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天,秦國慶都沒讓秦舒淮出門,到第四天,秦舒淮終於按捺不住了,想出去走走。
只要趙東強的下落,不管是漢武市公安還是江湖安排的黑道眼線,都沒能發現對方的蹤影。
趙東強就像是在漢武市范圍內消失了一樣,不見蹤影。
如果一直找不到趙東強,秦舒淮總不能躲一輩子,畢竟躲著總不是辦法。
開著車,秦舒淮並沒有回漢沙高速鐵路三標項目部,而是去了漢城煤運集團那邊的項目部。
到了項目部,任寧和魏成祥都不在,上工地過去了,到是遇到項目部總工程師張夕會。
剛組建子公司時,張夕會還只是項目部工程部副部長,作為畢業兩年的大學生來說,提拔的已經不算慢了。
組建工區後,張夕會又到一工區擔任總工程師,負責現場的施工。
隨著天南房地產項目部和漢沙高速鐵路項目部的組建,一些員工被提拔,張夕會也水漲船高。
經過一番角逐,最終成為漢城煤運項目部的總工程師,這過程中,也不足一年多的時間。
如今二十七歲的張夕會,在所有子公司工程部裡面,算比較年輕的一員了。
當然,他沒法和妖孽一樣的秦舒淮相比,畢竟秦舒淮才二十六歲。
張夕會個頭一米七五左右,比秦舒淮矮幾公分,很愛交談,平時還喜歡打聽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秦總來了。”看見秦舒淮,張夕會到是自在,微笑著打招呼。
“張總好。”秦舒淮打趣道。
提拔張夕會一事,秦舒淮沒有乾預,都是任寧做主的。
聽秦舒淮這麽一叫,張夕會頓時感覺不好意思起來。
“怎麽樣,最近工作怎麽樣?”秦舒淮隨口問道。
“前段時間還行,這幾天出了些小問題,不過應該很快便會解決。”張夕會道。
“哦?怎麽了?”秦舒淮好奇問道。
這段時間,秦舒淮將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漢沙高速鐵路項目部的進場施工,對於漢城煤運這個工程,關注較少。
在秦舒淮看來,有任寧和魏成祥二人在,漢城煤運這個工程,完全沒有問題,至少業主不會再來找麻煩。
業主都擺平了,其他就沒啥事了,只顧著乾活便是了。
“前兩天剛換了監理,還在磨合期。”張夕會道。
“換了幾個,老梁還是老牛調走了?”秦舒淮問道。
漢城煤運集團標段不多,監理站也不大,站前工程現場監理兩名,監理員四人,站後四電兩名監理,鋪軌兩名監理。
在監理站,除了一名總監外,還有一名副總監,一名站長和兩名實驗監理,其他都是一般人員。
“都換了,這事最近鬧的還蠻大的。”張夕會道。
“我到想聽聽,走,去張總你辦公室。”秦舒淮頓時來了興趣。
就這麽大點的監理站,還能鬧什麽大事不成?
來到張夕會辦公室,這原本是孫鑫林辦公室,如今成了他的。
坐在沙發上,秦舒淮百無聊賴,張夕會給秦舒淮泡了一杯茶,隨後坐在秦舒淮對面。
“秦總,
老牛什麽關系,你應該知道吧?”張夕會問道。說到老牛,秦舒淮不由得想起很多事情。
漢城煤運這個工程剛進點時,開始一些監理很囂張,被秦舒淮整了好幾頓,也打走幾個,後來老牛來了,到是配合的很好。
老牛叫牛施猛,年紀不大,只有三十一歲,他出身是司機。
牛施猛沒讀什麽書,二十來歲學了車,後來給他舅舅,也就是漢城煤運監理站的總監開車。
在這個監理站,牛施猛關系很廣,監理總監是他舅舅,監理站辦公室主任是他姐夫,現場實驗監理是他姐姐,分管站前的站長是他兄弟,兩人在一起近十年,關系非常好。
唯一的一位副總監,還是牛施猛的老師,在整個監理站,牛施猛可以橫著走,基本上不成問題。
在漢城煤運這個工程中,站前工程最吃香,油水最多,這也是為什麽,老牛作為一個司機,剛開始乾監理,就能來站前負責的原因。
至於司機為什麽可以乾監理,這個時期,大部分監理還是沒證的,尤其是鐵路監理,搞個培訓就上崗,只要你有關系,這些都不是事。
哪怕是在國鐵,也好多監理沒有取得國家性證書,都是鐵路相關部門搞的培訓,考試合格後便可以上崗。
這麽牛叉的關系都能換掉,那牛施猛會去哪?
