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過了中午,范良沒有多做停留,而是一路爬到了第二段上。
一路上休息了幾次,但是速度依舊是不慢,爬到第二段的大平台時,看著時間還早。范良在邊上隨便找了一家小飯店,走了進去。
已經過了飯點,店裡人都散了,只有老板帶著幾個夥計坐在桌邊收拾東西準備吃飯。
“那個,還賣飯嗎?”范良問道。
染著黃毛,紋著兩根大花臂的老板站起身說道:“菜倒是還有,不過老爺子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給你添個菜,你就跟我們一起吃吧。省事。”
“那行,幫我溜一個土豆絲就行。”范良點頭說道。
老板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後廚,范良則是將自己身後的大包放下,就想找地方坐下。
“老爺子,你坐我這。”一個稚氣未脫店員起身讓座道。
“謝謝啊。”范良點頭說道。
“沒事,您就坐著吧。不好意思啊,地方太小了。”店員歉意的說道。
范良隻好坐下,此時的桌邊坐了一個范良和四個店員,人不多,但是桌子更小。做的頗是緊湊,而范良卻並未感到多少的不適。
“對了,我看你年紀這麽小,怎麽在這裡打工,不去上學啊?”范良對著讓座的店員問道。
“學不進去,救出來打工了。”
“學不進去?那你總不能打一輩子工啊,沒知識沒文化,你下半輩子怎麽辦?”范良皺著眉頭說道。
“什麽怎麽辦啊,我會算數,認識字,會點英語,會點計算機。這不就行了嗎,還要那麽高文化幹嘛。學那麽多沒用,我哥初中沒有畢業,還不是現在年入百萬啊?”店員不屑的說道。
“你哥和你能一樣嗎?對了,店主是你哥嗎?他怎麽能讓你在這給他打工呢!”范良的語氣已經帶上了慍怒。
對他而言,不學無術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這麽多年從未變過,尤其是面對一個性格不錯的孩子而言,不學習便會長歪。
“我可沒讓他給我打工啊,我趕他走,他不走來著。”此時店主恰好端著一碟子的醋溜土豆絲走了出來。
“那你也得讓他上學啊,小孩子一個的,怎麽能不上學呢?”
“說了,沒用。”店主坐下來說道:“誰說都沒用,打沒用,罵沒用,人不想學了,誰都逼不了的。這點我十幾年前就弄清楚了,不需要再在他身上確認一遍。”
范良聞言,眉頭皺的愈發的緊了。
“那你就放任他不學習,他這輩子不就廢了嗎?”
“我要是強行把他進學校了,不到一個月,他媽就得在學校去被老師噴一臉的唾沫星子。”
“頂多半學期,他們學校好欺負的人都會被他欺負一遍。”
“撐死一學期,他還是得出來。”
“你覺得他在你面前乖?那是因為我就在邊上呢,他不敢不乖。”店主端起飯碗說道:“您就別管了,老先生,你先吃飯啊,你吃完還得上山吧。”
范良聞言,歎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自己身邊一臉無所謂的年輕人。
似乎是,剛才兩人說的話,都和他無關一般。
“你知道嗎,年輕人。”
“所有人都向往自由,他們覺得自由是意味著自己可以隨心所欲的做事。”
“但是,這是錯的。自由不是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而是你不想做什麽,便可以不用做什麽。”
“而這之中,唯獨一件事情不包括在自由的限界之中。”
“是什麽?”
