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沈公子你不去做官,還真是屈才了。”趙文華饒有興趣地看著沈伉,沒想到這趟江南之行,還能碰到這麽有意思的人,難怪胡宗憲極力將這沈伉推薦給自己。
這一路走來,尋常的富商豪族對著他這欽差大人,不是滿臉諂媚,就是誠惶誠恐,只有這沈伉敢於主動要求趙文華侵吞官餉的。
他哪知道前世的沈伉和他本就同出一門,這些做官為人的道理都是嚴嵩嚴大人教的,即使沈伉不說這侵吞官銀的主意,這趙文華就不貪了麽?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那自己何不順水推舟,博這欽差大人一樂呢?沈伉微笑道:“可惜草民這樣的草莽出身,朝廷是絕對看不上的。”
趙文華嘿嘿笑著,說道:“只怕是沈公子舍不得眼前已有的權勢,不屑做官呢。你這個情本官心領了,以後若有什麽事情,可以來京師找我。”
趙文華有心培植一些江湖勢力,沈伉為未來未雨綢繆,雙方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當然是一拍即合,何況這次就有大筆的金銀可分呢,雙方自是言談甚歡。
接下來數日,趙文華在胡宗憲和當地其他官員的陪同下,在這杭州府好好地遊玩了一番,而沈伉卻是接下來一個苦差事,幾日來都在準備北上的行裝。
這一日,沈伉將人都招到議事廳中,分別交代自己遠行之後的諸項事宜,此時的亢龍幫雛形剛成,連立幫的儀式都沒舉行,幫內人員成分繁雜,如何相互製衡就成了安排重點。
林常浩、白西銘這些心腹堂主自然是不能隨行的,黑旋風身為猛虎堂副堂主,猛虎堂又是震懾諸方勢力的根本,沈伉不在,自然關系重大,這次竟也被派留守,陳管家管理財政諸事,事關重大,也留在杭州府。
最後挑來挑去,沈伉帶上袁彪和何振斌、錢小小三人,又挑了二十名猛虎堂的好手,一行人揚鞭馳馬,在一望無際的大好河山上向北行進。
這日來到高碑店,天色將暮,沈伉少在江湖中走動,這次出來本就想要多見些江湖事物,倒也不急著趕路,當下在鎮西的高升客棧歇宿。
眾人行了一天路,都已倦了,正要安睡,忽然門外車聲隆隆,人語喧嘩,吵得雞飛狗走,沈伉覺得十分奇怪。
只聽得聲音嘈雜,客店中湧進一批人來,聽他們嘰哩咕嚕,說的話半句也不懂,沈伉出房一看,只見廳上或坐或站,竟是數十名倭人,手中拿著不足三尺的太刀,亂哄哄地在說話。
還真是冤家路窄,沈伉這一行就是為了招募英雄對抗這愈演愈烈的倭寇之患,今日就在這江南小鎮上碰到這數十個倭寇,其時倭寇勢大,燒殺搶掠的不少,這般規矩住店的卻是不多。
忽聽得一個人操著蹩腳的漢語,向客棧的掌櫃大聲呼喝,要他立即騰出十幾間上房來。
掌櫃眼看著這群殺人不眨眼的倭寇,本就頭疼,不住道歉道:“大人,實在對不住啦,小店幾間上房都已住了客人。”
誰知那倭人不問情由,順手就是一記耳光,那掌櫃左手按住面頰,又氣又急,只是不敢發作,只能喃喃地說道:“你……你……”
那倭人拔出太刀,威喝道:“不讓出上房來,把你們都殺光,再放火把你的店子也燒了。”
掌櫃無法,隻得來向沈伉哀求,打躬作揖,請他們挪兩間房出來,袁彪在杭州府橫行慣了,再加上對這燒殺搶掠的倭寇本就憤恨,當即叫道:“好哇,凡事也該有個先來後到,
這些玩意是甚麽東西?也配讓爺們給他讓房間?” 大多數倭人顯然不懂漢語,聽到袁彪暴喝,都是轉身向他望來,隨即轉向之前那個懂漢語的倭人,明顯是想知道袁彪說了什麽。
那懂漢語的倭人的,當即將袁彪那略帶侮辱的話轉譯了一下,眾倭寇聽了,都是大怒,將腰中太刀抽出,眼看就要逼上前來。
沈伉本不想多生事端,但到了這地步若再忍讓,就顯得我中華武者無膽了,當下沈伉、袁彪這邊眾人,也拔刀在手,組成迎敵的陣勢。
哪知倭寇那邊一個隱藏在眾人身後的中年人用倭語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那群剛才還桀驁不馴的倭寇們,紛紛將刀收到鞘中,竟慢慢退出了高升客棧。
這一來,沈伉更是糊塗了,歷來見到的倭寇,無不嗜殺成性,勇往直前,今日為何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服軟退出客棧?
結合著前世的經驗,沈伉心中猜想,能讓一群天性剛烈激動的人,突然變得委屈求全,只有一種原因,那就是所謀者大,為了達到目標,他們不惜暫時退讓。
既然如此,沈伉更不能放過這群倭人了,他馬上派出幾個機靈的手下,吩咐他們悄悄地尾隨在那群倭人之後,看看他們到底要去哪裡?要做什麽?
不多時,一個手下返回,向沈伉報告道:“三爺,那群倭人去了下一條街的暖香居,趕出了好多行腳的客商,住了下來。”其他人還埋伏在左右,監視著那群倭人的行蹤。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駐地,沈伉便著手安排監視事宜,並要求眼梢隨時報告對方的動向,這邊沈伉、錢小小、袁彪三人,是這群武者當中最出眾的三人, 隨時準備著應對突發的狀況。
監視的眼梢換了一撥又一波,到了二更天的時候,手下忽然報告那夥倭人正在準備行裝,似乎今夜要出去做什麽事情,沈伉等三人早就準備完畢,跟著手下指引,來到暖香居外埋伏起來。
這暖香居也是一間客棧,卻有些特殊的服務,因此才取了這麽個曖昧的名字,這倭人最是好色,誰能想到他們今夜卻放棄了暖香美人,要去辦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呢?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就見一些黑影從暖香居中閃出,沈伉帶著袁彪尾隨在後,這袁彪此時也是凝氣境的小成,袁家武功又有獨到之秘,自是不凡,二人腳步輕緩,前面倭人竟然半點都沒發現。
沈伉二人之後,錢小小帶著猛虎堂余下眾人尾隨在後,因眾人武功參差不齊,怕打草驚蛇,只能由錢小小引著,遠遠跟隨。
今夜月光不明,這群倭人越走道路越窄,仿若進了一個山谷一般,又行了一會兒,隻覺得水汽漸濃,谷中騰起霧來,白茫茫不能視物。
眼看著倭人越走越遠,漸漸看不見了,沈伉二人跟丟了倭人,不由得有些心虛,突地,遠方又傳來兩聲鴉鳴,沈伉登時起了警覺,只能摸著岩壁,一步一挨,向前走去。
又走了約莫兩裡地的路程,月亮出了烏雲,柔和的月光下,沈伉隻覺得眼前豁然開朗,前方出現了一片空地,再仔細一看,驚得他差點叫了出來。
只見綠茸茸的草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二十來具屍體,個個張口突目,脖子上一道創口,流出的鮮血被冷冽的山風凝成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