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山。
千重山坐落於川西地區。
千重山有“近看一座山,遠看一座墳“之稱,方圓百裡就此一座孤山。當地人又叫它千墳山,山上的墳頭有好幾千座,風水好的地方可謂是墳頭密集,新墳重舊墳。每到入夜的時候,這山上就隻有易秋一個活人存在了。
山上有一片柚子林。
易秋就是那片柚子林的管理者。
易秋今年二十七歲,長的雖不高大,但是身板很結實,很挺拔。長的不白淨,但是卻是很健康的那種古銅色,一臉的陽剛之氣。
但是現在卻是一臉的怒氣。
本來,他來到這千重山也有六年了,工作也算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積極負責,很得領導賞識。
但是,隨著今年公司中層領導的更換,一切都變了。
新上任的分管易秋的公司領導是一個女的,姓韓,據說跟公司的總經理劉總有一腿,易秋是從公司的很多同事那裡聽說的。這倒也與他無關,與他真正相關的是,那韓總在鄉下有個堂弟,她想將她的堂弟安排到這千重山來當現場負責人,那麽,易秋就成了韓總眼裡的障礙了。
韓總一直在尋找機會。
這不。
機會來了。
今年柚子第一次掛果,即將成熟,快有收成了。
在采摘之前,需要防盜。
易秋按照實際需求做了個看守計劃,一千畝柚子林需要至少十個民工來日夜看守。那韓總看後,覺得機會來了,便在計劃書末尾批注著,“兩個民工足夠,管理者要親力親為,白天黑夜要多出去巡場,杜絕偷盜發生”。
易秋看了計劃書的回復後,立馬就火了,心想你韓總就他媽的一個龜孫女,懂個毛啊?坐著的不知站著的腰痛,就知道坐在辦公室裡端著個茶杯喝茶,根本不考慮自己的決定是否可行。
於是,易秋便越級去找總經理劉總。
但是,那劉總卻讓易秋去找韓總。
這下就把韓總給得罪了。
易秋隻得回到千重山。
心想,有多少米,就煮多少飯,自己隻能盡力而為了。
一天,韓總突然跑到千重山來查崗,發現易秋大白天的還在蒙頭大睡,逮住機會就當場發飆,將易秋吼了起來,然後就開始狂罵易秋,說易秋沒有責任心,是公司養的一頭豬,光吃不做事,以及一些更難聽的。
易秋立馬辯解。
他說,柚子被偷的危險期是在夜間,所以他整個夜晚都在巡場,現在白天正忙著補睡眠呢。
韓總哪裡聽他辯解,卻是繼續發飆,口沫四濺的罵道,你說你晚上沒睡就沒睡啦?偷了懶還狡辯,看到你這副裝無辜的嘴臉,我就感到惡心,整個柚子林一千多畝的資產,就要毀到你的手裡了,如果你是一頭豬,就算將你賣一千萬回,都不能抵償這個損失。
易秋聽後立馬就火了,言語難聽點也就罷了,但是付出了一番苦勞,卻被這女流氓輕描淡寫的給抹掉了,如此冤枉,簡直要讓易秋的心髒都要爆炸了,直捏的指節哢哢作響。
正在這時。
一個負責看守的民工跑來。
說有一百多棵柚子樹的柚子被偷掉了。
那韓總聽後,就更火大了。
說道:“你這個月的工資,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了。這兩天,你自己寫份報告發到公司來,前因後果都要寫清楚。”說完,不再給易秋解釋的機會,轉身就鑽進了自己的大眾途觀車。
車啟動後,就倒出管理房的院壩。
在出口處撞了一下大鐵門,發出一聲巨響。
不過還是倒出去了。
然後,那大眾途觀車一溜煙的開走了。
易秋僵直的站著,滿腦子都是“草”。
一直到三天后,易秋的怒火都還沒消。
這段時間,易秋將那韓總狠狠的詛咒了一萬遍,詛咒她出門就被電梯夾死,上路就被運渣車碾成肉餅,遇溝就掉臭水溝裡淹死,吃飯就噎死,喝水就嗆死,打電話就遇到手機爆炸,撐傘就遇到冰雹,遇到總經理......就就就......就在床上休克而死......
“唉!”
詛這些咒,又有什麽用啦?
