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靜一靜,在牛圈靜靜躺下,但是抑製不住想起蝌蚪兄弟的情緒——自從為蝌蚪築堤到黑美人青石現身,勾引我聯想至卵子期與蝌蚪兄弟拉著我向前衝的模糊記憶——這個系列的情感在暗流中湧動著,難以自製的在牛圈抽泣起來。但是不能大聲哭,因為怕驚動了待產的老牛和哥哥嫂子他們;按說爺們不該這麽膩歪,但細膩的內部誰都會有的,流露出來也是在晚上無人的地方,那就是追憶曾經的過往,尤其是莫名其妙愛上了什麽,不由自主的動情了。
其實睡一覺也就沒事了,尤其是什麽蝌蚪兄弟黑美人看來都是自己在腦子裡杜撰的事,沒必要因為這事就睡不著。但是今天晚上真的不同,我睡不著還有另一原因,就是那頭老牛快生了,不知道哪個時間就會吧唧生出一個小牛。
所以我要守夜,萬一有動靜我就可以立馬起來為它接生,況且老牛今天上午起就開始不對勁,不吃不喝,瞪著倆大眼愣神,好像等什麽東西要下來,或者肚子正轉筋也不想明告訴我。所以我必須緊盯著它屁股,萬一吧唧我沒看見有什麽閃失。
我思想上要提前做好這方面的準備,如果一有動靜,我就要立刻采取行動,用力把小牛從後面拽出來,否則小牛加在中間會憋死,因為老牛老了點,對這種事也不怎麽上心,有時萬一偷懶不自己使勁,那麽,小牛卡在中間七上八下,老牛受不了,小牛更受不了,這是致命的,所以我必須隨時待命。上次生小牛就出過事故,待拔出小牛看時,小牛的身體已經烏青烏青只有一口氣了,結果更別說自己站起來,就是老牛都躺倒了。所以嫂子特別交代要留意老牛的動態,一有情況要立即匯報。因此我要盯住這個牛屁股,躺在它後面,看它老牛會怎樣,以避免前次生產不順利的事情發生。
但是盯牛屁股盯幾個小時之後眼睛就不好使了,因為牛圈太昏暗,很費眼力的,所以腦子老是開小差,聯想到別的事情上,比如現在牛肚子裡正懷著的小牛犢,會不會是蝌蚪兄弟轉胎投生的,那樣的話就太令我心寒了,當我把小牛拽出來以後我將何言以對,用什麽話對它說,是我把你拽出來挽救了呢,小牛犢立刻站起來說:我—呸—
所以我現在很緊張,萬一有什麽差池,被小牛犢罵了,這話很重的。
嫂子披衣過牛圈來問我:老牛怎樣,小弟怎麽在哭唧唧的?
我說:蝌蚪兄弟沒了。
嫂子說:誰呀?不用擔心,上次是因為老牛自己不賣力,生不出小牛不怨弟弟什麽事。
我說:拉我喊我走到公主卵子跟前的蝌蚪兄弟啊。
誰呀?
蝌蚪兄弟啊留下我你到哪了去了,千萬不要鑽到牛肚子了。
好了小弟……又瞎編呢,不哭了弟弟,看好老牛。
嫂子知道不,當時一群蝌蚪把我和公主蝌蚪團團圍住,但是公主看上我了,他們白費勁了,因此我得向他們一個一個解釋這個事,公主隔空看上我,不管我什麽事,對不住噢。
瞎——底下一片噓聲——別裝了,恭喜你王八蛋。
嫂子陰陰地說:這事還用解釋,我的小兄弟啊,你太善良了。
不是。我說:我是擔心他們受到傷害,原本我也不想解釋什麽的,但是我總覺怪怪的,尤其當著拉我過來的那個蝌蚪兄弟。
嫂子說:也是,都一塊大老遠過來的。
所以我不好意思,有些愧疚。
這也是難免的,你看老牛總不能為了照顧其它小牛,生出一千頭牛犢吧。
我說:也是,可惜那些與我一同浴血奮戰跑過來的兄弟了。
嫂子說:不怪你,不必憂慮了,都過去的事了,說不定他們早投到500強裡了。
我說:可能性很小,他們只有24小時的存活時間。
嫂子唉歎氣說:過去了,不想了,不想了,前些時你為黑美人神不守舍的,近來又為蝌蚪公主丟魂了。
我說:問題就出在這兒,他們比我好多了,為什麽卻留下我這個無用的東西。
嫂子說:怎麽無用,你為咱們家出過多大的力,你知道不,你妹妹,我,你哥哥要不是在山上遇見你,你妹妹上學的事還不知道如何是好呢,別說傻話了,看好牛,小弟,下半夜我估計老牛就要生了,我先回屋躺會兒去。
我望著嫂子的背影,自言自語著:要不是那個蝌蚪兄弟喊我拽我到公主卵子面前,不會有我的。
笑死我了。嫂子走著說著,回頭對我笑笑說:看好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