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上太白峰,夕陽窮登攀。太白與我語,為我開天關。願乘泠風去,直出浮雲間。舉手可近月,前行若無山。一別武功去,何時複見還。悲乎,自古太白修仙地,前赴後繼屍滿山。
長白山古稱太白,太:極也,白:純淨也。修仙聖地東有蓬萊、西有昆侖、南有青城、北有太白。不過中原修士大抵不願苦修,越到後來越是如此,所以大都選擇鍾靈毓秀的青城山修煉。是以盛唐以降長白山逐漸變成邪修聚集之地。
20多年前幾名邪修趁中原氣運混亂,到中原劫掠童男童女共計109人,帶回長白山孤隼峰,布置乾艮離劫陣隱藏了大片洞天福地,將這些不到半歲的童子圈養起來。每日以無根水洗滌沐浴,以鷹慧之物喂養,三年方成,此時109名孩童一如活佛,不受生辰所限、不論星宿所累。大成之日男則教其劍術雷法、女則授其丹鼎內術,以期後事。
大約6年的時候,一男孩兒修煉之余見到了一個女孩,二人非常驚訝,彼此互看有如鏡中自查,兩個人竟然一般無二。兩個孩子年僅六歲,但也各自修習了三年道法,再加上天資聰慧,長相都十分靈巧可人,談吐也遠超同齡。
“你怎麽跟我長得一樣?”男孩兒首先提問。
“這話我要問你。”
“你這人真怪,明明是你長得像我,你還要問我。”
“怎麽長得跟我一模一樣卻是個傻子呢?”
“你為什麽罵我?”
“這長相是天生的,我們長得像,肯定是因為我們有血緣關系。”
“嗯……什麽叫血緣關系呀?”
“哼哼,真是笨死了,什麽都不知道呢。”
“嗯……我不笨。”
“這樣吧,既然我們長得一樣,我就勉為其難的認你當做弟弟好了。”
“弟弟是什麽哇。”
“真笨,以後你就知道了,來這個桃子給你,以後你就要叫我姐姐,知道了麽?”
“哦……”
“我給你桃子,你要說謝謝。”
“哦……謝謝。”
“叫姐姐。”
“哦……謝謝,姐姐。”
“真乖。”女孩兒老氣橫秋的摸了摸男孩兒的小腦袋。
此去經年,二人關系愈加親密。姐姐經常給弟弟拿些吃的,弟弟經常邊吃邊追著姐姐問這問那。
“姐姐,桃子為什麽這麽好吃呀。”
“因為是姐姐給你的。”
“姐姐給我的蟲子就不好吃。”
“那也是好吃,隻不過你道行不夠不懂罷了。”
“哦……姐姐道行為什麽這麽高呀?”
“刻苦修煉唄。”
“為什麽要刻苦修煉啊?”
“不刻苦修煉就不給你飯吃了。”
“哦……”
“姐姐……”
“嗯?”
“我們從哪兒來啊?”
“天上。”
“天上什麽都沒有呀。”
“天上有星星呀。”
“可是星星都好小,跟我們一點都不像。”
“我們每個人都是天上的星星,我們到這裡天上就少一顆星星,死後天上就多一顆星星。”
“哇,晚上看天上好多星星,那要死多少人啊。我們全死了都不夠呢。”
“都說你傻了,等他們都下來了,天上不就沒星星了。”
“哦……那他們什麽時候下來呀?”
“等你道行夠了就知道了。”
“姐姐我還想吃桃子。
” “沒有了。”
“……”
時光飛逝。男孩兒依舊憨傻,女孩兒已經亭亭玉立,風姿綽約。
“怎麽又鼻青臉腫得了?”
