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峰後山深谷中松柏野樹成林,幽深難測,人跡罕至。當年大竹峰一脈的祖師也曾有人禦劍去那深谷裡探查過,但那裡只是原始森林,無甚奇異之事,就是猛獸毒蟲多了些,但也從不出谷,所以這些年來也相安無事。
直追到一片懸崖邊上,懸崖下一個深谷,谷中遠處有濃霧彌漫,看不清楚,而近處谷壁上便不再是黑節竹,而是各種雜木野樹,松柏居多,原來他們竟已追到了後山極遠處的那個幽谷。。
此處屬於大竹峰後山,地勢十分偏僻,如果沒有靈猴小灰慌不擇路逃到這裡,可能幾百年甚至幾千年也不會有人踏足這片山谷。
灰猴一路逃向幽谷深處,張小凡從林驚羽身後向前望去,只見前頭樹木漸稀,光亮透了進來,隱約是片空地,似乎還有水聲。這時灰猴尖叫聲越發急促,似是想不到這兩人追了半天還不放棄,但後不退路,隻得拚命向前逃去。
過不多久,眼前霍然一亮,果然是一片開闊空地,地上俱是碎石,中間有一個小小碧潭,水波蕩漾,向西流去。那灰猴逃到這裡,明顯猶豫了一下,但身後破空之聲眨眼即至,不得已隻得落到地上,又向前跑去。但不知為何,它步伐卻變得極慢,哪裡像是逃命,說是散步還差不多。饒是如此,它仍是一步一步向前挪去。
田靈兒一邊要快速躲避障礙,一邊要抓那猴子,全副心思都高度集中,根本沒有發現此處的古怪,見灰猴就在眼前,大喜過望,一聲呵斥,
“看你往哪裡逃?”
就驅綾直入,衝入空地之中,向那灰猴撲去。
眼看便要抓到猴子,忽然田靈兒渾身一震,抖了兩下,像是發了羊癲瘋,整個人就昏迷過去,像是一只在空中飛行被擊中的鳥兒,從半空中跌落下去。
“師妹!”
在後面壓陣的林驚羽神色大驚,以為田林兒遭受了什麽暗算,田靈兒可是田不易的掌上明珠,田不易對他愛護有加,恩重如山,他決計不能讓田靈兒有什麽閃失,立即驅動碧雲劍上前救助。
隨著兩人進入碧波潭三丈之內,就忽然感覺腦中“轟”地一聲,身子不由自主地搖晃了兩下,一股惡心欲吐的感覺從五髒泛起,直衝腦門,片刻間全身都抖了起來,就要暈厥過去。
張小凡還好,惡心之余,他胸口忽然一熱,一股暖氣散發開來,護住心脈,隨後抵消了那股惡心,讓他沒有立即暈厥過去,下意識地向胸口看去,感覺出那股暖氣是出自普智送他的那顆深紫色的珠子。
原來普智大師為了鎮壓嗜血珠,日夜用大焚般若真元祭煉此珠,雖然無法煉化,但是在嗜血珠的外面,已經沉積了一層不弱的佛門真元,此時被邪物激發,護住張小凡。
與此同時,和張小凡一道的林驚羽就沒有這麽好運了,和田靈兒一樣,渾身一震,抖了兩下,像是發了羊癲瘋一樣,幾欲摔倒,林驚羽的太極玄清道已經頗具火候,遇到危險時,真元立即流轉全身,抵消了部分不適感。
然而隨後他就無力禦史碧雲劍,碧雲劍變作尋常大小,從半空中跌落,張小凡林驚羽這兩人也一道跌倒在地,林驚羽由於壓陣緣故,飛的比較高,又急於救援田靈兒,從上方俯衝下來,力道驚人,張小凡沒有被上古魔鐵‘攝魂’整暈,卻差點從半空中掉下來跌暈,還好他修行了張玄傳給他的蠻牛勁,肉身強大,否則真的有可能摔暈。
林驚羽好不容易保持了清醒,卻在這一摔中,
傷了髒腑,被邪氣所侵,暈了過去。 張小凡在地下滾了幾滾,大是疼痛,但他顧不上這麽許多,還沒站起就連忙大聲喊道:“師姐,驚羽,你們沒事吧?”