“你不能變差,也不能拒絕變好,因為這是物競天擇的原則,他是凌駕於一切自由之上的選擇。”
范良說完之後,也端起了碗,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言至於此,言盡於此,多說無益。
“老哥,他說的啥意思啊?”店員問道。
“意思就是,趕緊吃你的飯,吃完了去把碗刷了,然後把晚上要用的蔬菜都給我洗乾淨了。乾活就要有一個乾活的樣子。”店主對著他的頭敲了一下,繼續吃著自己的飯。
范良吃完了之後,給了飯錢便背著小包離開了。而他走之後不久,方才呂輝和阮晶兩人才磨磨蹭蹭的爬到第二段。
范良已經向上走了,第三段的路和下兩段都不同。
郊遊的,到第一層便足夠了。
旅行的,到第二層便結束了。
再向上,便是屬於爬山的了。
走到這裡的地面變得濕滑了起來,腳下的石板上,青苔不再是縮在角落裡。
走一步的消耗,要比在下方的時候多得多。
而這裡的環境也不如下面精心整理過的好,兩邊的樹木稀疏但是卻又極其高大。
枯黃的落葉鋪的滿地都是,而粗壯的樹枝卻是光禿禿的。
古人說,傷春悲秋,多愁善感。但是其實的隆冬時節的蕭殺才是真正的傷冬,畢竟已經是盡頭。
范良一步一步的向上走著,他有些後悔帶著大包過來了。於是他乾脆就將包扔到了路邊的樹後,繼續向著山上走去。
路不近,他的腳力也沒有上午的時候足了。爬不了多久就要停下來歇歇。
太陽漸漸的西斜了,但是距離山頂還有相當的一段路程。范良不由得加快了一些腳步,但是卻依舊是速度不快。
時間慢慢的過去了,范良慢慢的焦躁了起來。
時間很珍貴,而他偏偏就欠缺這個。
當你的時間開始用天計算的時候,你總是會安排好一切,但是當一件事的進展速度不在你的掌握之中時。你的節奏便被打亂。
隨後,你開始張皇失措,時間便流逝的愈發的快了。
“不知道,還看不看得見日落。”范良如此想到。
抬頭看去,長長的青石階梯如同是連接著天際一般。看不見盡頭,讓人心生絕望。
“還是得走啊。”
范良長歎了一口氣,隨後繼續向著頭上爬去。
莫名的,身後似乎是傳來了一股異常溫柔的風,抵住了他的後背將他推動。
似乎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傳來,范良的腳步又變得輕盈了起來。
而後,原本看不見邊際的道路,陡然間又清晰了起來。
當范良終於爬到第三段,這裡已經只有一個不大的平台,四周也沒有店鋪,只有不遠處的一個纜車依舊在工作。
因為天冷,現在這裡並沒有什麽人,只有范良一個人站在這裡。
范良看向西邊,那裡,一輪紅日正在緩緩的落下。
夕陽沒有朝陽那樣刺眼,但是同時陽光除了映紅范良的頭髮之外, 帶不來意思的暖意。
無論是多麽不甘,他總要落下,而在他落下時,他甚至不能咆哮。
只能安靜的沉淪下去,任天空中的晚霞見證又一輪太陽的隕落。
沒有煙霞漫天,大雁南飛,一束青煙連接天地的意境。
只有那輪太陽,緩緩的沉向地平線之下。
即使是渾身都沐浴在如此的日光之中,范良依舊是只能感受到冷冽。
薄涼的東風,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放在登山包裡的毯子,去不去拿呢?
太陽似乎很快就要看不見了。
而就在他思考的時候,清脆的快門聲響起。
“唉,大爺又見到你了?”
阮晶愉快的說道,一邊的呂輝依舊是拍著照片。
“嗯,看完了,準備走了。”范良道。
“走這麽早?大爺您下得去嗎?”
“馬上去那邊坐纜車回去了。”范良說道。
“您不看日出了?”
“不看了,早看過了。”
說著范良便轉身走向了纜車的方向,那裡一般纜車正等著發車。
而在范良扔下的小包處,一個身影緩緩的走了過來,拉開了范良的背包,從內裡掏出了一枚玉扳指,飄然而去。
范良坐纜車下山,而後坐車回到了家中,陡然想起來自己似乎把戒指扔在了那個原本隻裝了毯子和水的包裡。
正當他焦急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戒指,就那麽平平穩穩的躺在床頭櫃的邊上,就在玉鐲子的邊上。
“明天是周日了吧,孩子該回來了。”范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