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院長帶著唐蓁和唐三劍去薑玥的“家”。

　那是六樓的一間套房，兩室一廳。唐蓁和唐三劍都去過，一路上李院長不斷向他倆介紹薑玥這些日子的動態。唐蓁一邊聽著，一邊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一切，療養院不是精神病院，這裡的氛圍很自由，就像是一個住宅小區，不時有人進進出出，與他們擦肩而過。

　遇到的這些人也不是神經兮兮的，相反，比起外面的人，顯得更加的熱情和親近。

　李院長介紹道:“住在院裡的人彼此都很熟悉，大家相互竄門，過生日啊，逢年過節啊，都會彼此送禮物。外面的人，有時候沒有這裡有人情味，在外面呢，有時候對門的兩家人，住了十幾年，彼此說過的話數的過來。遠親不如近鄰，在外面已經變了味，在這裡才是真的。”

　當然，這有一個前提。療養院有許多棟這種六層高的白樓，薑玥所住的這一棟，住戶都算是大半個正常人，只在特別的時候才會發病。

　相比於其他的幾棟樓，這裡的人最為正常。

　不然李院長的辦公樓不會也設在這裡。

　以前薑玥可不住在這裡，是後來精神狀況漸漸好轉，經過醫生評估，才搬了過來。

　“院長好啊，我們去跳舞吧。”一個30來歲的女人擦肩而過，熱情地朝李院長打招呼。

　李院長笑呵呵地回答:“茉莉你去跳吧，叫上小芳，我看到她在走廊裡發呆。”

　和那個名字茉莉的女人分開後，三人又遇到一個中年男人。

　這人在他們經過時，剛好開門出來，和李院長打完招呼後，狐疑地盯著唐蓁瞧，很快就認了出來。

　“你好眼熟，啊，讓我想想，啊，是大明星，唱歌的那個，嘻嘻。”

　對方顯然有些不正常，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竟然發出嘻嘻嘻的笑聲。

　唐蓁有些畏懼地讓了一讓。被這人伸長脖子湊近瞧，她很不舒服，但是她強忍住，沒有表示出過度反應，以免激怒了對方。

　這裡的人看似正常，但其實還是不能完全用正常人的標準來對待。

　唐三劍不動聲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擋在唐蓁的身前。

　李院長忽然豪邁地往這人肩膀上一拍，把唐三劍和唐蓁看的一愣。剛剛一直顯得很柔和和善的李院長，怎麽忽然變成了梁山好漢似的。

　只聽李院長說:“明鋼！我勒個去！你這是要去學插花嗎?”

　唐三劍唐蓁:Дノノ

　這前後反差有些大啊。

　名叫明鋼的中年男人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把唐蓁指給她看，似乎以為院長沒認出來，嘴裡嚷嚷:“大明星，大明星來啦，是大明星來啦，李爾最喜歡的大明星，李爾！我要告訴李爾！”

　李院長連忙攔住他，嘀嘀咕咕一陣後，對方終於平複激動的心情。

　他聳搭著肩膀，回頭看了一眼唐蓁，嘿嘿笑地對李院長說:“秘密，這是我們的秘密，不告訴李爾，李爾不讓我看電視，所以我不告訴她啦，嘻嘻。”

　“對，你做的很好，你這是要去幹嘛?插花嗎?我剛才看到茉莉和小芳跳舞去了，你要不要也去?你們不是在學交誼舞嗎?”

　明鋼立刻嚷嚷要去跳交誼舞，本來他是想去插花的，但是現在更想跳舞。

　他急急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朝唐蓁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我不是神經病，對不起啊唐蓁，嚇到你了吧。拜拜，噢對了，中午你在這裡吃飯嗎?我做的紅燒肉很好吃的，大家都喜歡吃，你要不要嘗一嘗。”

　唐蓁看看唐三劍，又看看李院長，說道:“謝謝你明鋼，我等會兒就會走。”

　“哎呀，那可真遺憾，不過沒關系，等你下次來，我再請你。拜拜，我要去跳舞啦。啊，對了，你的歌真好聽。怎麽唱的?嗯，我最喜歡那一首，哪一首?嗯，啊，想起來啦，我是一枚糖粉咧！倫家的天吖，倫家終於想起來啦，倫家最喜歡的不是唐蓁你，是唐糖！倫家的小糖果喲。”

　在唐蓁一臉黑線中，這位名叫明鋼的漢子一邊高歌一邊離去。

　他唱的歌是

　啊救命啊有老鼠

　ang ang ang 小叮當幫我實現所有的願望

　躺在草地上幻想想東想西想玩耍

　想到老師還有考試一個頭就變成兩個大

　好在我有小叮當困難時候求求他

　……

　唐蓁心想對方可能還是正常的，只是愛好有些特別而已，就像那些搞行為藝術的。

　不過，當她聽到三劍爸爸的話後，立刻斷定這位明鋼不是正常的。可以肯定，他腦袋有病。

　因為唐三劍小聲告訴她:“李院長就是李爾。”

　李院長仿佛經歷了一件小事，朝唐蓁說道:“他的腦袋有些問題，但只是小問題，從來不打人，也不罵人的。”

　唐蓁點點頭，好奇地問:“他是怎麽了?我的意思是，他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李院長一邊帶頭往前走，一邊說:“他的兩個女兒放學途中被歹徒殺了，他沒有保護好，所以你看到了，後悔內疚，就成了這樣。”

　李院長說這話時，似乎在說書本上的一個故事，並不是冷漠的的那種，只是好像看過、說過了很多遍，已經很難把感情代入進去。

　就像是一位過來人，在說一件自己司空見慣的事。

　唐蓁不禁回頭看了看那位明鋼的男人，對方蹦蹦跳跳，顯得歡樂無比。她忽然意識到，對方是不是在模仿自己的女兒?

　咚咚咚

　唐蓁三人來到薑玥的房門前，唐三劍正在敲門。

　沒人回應。

　唐三劍再敲，還是沒有人回應。他回頭問李院長:“薑玥是不是出去了?”

　“應該沒有吧。”李院長奇怪地也敲了敲門，隨意一推，門竟然沒鎖，直接就開了，“小玥，小玥你在嗎?我們能進來嗎?我們進來啦。”

　三人開門進去，隨即聽到房間裡有響聲。

　“有人在！”唐三劍有些緊張地說道。有人在，剛才卻沒有人應，沒人開門，難道出了事?

　忽然哐當的一聲，應該是有玻璃杯掉在地上碎裂了，伴隨的是一聲女人的驚呼聲。

　“小玥！”唐三劍一馬當前，唐蓁和李院長緊跟其後。

　客廳裡，一個穿著波西米亞風格連衣裙的女人手無足措地看著他們，臉上緊張兮兮的。

　“小玥姐。 ”唐蓁喊道。

　這人正是薑玥。

　薑玥看看唐蓁，又看看唐三劍，“小，小蓁?”

　“嗯，我是小蓁，小玥姐。”唐蓁靠近她，握住她不知道該怎麽放的雙手。相比上次看到的薑玥，現在的她臉色更白了一些。

　“小蓁，你來了。”薑玥的雙手被唐蓁握住後，鎮定了一些。

　李院長舒了一口氣:“小玥，我們還以為你不在家呢，剛才怎麽不應一下，好擔心你。”

　薑玥聞言微微低下頭，嘴巴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唐蓁心疼地安慰:“沒事，沒事，肯定是沒聽到，我宅在家裡的時候，也經常聽不到敲門聲。”

　唐三劍看看薑玥的表情，心想可能是緊張、害怕、忐忑不安吧，但是又沒鎖上門，說明心裡是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