不鳴寧死不從,真的就把終身大事給解決了。
這件事從包打聽米為義口中放出後,又成了劉正風、馬德全口中的笑柄。
不過兩位老江湖在心裡還是為呂不鳴的低調作法點讚。成名後放肆高調而被毀的江湖子弟他們見得多了。兩世為人的呂不鳴更是清楚:低調才是王道。
對了,還有一個人沒有交待。木高峰,這廝在雙方激烈交鋒之際,神奇般的解除了身上的禁製,順利逃脫了。至於他最終有沒有解開身上所中的毒,早己沒有人去關心。
接下來,時間過得飛快。進入十二月中旬,甘涼道上大小馬匪、山賊己被清剿一空,除少數獨行大盜逃竄外,甘涼道上己然是安寧下來。五嶽劍派此次出征目地己然達到。年關將至,各派高手謝絕了西北商團的熱情款待,紛紛告辭。並約定明年開春以後,各派再派弟子維護一段時間商路運行,防備魔教勢力的反撲。
大年二十九這一天,雪後初晴。華山之上,確是一片安靜,全無過年的氛圍。校場之上,只有幾個少男少女在一個少婦的督促下習武練劍。正是寧中則。
不一會兒,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跑了過來,口中叫道:“娘親,娘親。弟弟又哭了。”
寧中則聽道後,轉頭嗔道:“靈珊,是不是你又去惹弟弟了。”
嶽靈珊一身紅色新棉衣,梳著兩個羊角辮,兩個大眼睛十分靈動。好個粉雕玉砌的小女娃。她嘻嘻笑著說:“誰叫小熙兒這麽懶。天天就知道睡大覺。”“等你爹爹回山,看他怎麽收拾你。”寧中則有些無奈看著這個頑皮的女兒。“衝兒,你看顧好師弟、師妹們練功。”
“師娘你放心。有我在呢。”場中一個高瘦少年笑嘻嘻的說道。
寧中則再次教訓道:“你師父之前來信可是說過,他會在年前趕回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要考校你們的武功。衝兒尤其是你,被你師父打板子,我可不會求情啊。”說著,寧中則便匆匆走了。
令狐衝見師娘己走遠,便向站在校場前的嶽靈珊做了一個鬼臉。引得嶽靈珊響起銀玲般的笑聲。
此時嶽不群己收了令狐衝、梁發、施戴子三名少年弟子,寧中則也收了兩名女弟子。年紀都在十歲左右,少年心性十足。最大的令狐衝也不過十三歲。
這時,令狐衝擺起大師兄的架子,“三師弟你的入門劍法才學會了十一招,師娘剛傳給你的那招“華山秋月”要勤加練習,最重要的體會‘秋’字的蕭殺之意;四師弟,入門要扎三年馬,這是本門的規矩,你才扎了兩年,要記住師傅老人家說過的扎馬站樁要做到‘脫肩松臂懶束腰,神情意力似粘糕’的要訣,那樣才能‘松緊自如得整勁’。嘿嘿,許師妹、俞師妹,舞風回雪劍可是玉女劍十九式的入門功課,我堂堂男子漢可是沒練過。你們自己練啊。不要認為師娘不在就可以偷懶。”
梁發、施戴子是老實孩子,向來對令狐衝這個大師兄十分心服。沒有說什麽,只是老老實實的練習劍法,扎馬站樁。而寧中則的兩個女弟子卻是嘴上不饒人。許師妹,許雲羅作為大師姐嘴上卻是厲害的很。“大師兄,偷懶的人卻是你吧。莫忘了掌門師伯回山首先考校你的武功啊。在正氣堂掌門師伯臨下山時說的話, 我們可是都聽見了,是不是,俞師妹。”
俞師妹,俞素錦。有些羞澀的點了點頭。
令狐衝那裡會在嘴上丟面子。只見他得意洋洋的說道:“你們還是擔心你們自己吧。我是誰啊。用小師叔的話說,我可是華山百年一見的劍法天才。”
話音剛落,就聽到一個聲音悠悠的傳來:“令狐少俠,絕對是華山百年一見的天才,挨板子的天才。我可以證明。”
在場的幾個弟子都楞了。反應最快的反而是站在校場一側的嶽靈珊。小女娃正笑咪咪的看著大師兄在那兒耍寶。聽到聲音後,她一抬眼就看到了,父親嶽不群和小師叔呂不鳴不知何時站在了校場的對面。
“哈哈。爹爹,爹爹。”她歡喜的飛奔了過去,一下子撲在了嶽不群的身上。
嶽不群也欣喜的抱起了她,父女二人親熱了一會兒。嶽靈珊下來,向呂不鳴行禮。行完禮後,伸出手叫道:“小師叔,你答應給靈珊帶的禮物呢?”
這時眾弟子才反應過來,又驚又喜的來到了校場邊,向二人行禮。
令狐衝恭恭敬敬的行完禮站起身來,笑嘻嘻的說道:“師叔這次下山,威名廣播天下,小侄在山上就聽的耳朵都出繭了。您老人家才是華山百年一遇的天才人物。”
呂不鳴飽受風霜的臉上,露出微笑。“你小子油嘴滑舌的本事,才是華山百年一遇的。小師叔我說的沒錯。校場之上偷懶耍滑,你這頓板子是跑不了了。”
“啊!”令狐衝偷看了一眼面色冷竣的嶽不群,心中暗叫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