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道皺眉:“救命?是另有隱情還是這女子也是被拐來的?”

　　“八成是被拐來的吧，看年紀怕是在這裡住了也有將近二十年了，會不會這些做飯的女子都是被拐賣來的?你看她們面相怎樣?”

　　“看不出什麽，都是受苦的命，反正我是看不出什麽樣的面相是命中注定被拐賣。”

　　“那怎麽辦?我找個機會直接問問她們?”

　　“感覺她們被監視的挺緊的，提都不讓提，更別提直接問了。”

　　“那如何是好?”

　　“最好能找個男人問問，剛才我觀察了一下，吃飯的鄉親們裡面有個叫馬東的年輕人，面有反覆，頭生反骨，應該是個二五仔，這種人給他點好處口風就松了。”

　　“好，聽你的。”

　　回到飯桌上，場面依舊熱鬧開心，賓主盡歡，完全看不出什麽不和諧的地方，徐道跟滿面通紅的魏騰飛耳語了一句，魏胖子點頭，示意她放心。

　　沒多久，飯局就結束了，該喝醉的喝醉了，該吃飽的吃飽了，該開心的開心了，只有女人們默默無聞的收拾殘局。

　　魏胖子借口說事不宜遲，這就開始看風水，也不讓村長陪同，便帶著徐道和戚成仁在村裡到處亂逛起來。南方的村子和北方的村子完全不同，徐道戚成仁平時看的都是長白山下面的村子，近一點的能看到雪山，遠一點的四面八方一馬平川。這裡的村子生機盎然，翠色田園，滿眼都是綠，到處都是山，真可謂不識廬山真面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稍微轉了幾圈意思意思，戚成仁便引領眾人到剛開始進村的時候感受到有人偷窺目光的那戶人家。走到門口大喊著詢問有沒有人，這裡住著的是一個老太太和一個中年農夫，農夫剛才喝多了，正在屋裡酣睡，便與老太太攀談起來。老太太看著極老，其實剛剛五十歲左右，刻意斟酌發音的前提下才能大概交流，有些詞句更是要反覆說幾遍才能明白意思。

　　原來這個老太太是隔壁山頭村嫁過來的，當年也沒多想有人做媒便來了，現在母子二人相依為命，自己老了離不開這個村子，兒子也因為要照顧自己，離不開這座大山。倒是從來沒想過山外面能有多好，也做夢也想不到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往外跑。

　　問她家裡一共幾口人的時候隻說家裡現在就隻住了三口人:“老頭子死了，沒想到這個死鬼這麽早就死了，不過死了也好，沒給人添麻煩。隔壁馬駝子十年前就下不了床了，媳婦也跑了，現在就剩下一個兒子馬東照顧，可慘了。”

　　眾人不知道為什麽老太太看得這麽開，細問之下才知道在他們這邊，沒給別人添麻煩就死了的老人都是喜喪，還要辦酒席慶祝。

　　“您說你們家三個人，我就只看到兩個啊?”

　　“嗨，別提了，兒媳婦前些日子害了失心瘋，見人就咬，沒辦法只能鎖在屋子裡面。”

　　“得了病就去看唄?”

　　“沒事，沒事，老毛病了，幾天就能好。”

　　再深入問的時候老太太就開始裝耳背聽不見了，徐道對魏胖子搖搖頭，準備到剛才說的馬駝子家看看，魏胖子便又塞給老太太五十塊錢，老太太只是笑，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中。

　　不想幾人剛要走，便看到黑屋子裡的窗戶上出現了一個蒼白的人臉，這個人披頭散發，看不清面孔，但卻能從臉型上看出十分消瘦，簡直與鬼魅無異。

　　戚成仁剛想走近看看突然老太太用洪鍾般的聲音喊了一句方言，

幾人都聽不懂，只是嚇了一跳，但裡面睡覺的馬大富竟然帶著酒氣衝了出來，三五下打開鐵鎖進屋咣當一聲把門關上了。　　此時窗前女子早已不知去向，屋子裡也毫無聲息了。

　　“沒想到大白天的又犯病了，真是作孽啊。”

　　徐道想要進去看看，卻被魏胖子攔住，小聲說一句:“陌生是非，人明天才到呢。”便強行把她拉走了。

　　雖然二女越想越不對勁，但魏胖子已經打聽到徐道所說的二五仔馬東家的位置，其實就是剛才提到的馬駝子的兒子。

　　馬駝子家在村子的盡頭，相對別人家十分僻靜，從地理位置就能感覺到是被排擠的類型，在不遠處就看到房門口一個青年正蹲在房門外嚼樹葉。

　　他看到魏大仙向他們家走來，立刻彈起，跑過來迎接，畢恭畢敬簡直就像對待自己祖宗一樣。徐道問他嚼的什麽，怎麽如此起勁?