現在的易秋,真是有怒而無處泄啊。
又待了半個小時。
然後,易秋就走回了辦公室。
不經意的,他來到一面牆壁前。
那牆壁上掛著一個相框。
相框裡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幾個人在柚子樹前的合影。
那合影中靠中的一位,是蒼山市的某位分管農業的市領導,顯得很正氣的樣子,靠右的一位,是蒼山市的某位知名的果樹專家,顯得很自信的樣子,靠左的一位,就是那韓總了,穿的有點暴露,顯得很性感很妖嬈的樣子。
這合影中的韓總,臉都笑爛了。
看到韓總的笑容,易秋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憤懣的一拳擊打在那相框上,將那相框打的稀碎,玻璃碎渣灑落一地,那照片飛落到易秋的腳下。
易秋將那照片撿了起來。
看了看。
突然來了主意。
他準備將韓總的相片,埋進一座墳堆裡,以泄心頭之恨。
想定主意,易秋露出一絲快意的笑。
他找來剪刀,將韓總的身影從照片上剪了下來,然後拿著韓總的照片就下了樓,穿過下面的朝東的院壩,來到東南角朝南開的大鐵門,打開大鐵門走了出去。
大鐵門靠東的方向有一個十畝左右的大魚塘,那大魚塘成月亮彎形狀,易秋走過大魚塘,在大魚塘的末端不遠處有一個凸起的坡地,坡地周圍一百步之內,就隻有一個墳墓,那個墳墓前有一個墓碑,上面的碑文有點模糊不清了,但是不知誰在墓碑前立了個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盜墓者死全家”,再看,那墳頭上有個盜墓洞,看來是其後人見祖墳被盜後,憤怒之下寫下的這六個字。
“就這了。”
易秋爬上了這座墳頭,見那盜墓洞被填了許多土,隻留下了一個兩掌深的淺坑。然後,易秋像做賊似的向四周看了看,沒見有誰存在,才將韓總的照片從兜裡取了出來,放進了那個盜墓洞中,再填了一點土。然後拍了拍雙手,想了想,又離開墳頭,去找了株柚子小苗來種在埋照片的地方,意思是要將韓總永遠的壓在這墳頭之上,到時看你韓總不倒大霉?
搞定之後。
易秋拍了拍手。
冷笑一聲。
那對韓總的恨意,才終於消去。
這時。
一把電筒的強光,突然照在了易秋的身上。
“幹啥子?”
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易秋嚇了一跳。
一個老者走到墳堆前,用電筒一直照著易秋的臉,直照了有六七秒,才關了電筒,說道:“原來是小易啊,這深更半夜的,跑到這墳堆上幹什麽?”
易秋這才瞧清楚,這老者,名叫文慶松,是山下千重村最年長的人,今年已經九十多歲了。雖然年老,拄著一根桃木拐杖,滿頭白發,但是卻一點也不顯老相,身板挺拔筆直,雙眼矍鑠,左手轉著兩個桃核,發著脆響。
這文慶松是一個傳奇般的存在。
上了歲數的人,都知道文慶松有一個本事,就是馭鬼術。
易秋也曾有耳聞。
每到深夜的時候,文慶松就會去各個山頭轉悠,至於是不是去搜羅山野鬼怪,卻不得而知。
易秋乾咳一聲。
說道:“原來是文老爺子啊。我出來巡夜有一段時間了,走得腿腳酸痛了,就坐在土堆上休息,怎麽,這是個墳堆嗎,這麽矮,我竟然沒意識到,真是晦氣。”
說完,易秋從墳堆上跳了下來。
那文慶松說道:“到深夜後,山野陰氣重,早點回去吧,免得著了涼,生了病。”
“這就回去。”
易秋轉身要走。
他突然看到文慶松身後,好似站著一個人影,若影若現,易秋準備用電筒去照那個人影,那文慶松突然說道:“別照他!”語氣中多了幾分凌厲。
易秋嚇了一跳。
趕緊將電筒光挪向一邊。
背脊一陣狂冷。
然後,急匆匆的走了。
一分鍾後,身後那個黑影說道:“主子,這小子在這山上太礙事了,為啥不找幾個鬼,將他嚇跑呢?”
文慶松搖了搖頭,說道:“不急。”
............
......
易秋回到住宿樓,進了自己的房間,倒頭就睡。
說來也怪,前些天他總是失眠,經常要佔用白天的時間來補充睡眠,但是今晚,他竟然很快便進入了夢鄉。至於夢境,也是在柚子林裡轉悠的場景,真是日有所為,夜有所夢。
不知過了多久。
易秋終於醒來。
天還沒亮。
易秋突然感覺身下濕漉漉的,而且,身上的被子也沒有了,頭頂漫天星宿,左手抓著一叢茅草......
咦?
易秋大驚!
急忙坐了起來,看向自己剛才躺的這個位置,易秋又嚇了一跳,這竟然是他昨夜埋照片的地方。
他的右側,那埋著韓總照片的地方,那小苗在一夜之間,竟然長高了半米多高。而且,小苗的根莖處,有血跡,這血是什麽血?哪裡來的?
易秋一臉驚詫。
然後。
他突然感覺右手食指傳來痛感。
舉起一瞧。
我靠。
右手食指竟然被咬破了,正在流血。
那小苗根莖處的血,竟然是從自己的右手食指流出來的血!這是幹嘛?血祭?血養?
易秋頓時一陣頭皮發麻!
他趕緊捏住傷口。
然後,從墳頭上跳了下來。
他現在,有一種被暗算了的感覺。在他的腦海裡,閃爍著那文慶松的猙獰的奸笑。一定是文慶松搞的鬼,他先入為主的認定文慶松就是罪魁禍首。
他趕緊回到了管理房。
他的住宿樓被稱為管理房。
他調看了安裝在樓頂的監控視頻,然後,他看到,辦公室的房門打開了,他的宿舍房間就在辦公室的裡間。再然後,一個人影搖搖晃晃的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那人影不是別人,正是易秋。
易秋竟然夢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