整個漢城煤運這個工程,也就站前油水多些。
“聽過一些。”秦舒淮道。
“牛施猛是副總監李牧整走的,其實還是梁剛自作聰明造成的。”張夕會道。
“梁剛?”秦舒淮皺眉。
對於梁剛,秦舒淮對他的印象一般,相比於牛施猛,梁剛心更狠,手段更多,屬於那種拿錢不辦事,不抗事的監理,這一點和牛施猛有很大的差距。
任何事情,梁剛都想往外推,然後把自己撇清,不像牛施猛,很多事情敢自己扛。
但是梁剛做人雖奸詐,從施工隊那裡拿的錢卻不少,他開的了這個口,時常找機會向施工隊要錢,相比來說,牛施猛就差許多,很多時候甚至不好意思開口。
這也導致,梁剛乾一年監理,收入至少是牛施猛的兩倍不止。
“對,就是他!”張夕會道:“前段時間,梁剛休班了幾天,牛施猛去幫忙報了一些,有一個連續梁和承台樁頭報完後,因為當時沒混凝土,一直沒澆築。”
“後來副總監李牧來現場視察工作,當時正好梁剛回來了,李牧發現連續梁鋼筋綁扎存在問題,我們技術人員和現場施工隊給李牧說沒報驗,梁剛為了撇清自己責任,硬是說牛施猛報驗了。”張夕會繼續道:“後來還發生一些事情,讓李牧覺得,梁剛一直向著項目部,所以說要換掉兩人!”
“那按理來說,牛施猛也沒必要換。”秦舒淮道。
“開始我也沒明白,後來我又聽到一些傳聞!”張夕會說起八卦了沒完沒了,而且越說越有勁。
“什麽傳聞?”
“其實李牧早就想換兩人,梁剛心狠手辣,拿了好處不願意上交,即便上交,交的也很少,大部分錢都拿在自己手裡,李牧對他早已不滿。對於牛施猛,他雖然會上交,但交的並不多,李牧對他也有意見。”張夕會低聲道。
對於上交一事,秦舒淮也清楚,現場監理,很多都會定期給監理站分管自己管段的副站長上交收益。
除此之外還要給副總監和總監上交收益,只有這樣才能長久,上面的領導才會保你。
像梁剛這麽摳門,也難怪李牧要換他。
至於牛施猛,雖然上交了收益,李牧顯然是嫌少,覺得對方沒有滿足自己的要求。
其實不止監理站,秦舒淮的公司有何嘗不是這樣呢?
不少項目經理,為了提拔,給上級領導送錢送物,這種事情沒少見。
即便是秦舒淮,當年第一次中標拿了幾百萬,為了打關系,還把其中很大部分提成拿出來分配給領導,這也是一種方法。
“這麽一個小小的監理站,還這麽多複雜關系。”秦舒淮搖頭道。
各行各業有自己的潛規則,這話一點也沒錯。
“是啊,如果只是調走,這事還好說,關鍵是牛施猛走的那晚,他去的是鋪架項目部,發生了意外,這事我是聽我們現場承台墩身隊伍說的。”張夕會道。
鋪架項目部,基本上沒什麽活現在,現在過去,那就是一個清水衙門,你一個監理算個球,人家肯定不胡鳥他。
即便是鋪架時,現場監理也不過是跟隨,根本卡控不了什麽東西。
因此,鋪架項目部的現場監理,基本上是拿自己的工資,對於其他收入,可謂是少之又少,哪有站前現場監理這麽瀟灑。
“什麽意外?”秦舒淮饒有興趣道。
這一套套的,感覺像是在拍戲啊,秦舒淮頓感有趣。
“那天牛施猛去架梁項目部時,架梁項目部安排了一個工程副部長給他接風,還有一些技術人員和一名現場監理,飯吃到一半,架梁項目部成員沒找牛施猛問題,到是那監理員找了,直接拍了桌子。
”張夕會道。
聽到這,秦舒淮不由得納悶了,怎麽現在監理員都這麽牛逼了。
監理員是指那些沒有證,專門輔助現場監理乾活的一些監理,他們的責任是盯控現場澆築混凝土旁站工作,有些時候還要幫忙寫施工日志。
每個地區的監理,都是這管段內監理員的領導,牛施猛第一天上任,他手下的監理員卻給他桌子,這便有以下犯上的嫌疑了。
張夕會裝模作樣,學著那監理員的語氣,指著前方道:“你算什麽東西?”