只見身旁不遠處,林驚羽一動不動躺在那裡,田靈兒仆倒在前方不遠處,同樣一動不動,臉色煞白,冷汗滿額,已經昏了過去。
張小凡大驚失色,猜到多半和剛才那個古怪感覺有關系,當下強忍疼痛,先爬起來跑到田靈兒身旁,推著她叫了好幾聲,田靈兒仍是沒有反應。
“臭小子,看你一副老實相,重色輕友竟然無師自通,可憐了林驚羽,躺著像死豬一樣都沒人理會。”
這時,在不遠處的一株大樹上,有一雙眼睛盯著下方,卻是張玄不放心,算準了三眼靈猴小灰出世的日志,在後面以防萬一,他想要讓噬魂棒現世,就必須讓張小凡冒點風險,無論是嗜血珠還是攝魂棒都是大凶之物,張小凡能夠將之熔煉一起,那是妥妥的主角光環,自己也是稀裡糊塗,別人哪怕試個千萬次,也都必死無疑,所以他悄悄地跟在幾人後面保護,防止意外發生。
“大哥,那水潭之中是什麽東西,感覺好凶啊?”
在他肩膀上,白蝙蝠睜大了眼睛,盯著下發那個碧綠水潭,心中不禁發毛,憑著多年的經驗,它知道,那水潭之中,必定有大凶之物。
張玄搖搖頭,故意說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還不去救他們幾個,難道就看著他們死去。”
“噓,別說話,不是有張小凡嗎,你看他沒事了。”
“大哥,你說奇不奇怪,他們三個,按道理,林驚羽修為最高,小凡修為最弱,但卻偏偏小凡沒事,林驚羽卻先暈了,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不知道?”
“大哥,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沒有,我們天天在一起,你又有神通伴身,我有什麽事情能瞞的了你。”
“說的也是,但是我總感覺怪怪的。”
“別感覺了,快點看戲!”
只見下方,張小凡向四周看了看,尋找讓林驚羽田靈兒昏迷的東西,只見以那一潭碧水為中心,十丈之內,寸草不生,但在十丈之外,卻是林木茂盛。他咬了咬牙,強忍住心頭不時泛起的惡心感覺,背起田靈兒,同時撿起丟在一旁的琥珀朱綾,向外走去。
這一兩丈的距離,放在平時簡直不值一提,但在那惡心感覺不時侵襲之下,居然走得有些艱難,好在他蠻牛勁已有小成,尚且能堅持,好不容易才走出十丈,來到一棵大松樹下,那股惡心感覺立刻消失無蹤。
張小凡放下田靈兒,重重地喘出一口粗氣,又折返回去,將林驚羽拖出十丈范圍。
眼光向水潭那邊看去,只見那隻灰猴兀自留在那兒,不再走動,滿臉痛苦之色,看向這裡,眼中大有求救意思。
張小凡皺了皺眉,終究不忍心,站起身又向裡走去。才走幾步,那惡心感覺又復出現,同時胸口那股暖氣也重新泛起,抵住不適感覺。
張小凡緩緩走到猴子身旁,額頭汗如雨下,打濕了衣襟,那灰猴見他來到身邊,一動不動,看來是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了。張小凡深深吸氣,俯身將那猴子抱起,轉過身子向外走去。那灰猴此時甚為聽話,安安靜靜地伏在他的懷中。
好不容易又走了出來,走到依舊昏迷的田靈兒身旁,那股惡心感覺隨之消失。張小凡把灰猴放下,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氣,那灰猴也松了口氣,趴在地上,眼睛滴溜溜亂轉,卻不逃走,只是看著張小凡。
張小凡這才想到方才胸口的異狀,連忙解開衣襟,拿出那顆用紅繩系住的珠子細細查看,只見原本深紫色的外表已化作淡紫色,內裡那股青氣似乎受了什麽刺激,盤旋速度竟是快了十倍,轉個不停,四處衝撞那珠子外表。與以前一樣,青氣每撞到一次,都會有佛家真言“卐”字出來擋住。而剛才救了張小凡的那股暖意,也正是從這真言上傳出來的。
只是張小凡卻分明看到,與自己三年前初次發現時相比,那些佛家“卐”字真言無論在大小上還是亮度上,都已遜色了許多。
張小凡看了那珠子半晌,呼吸逐漸平靜了下來,但除了看到顏色亮度差了些,其他的也沒有看出什麽來,隻得又放回胸前。他向身旁的田靈兒看去,只見她仍是昏迷不醒,但臉上已漸有血色,情況好得多了。
他拿起那條琥珀朱綾,仔細看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近地看著這件寶物,但覺觸手柔軟,很是舒服,回想起剛才田靈兒禦空而行的優美身姿,心中一陣羨慕。
耍了一會,又拿起林驚羽的碧雲劍,想比女孩子用的琥珀朱綾,張小凡更喜歡刀劍這些男孩子喜歡的法寶兵器,平時林驚羽將此劍當做寶貝,從不讓他觸碰,今天算是圓夢了。
他看了一會,忍不住抖了幾個劍花,劍光紛飛,寒氣逼人,他的劍法使得頗有模樣,閑暇十分,張玄交過他不少拳腳功夫和兵器功夫,放眼凡人江湖,他已經是大師級別的武學高手了,刷了一陣還不爽,想試試禦劍飛行,於是手學著林驚羽那般比畫了一下,叫了一聲:“起!
