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也察覺到了自己的貿然討要有些不合清理，柳中泰略顯窘迫地笑一笑了，求救似得望向身份地位最為尊貴的江老爺子。

　　江泰撫須輕歎道:“不瞞秦先生，我等今夜冒昧前來，的確是有事相求。”

　　“江海，你的事情還是你自己來說吧，你爹我這張老臉，也就只能幫你們做一下引薦人而已。”

　　正是江泰三子的道州副將低頭遲疑了會，輕聲問道:“不知秦先生可曾聽過刑部旗下的江湖高手，也就是暗中負責江湖事務的第七清吏司。”

　　秦琅右手輕抬，點向方才開口討要丹藥的老劍客，“你是說我今日在城外碰見他們一行人?”

　　江海點頭道:“不錯，正是今日與秦先生打過一次交道的柳先生。”

　　秦琅接過江老爺子遞過來的溫酒，似笑非笑道:“刑部衙門遠在太安城，難不成想請我這個尚在求學的士子，入朝為官不成?”

　　“不，秦先生誤會了，並不是想請你去刑部任職，而是就在荊楚道境內而已。”

　　“經略使大人決定效仿刑部第七清吏司，招募一批人現成的江湖高手，以及年輕有為的軍中青壯，專職負責荊楚道的江湖事宜。”

　　近幾個月來，曾經在大奉鐵騎下支離破碎的武夫江湖，表面上的風平浪靜之下卻是暗流湧動，隱隱有了幾分風雨欲來的跡象。

　　刑部有數百位腰懸銅魚繡袋的江湖高手，可若是攤在大奉十三道數百個州縣上頭，就有點捉襟見肘了，真正的遠水解不了近渴。

　　而且大多是在江湖廝殺過後，等到塵埃落定之時京城而來的刑部高手才“姍姍來遲”，哪怕是事後有所追究，可說到底不過是亡羊補牢的無奈之舉。

　　就比如這一次的伏擊九明谷，實則還是由設下這一計謀的於興銳一石二鳥，故意傳來的消息，若非有秦琅的出手相助，這個年關就真的成了年關。

　　荊楚道經略使大人當即決定，效仿朝廷刑部在轄境內招募一夥江湖武夫，許以重金秘笈以及閑散官位，上可震懾荊楚道內江湖勢力，下可主動出擊鏟除心懷歹意的草莽武夫。

　　秦琅皺眉道:“這跟我又有什麽關系，我既不是江湖中人，也不是晉勝亭這種身手了得的行伍之人，你們這分明就是病急亂投醫。”

　　“還是說，你們以為我會看上那點金銀秘笈，或者是枷鎖似的官家身份?”

　　柳中泰欲言又止，似乎在思考措辭，片刻後緩緩開口道:“秦先生說笑了，老夫雖然與秦先生是今日才相識，不過卻是對秦先生的大名早有耳聞。”

　　“衡州關靈堡，秦先生以魚竿釣起一條巨大水龍，彈指借劍誅殺指玄劍客，力壓半個荊楚道江湖宗門，如今在江湖上已經闖上不小的威名，怎麽能說不是江湖中人呢?”

　　眼見秦琅望來，江葉雨連忙擺手否認，“別看我！不是我說的！”

　　“雖然我好幾次差點沒忍住，就要說出去了，不過我跟黃秋還是幫你保密得好好的！”

　　“怎麽樣，本姑娘夠義氣吧！你個小氣鬼還不趕緊分我一枚那個什麽風水丹！”

　　秦琅沒有理會江葉雨的死乞白賴，轉頭望向悄然間已經知曉了自己部分底細的刑部來人，兩眼微眯。

　　柳中泰汗顏解釋道:“秦先生莫要誤會，只是朝廷有在關靈堡安插人手而已，畢竟事關半個荊楚道武林的大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秦琅微微點頭，對這個說法倒也頗為認同。

　　武林盛會之時的關靈堡本就人多口雜，又是一幫子信奉天大地大拳頭最大的江湖武夫，萬一被有心之人慫恿鼓動，來一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絕對能捅出一個不小的簍子。

　　“與刑部清吏司不同，經略使大人這次更多的是挑選軍中青壯，畢竟相比於因利因名而來的江湖武夫，他更加信任從行伍之中脫穎而出的年輕人。”

　　說完這話，江海立馬轉身對身為江湖武夫卻端上了官家飯碗的老劍客點頭示歉，生怕對方心中多想，以為自己在指桑罵槐。

　　柳中泰灑然一笑，並未在意。

　　並非是老人心胸豁達，委實是他見識過了太多的人心反覆，知曉江海所言非虛。

　　說到這時，江海突然問道:“恕在下心中好奇，想要多嘴問一句，不知秦先生現今是何境界?”