顯然,這你指的是牛施猛。
“牛施猛當時一聽,頓時火了,暗想你一個吊監理員,老子手下,我第一天上任,你丫的給我下馬威?”張夕會演的繪聲繪色。
秦舒淮不由得露出微笑,他到覺得這中間應該有其他事。
整個監理站,牛施猛的關系基本上是公開的,這樣的人,這個監理員居然還敢如此強勢,給上司下馬威,可見他有多吊。
“牛施猛身材高大,對方剛說完,他就一巴掌拍在桌上,同時站起了身,指向那個監理員。”張夕會越說越激動。
秦舒淮甚至能感覺到,牛施猛當時的表情。
“夥計,老子第一天上班,你他麽的給我下馬威,要不是看在你年過半百,一隻腳踏進棺材,老子今天就算不乾監理了,也要弄死你!”張夕會學著牛施猛的表情,凶神惡煞道。
“打起來了?”秦舒淮好奇道。
“這到沒,這監理員以為牛施猛不會反駁,沒想到對方這麽牛叉,被他一呵斥,那個五十來歲的監理員,瞬間就泄氣了。”張夕會道。
一個五十來歲監理員,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慪氣,秦舒淮不由得搖頭,看來這中間還很多事,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
“牛施猛呵斥完,卻也沒走,留下來喝兩杯酒,期間還給他監理站的哥們馬站長打電話了,馬站長二話不說,開車就殺過去了。”張夕會道。
“馬站長教訓那個監理員了?”秦舒淮看好戲似的問道。
“沒,馬站長把我們項目部孟雲手下的負責人叫過去了,開著車,最後還把牛施猛送回了架梁項目部,在路上,牛施猛終於發飆了!”張夕會嘿嘿一笑道。
孟雲手下的負責人,和張夕會關系不錯,也難怪所有事情張夕會都知道。
“在車上,牛施猛接著酒勁,給李牧打電話了。”張夕會道。
“罵李老頭了?”秦舒淮問。
張夕會學著牛施猛的樣子,拿著自己手機裝模作樣道:“李老頭,你是我老師,你這突然調我走,你這是斷我財路,我在項目部做的一切,都是你手把手教的,我拿十份,就有你的幾份,你心裡應該有數,你這樣做,到底是什麽意思?”
秦舒淮聽聞,甚至能感受到牛施猛當時的表情,牛施猛年幼家庭情況不太好,學開車後來才好轉一些,近期好像在生三胎,壓力非常大。
如果在站前項目部,油水多,收入明顯可以應付既有的開支,可是,去了架梁項目部,這一切便入不敷出,搞不好連家人都養不了。
也難怪牛施猛喝多了,敢直呼李牧為李老頭,斷人家財路,你是老師又如何,當一切牽扯到利益關系,所有的尊敬都淡然無存,在利益面前,更多的是殘酷的現實。
張夕會繼續道:“當時李老頭相當平靜,他問牛施猛,你小子是不是喝酒了,牛施猛說是,不然我怎麽敢給你打這個電話?”
“李牧就說,你喝酒了我不和你吵,但是你去站前項目部,我給你的任務沒有完成,你吃施工隊的,拿施工隊的,這都可以,也是應該的,但是,你不能把事整到監理站來,有人舉報了,我們不能不管!”張夕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