“哼,今天鹹闔真人教了我們新的陣法,我們依憑陣法互鬥,沒想到才練了沒一會兒,南海真人就叫劍奴來掠陣,幾個照面就把我們打成這樣了,他們都在堂內養傷呢,我偷偷的跑出來見姐姐的。”
“我看看,疼不疼。”
“疼……”
“摸摸頭,疼疼飛走了,嗚呼。”女孩兒用手輕輕地拍著男孩兒的後背,用嘴吹著受傷的地方。
“真的不疼了,姐姐好厲害。”
“要不怎麽我是你姐姐呢。”
“姐姐,我怎麽感覺我們長得越來越不一樣了呢?”
“哪兒不一樣了?”
“這裡。”男孩兒一隻手拍在自己胸口,另一隻手拍在女孩兒胸口。
“當然是因為我們長大了,長大了自然就不一樣了。”
“姐姐我突然有點頭暈,剛才還不暈呢。”
“那是因為你摸我胸了哦。”
“唉,姐姐練了什麽厲害的道法了麽?”
“不是道法,這叫大志,是我的大志震撼了你,過幾年你就懂了。”
“哦……姐姐好厲害,什麽都知道,我也想要有姐姐一樣的大志。”
山中無日月,一轉眼十三年過去,男孩兒還是在修習雷法劍術,女子還在苦修內丹,有大成者已經結成內丹。109名孩童已經相互熟絡,結伴十三年無話不說,然而每個人都沒有名字。但十三年過去,漸漸的每個人都感到了男女之別,某些男女甚至已經互生情愫,南極真人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十分滿意。
“南極兄何故如此高興呀?”
“原來是鹹闔兄,我是看我們的困星惑地陣初見成效欣喜不已呀。”
“你我三人耗費窮盡天材地寶,耗時30年,終於在這太白之地求得一線生機實乃不易。”
“明年今日中元節,成敗在此一舉。”
“此事實乃逆天,切莫大意。另外要確保每名女娃子都有了丹氣,不然殺就白殺了。”
“放心,我早已親自逐個查看過,絕對沒錯,以她們的道行還騙不了我。我倒更擔心到時男娃子們是否能狠下殺手。”
“他們不動手我就逼著他們出手便是,這些男娃子生下來就注定是要親手殺死這些女娃子的。”
“唉,實在不行,就由我等吸了這些女娃子丹氣吧。”
“萬萬不可,此事必須萬無一失。”
二人的閑談竟然被躲在不遠找蟲子吃的男孩兒偷聽到了。
第十四年、七月十五、中元節
“鹹闔兄!大陣已啟!跑出去一個女娃子!死了十八個!差了一個!”
“什麽!”本來以一敵二,一個分神立刻被一個紫金缽擊中後心,緊接著一吸之間便有一道飛劍直取鹹闔真人心肺。
“剛才那個女娃還沒死!”
剛剛噴出一口鮮血的鹹闔真人根本顧不上回招去擋飛劍,一手抄起一旁的女童看也不看直接往陣裡扔去。這名女童嘴角已經被豁開一道裂口直到耳根昏死過去,扔飛之時列風吹過臉側被劍劃開的兩塊面皮隨風上下翻飛灑出大量鮮血,潔白皓齒鮮紅牙齦清晰可見驚悚異常。
不想裂口女童飛馳而去還是砸中了一名陣中女童,被砸女童硬生生砸進地面三寸生死不知。而在同時鹹闔真人早已被飛劍對穿七次,三魂七魄皆被道法催散,連投胎都不能。
恰在此時,大陣發出一道粗大的金色雷光直達天際,夜空被照的有如白晝。
金雷扣天門,天門當大開!