碧雲劍如同木棍一樣,理也不理,動也不動。
“嘰嘰嘰嘰”,卻是一旁那隻灰猴手捂肚皮,跌倒在地,大笑不止。
張小凡瞪了它一眼,但剛才與這猴子共渡患難,不覺有了幾分親切,先前的一點敵意也都化為烏有。他衝著猴子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不去理它,把碧雲劍放到林驚羽身旁,目光隨之看向了那片空地中的水潭。
那是個小水潭,范圍不大,不見源頭,估計是地下泉水噴湧而成。水潭裡水質碧綠,從這裡看去不知深淺,水潭西邊有個缺口,潭水從那裡流出,匯成一條小溪,蜿蜒而去。
在水潭中央,堆著一堆亂石,大小不等,形狀各異,露出了少部分在水面上。亂石之中,斜插著一根黑色短棒,露出水面一尺,其余的浸在水中,通體烏黑,上面布滿了疙瘩,看不出是什麽材料,很是難看。
上方看戲的白蝙蝠看到那根黑色短棒,忽然神色一變,失聲叫了起來:“攝魂,那是攝魂。”
張玄明知故問,“什麽攝魂?”
“攝魂啊!”白蝙蝠喃喃自語,像是解釋給張玄聽,又像是陷入回憶中,“古書《異寶十篇》中曾有記載:天有奇鐵,落於九幽,幽冥鬼火焚陰靈厲魄以煉之,千年方紅,千年成形,千年聚鬼厲之氣,千年成攝魂之能。”
“哦,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這些又是你從哪個老道士哪裡聽來的?”張玄調侃道。
白蝙蝠也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平靜,“以前覺得異寶十篇是人為杜撰,沒想到今天遇到實物了。”
白蝙蝠認出了攝魂短棒, 張小凡卻看不出什麽古怪,不過他覺得還是早走為妙,但身旁林驚羽和田靈兒雖已平靜下來,卻依然昏迷不醒,怎麽叫也叫不醒,他修為不夠,無法禦器飛行,帶著兩人根本就爬不上這陡峭的懸崖,只能長歎一聲,心中埋怨自己,如果此時自己修為足夠,就能走出這困境。
相比三人,那隻灰猴卻極是精神,摸耳撓腮,抓癢捉虱,一刻也靜不下來,間中還竄上樹林,不知從哪裡摘了幾個野果,丟了兩個給張小凡,然後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張小凡拿起野果咬了一口,但覺入口甘甜多汁,不由得食欲大動。他自清晨上山,一路追逐,到現在已近正午,滴水未進,早已餓了。當下三口兩口就吃了一個,正想再拿起第二個,忽然又搖了搖頭,輕輕地把它放在田靈兒身旁,又看了看旁邊的林驚羽,有些為難地看著灰猴。
那灰猴靈性非凡,立即明白了張小凡的意思,又“蹭蹭蹭”地爬上附近一株果樹上,摘了幾個果子丟給張小凡。
野果下肚,張小凡腹中饑餓感稍減,精神也好了許多。他站起伸了個懶腰,向四周看去,但見古木森森,小溪淙淙,景色倒是頗為幽美,誰知道竟會有這般古怪。
便在此時,張小凡忽覺胸口一熱,片刻間只聽“哢哢哢”幾聲悶響,似是有什麽東西碎裂一般。他大吃一驚,連忙從胸口掏出那個珠子,頓時嚇了一跳,只見整個珠子青光大盛,內裡青氣如狼似虎,拚命撞擊珠壁,而阻止它的“卐”字真言益發脆弱,越來越是暗淡無光,眼看就要抵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