　　秦琅還沒有回答，江葉雨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口了，“我問過別人，這個老妖怪十有八九是天象境了！”

　　秦琅不置可否，低頭飲酒。

　　江海與柳中泰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深深的震驚。

　　也只有江老爺子，聽聞眼前這個尚未及冠的年輕人，居然是一名放眼整個大奉武林都排得上號的天象境高手後，依舊能夠做到波瀾不驚。

　　這其中，有這些年歸隱山林頤養出來的從容淡定，也有幾乎每一次與秦琅相見後，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的後生可畏感慨。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初次見面之時，秦琅不過是一名剛入流的習武之人，結果在接下來的短短兩天裡，秦琅就已經掌握了指玄境界才有的禦氣法門。

　　再到如今，已經有近小半年了，曾經一日一境的秦琅，能夠步入天象境也就不足為奇了。

　　江海收起心中震撼，自嘲一笑道:“沒想到秦先生已是這等武道高人，看來先前的計劃有點不合適了。”

　　柳中泰同樣搖頭歎息，在心中重新思考輕重急緩。

　　江河起身拱手作請道:“既然如此，希望秦先生看在荊楚道隻圖一個安穩日子的百姓份上，懇請秦先生屆時能夠指點一下征集而來的後輩俊彥了！”

　　秦琅伸出右手，接住一片飄飄下落的雪花，輕聲道:“可能要讓江先生失望了，我年後打算去嶽麓學宮求學，時間上可能來不及了，無法答應你這個請求了。”

　　江河雙手僵立在胸前，真誠致歉道:“是我魯莽了，心急之下忘了說明誠意。只要秦先生稍微抽空指點下這一批青壯軍士，相信經略使那邊絕對會給予秦先生不小的回報，願意在荊楚道內照拂秦先生所在家族一二。”

　　秦琅摩挲著手中酒杯，低頭不語。

　　江泰適時輕咳，笑道:“秦先生放心，經略使府邸就在洪州境內，相信到時候征集而來的軍中青壯也落腳在洪州，距離嶽麓學宮並沒多遠。”

　　秦琅歎了口氣，“好吧，那我就先行答應你。不過你們也別抱有太大期望，想著每一個人都能跟我一樣，我最多保證指點出來的人不弱於小宗師。”

　　江河欣喜點頭，“夠了！夠了！”

　　從柳中泰那得來的消息，目前由荊楚道十五個州挑選出來的軍中青，已經有近百來人了，其中還夾雜不少諸如晉勝亭之類的將門子弟。

　　若是這一百青壯皆成為足以開宗立派的二品小宗師，那麽荊楚道這個仿照刑第七清吏司而來的江湖勢力，哪怕是頂尖高手不如京城的“師父”，其將來成就也絕對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柳中泰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猛吸一口氣後拍案而起，“老夫看不下去了！今天無論如何，老夫也得替刑部開開口了！”

　　聊發少年狂的柳中泰面向秦琅，搓手陪笑道:“不知秦先生有沒有興趣加入刑部第七清吏司，保證……”

　　秦琅打斷了柳中泰的當面挖人牆角，笑道:“你先前不是討要一枚丹藥嗎， www.uukanshu.net 行，我可以答應你這個要求。”

　　“算了，乾脆直接給你兩顆丹藥，讓你可以獻寶一顆入宮。”

　　“多出來的那一顆丹藥，是我跟皇宮裡做生意的，換取一些上品雪蓮之類的珍貴靈藥。”

　　從先前柳中泰說起帶回京城之時，秦琅就突然想到了號稱世間寶物盡入甕的皇宮，享有整個天下朝貢的趙家天子應該坐擁不少世間靈藥，是一方不錯的買賣對象。

　　柳中泰欣然答應。

　　秦琅掏出不起眼的小瓷瓶，倒出兩粒風水混元丹遞了過去，笑道:“柳先生，希望年後能收到你的好消息，以及一份讓我滿意的回禮。”

　　柳中泰雙手如捧荷，小心翼翼地接過丹藥，鄭重點頭道:“秦先生請放心，老夫絕對會辦好這趟差事！”

　　自從秦琅從懷中掏出小瓷瓶後，江葉雨就可憐兮兮地趴在了石桌上，也不管寒冬夜裡冰涼滲人，兩隻眼睛水汪汪地盯著秦琅。

　　秦琅歎了口氣，倒出一枚暗紅藥丸遞了過去，無奈道:“怕你了。馬上就是春節了，這顆丹藥就當做我這個老妖怪給你的壓勝錢吧，以後可別在說我小氣了。”

　　欣喜若狂的江葉雨接過丹藥，二話不說就塞入嘴裡，哈哈大笑道:“誰啊，居然敢說你是小氣鬼，別讓我碰見了，否則絕對幫你好好教訓教訓他！”

　　才剛珍重收好兩枚丹藥的柳中泰，聽聞秦琅手中瓷瓶內傳來的細微響聲，裡頭約莫還有七八十枚暗紅藥丸，不由得在心裡頭由衷感慨。

　　這哪裡是七八十枚丹藥啊，分明就是七八十名二品小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