　　“雜草，山上的雜草，嚼起來乖舒服的，權當磨磨牙了。”

　　眾人被請入房門之後，裡面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問是誰。馬東回答說是風水先生，給人相陰宅的客人。沒想到裡面的聲音立刻高了幾分，大罵讓他們滾蛋，除非自己死了，要不然誰都別想搶走自己的地。當地方言叫罵起來作為北方人的徐道和戚成仁根本聽不出來叫罵的是什麽，說來可笑，就算語言隔閡，完全無法交流，但吵架的時候卻能完全相互理解。

　　叫罵聲十分刺耳，完全不像是臥床十年的人喊出來的，沒辦法魏胖子立刻摸出一張一百的交給馬東，讓他塞給他爹。更沒想到的是馬東把錢塞給他爹之後他爹只是把錢塞在懷裡，罵聲還是沒停，馬東立刻和他爹吵起來，內容無非就是你怎麽無理取鬧，你憑什麽說我，就是盼我早死之類的。

　　見這個吵架也沒個完，徐道就開口說道:“馬東，要麽我們換個地方吧。”

　　一聽到女人的聲音，馬駝子立刻收聲，隻覺得裡面悉悉索索的一陣耳語，便再無動靜，馬東從房間裡面走出來，一臉的委屈。

　　招呼大家坐下之後，家裡的碗都不夠給眾人一人一碗水的，不過就算如此該講究的禮數還是要講的，馬東又跑出去跟鄰居借了兩個瓷碗，好不容易湊齊四個飯碗，裝了四碗白開水，一人一碗。

　　胖子裝模作樣的說:“小兄弟，裡面那個是?”

　　“俺爹，脾氣大了點，別在意。”

　　有了剛才那兩件事兒，徐道早已十分不耐煩，開門見山就直接問關於拐賣人口的事情。

　　馬東壓低聲音，仿佛隔牆有耳:“你們是來找開條子的?”

　　“什麽叫開條子?”

　　“就是每次他們帶著女人來，俺們付過錢之後他們會寫一張條子給我們，算是證明，往後這事情就叫做開條子了。”

　　“竟然還有這種事！”

　　顯然他十分猶豫，魏胖子就繼續加碼:“我可以幫你安排到上海工作，你知道，大上海就算是個廁所也比你們全村加起來都強，你知道那地方一個月最低可以賺多少嗎?三千多啊！到了那地方就不是愁娶不上媳婦了，而是每天愁該睡哪個，嘿嘿嘿。”魏胖子深知人心，張口閉口都直戳小夥子的心尖。

　　“這你不用擔心，不就是個錢，說不定有錢了還能把你爹的病治好了呢。”

　　馬東唉聲歎氣，考慮再三，也不知道是真的煩惱還是裝模作樣。

　　“其實不是俺不想說，是你們根本管不了，前些日子馬三家媳婦跑了，扔下六個孩子不管。到現在也沒找到，聽說馬三現在天天就住在婦聯辦公室，非要把媳婦找回來不可。”

　　接下來馬東又在幾人的詢問下說了一些村裡的事情，比如開條子來的女人一般跑不掉，買來之後直接關進黑屋子裡，屋子裡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張睡覺用的床。每天供水供飯，鎖在屋子裡不讓出門。男人每天進去辦事，也不敢睡在裡面，就這樣什麽時候生出娃娃來什麽時候才能從裡面放出來。放出來也有人看著，只能在家附近活動，根沒法跑，因為一般這個時候都懷著第二個了。

　　徐道聽到這裡已經要爆炸了，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揍那些村民一頓，但又不知道該先揍誰。

　　“南邊馬大富家的媳婦是買的嗎?”

　　“恩，是啊，去年買的，到現在還生不下來的。這不能讓，花了七萬塊錢呢，生不下來不就白買了嗎，現在著急得很，天天晚上都能聽到他打媳婦的叫罵。”

　　“還有誰家的媳婦是買來的?”

　　“都是啊。”

　　經過細問，現在村裡竟然有七名婦女是拐賣來的，包括那個給戚成仁寫紙條的村長家媳婦。

　　“你為什麽不買個媳婦呢?”戚成仁問。

　　“唉，俺們家窮，就俺一個勞力，能做的有限，好容易攢點錢，我爹還想先娶一個，我也沒什麽辦法。”

　　“啥?”徐道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馬東普通話說得非常不好，但她主要是因為聽懂了才產生了這種疑問。

　　“俺爹想給俺找個後娘來著。”馬東用緩慢的語速重新清楚明白的表達了一遍。

　　徐道驚訝的往內屋看去，雖然看不到人，但還是把想說的話給硬生生咽下去了，這下不來床的老駝子還想買媳婦呢?

　　難道這裡不是壞人就是變態沒有一個正常人的嗎?

　　最後魏胖子跟馬東說明天走的時候可以跟他們一起上車，先出村子再做打算，讓馬東今晚先料理一下家事，自己心裡想著到了縣城就把他扔下，跟自己也再無瓜葛了。

　　徐道氣呼呼的奪門而出，一點禮貌都沒有了，直接跑到了附近的林子裡面，找了個四下無人的地方狂踹一顆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