天門中祥雲紫電、金蓮天河傾瀉而出,洋洋天威蕩然無存,四時秩序混亂不堪,天空時而飄雪,時而落火,好似孫悟空再鬧天宮捅破了天一般。
滾滾天雷落下,隱隱從空中傳來哭號之聲,似有千般愁怨,萬種不甘。天雷殛地便有一大片土石被崩開,從中露出滾滾岩漿,紫電又複殛猩紅岩漿。
不一會兒大地震顫,翻滾的岩漿中仿佛有十八層地獄爬出來的厲鬼,翻滾哀嚎想要逃脫地獄的刑罰,又似遇到了銼骨攘灰才能解恨的仇人,厲鬼方向直指陣中女童。
南極真人見此,跺腳大笑:“大事已成!不枉你我兄弟死於此地!快哉!快哉!”話音未落口吐真元鮮血逼退敵手向鹹闔真人仙蛻飛掠而去。
眾人猝不及防加上天雷紫電交加實在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隻能任由南極真人攜鹹闔真人仙蛻落於逆星追魂大陣正中。
南極真人站定後不急不慌,雙手扶正頭上五嶽冠,輕彈法衣纖塵,也幫鹹闔真人整理了遺容,之後手掐法訣頌念到:“體有金光,應複吾身。天罡現世,前有光明。太上道德真君,急急如玉皇光降律令敕!”
隻聽得南極真人體內發出一聲青銅鍾鳴之聲,南極真人爆體而亡,只見一顆金丹懸浮於空,金丹一層層剝落,卻不見小,直似無窮無盡。此時已經狂亂無比的天門中射出一道金光激射金丹之上,金光越擴越大,凡金光所到之處天地重歸寂靜。空氣中香氣四溢,天雷靜止、天河平靜,岩漿凝固、野鬼跪服。
天門降下七十二天女,各持寶器,有些手持琉璃瓶、有些手持金光盞、有些手持玉蒲扇、有些手持翠柳枝。其後天音大作,又降下三十六天女,各持樂器、有些手持琵琶、有些鼓瑟吹笙。再其後仙鶴當空盤旋,四方瑞獸引路。空中的金丹和鹹闔真人的仙蛻緩慢飛向天門。
南極真人雖然爆體而亡,但金丹卻徑自飛升!
狂亂的大地和天空也隨著南極真人的飛升重歸寂靜。
男孩兒吐著血沫,根本無暇觀看千載難逢的飛升一幕,四周熊熊天火,他渾身浴血帶傷二十二處,費盡全身力氣向逆星追魂陣一側的大火中爬行。
在那裡有他的姐姐。
逆星追魂陣之中幸存者只剩三十五名女童,大部分都毫發無傷。 女童逐個醒來看到身旁同伴的屍體以及此般天崩地裂的景象實在是不知所措。
其中一人突然撕心裂肺的叫道:“停下,你要往哪兒去!”
眾人回過神來看到男孩兒正在爬向鮮紅色的火海。立刻衝上去阻攔,天火溫度何其高,她們還沒走近就覺得極熱難當。此時男孩兒頭髮眉毛都已經烤焦,眼看他就要爬進天火被活活燒死。
幾個比較身強力壯的女童一把拽住男孩兒的腿,把他拽到懷中抱住,男孩兒身上鮮血淋漓腥臭無比,眾人幾欲作嘔。
男孩兒渾身已無力氣,無法再掙扎半分,隻能繼續伸手向火海之中喃喃自語:“姐姐、姐姐……”
哭聲就像秋後草原的薪火,隻要稍微一顆火星便可成燎原之勢。三十多名女童哭的撕心裂肺,聲震山谷,聽聞者皆為之動感到一陣心寒。
男孩兒置若罔聞依然掙扎著想要去火中尋找姐姐。
裂口女童用力抱住他的頭,嘴中不斷重複著什麽,但她的嘴顯然已經說不出人話了。
另一個女童立刻會意,大喊道:“我來做你姐姐,我來做你姐姐,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姐姐!”
回過神來,所有三十五名女童都在邊哭邊喊著:
“我是你姐姐。”
“我來做你姐姐。”
“姐姐在這裡,在這裡。”
“姐姐在這兒,你看看我。”
“姐姐就在這裡,你別亂動了,你會死的。”
“我也做你的姐姐,你不要死,不要死。”
“你不要再動了,不要再動了,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