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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芸仰頭道:“陛下英明,民女確實有事相求?天下男尊女卑觀念由來以久,女子除了紡紗織布,便是相父教子,大好的河山,為何女子須無才便是德?蒙陛下隆恩,民女得以參加科舉,可從縣試、鄉試一路行來,民女所受責難一言難盡,若不是生在謝家,恐怕縣試、鄉試都被拒之門外,民女在此懇請陛下,明文允準天下女子參加科舉。”
難得啊!
李沐心中感慨,天下眾生芸芸,可每個時代總有那麽幾隻螞蟻,憑借著異變而生出的翅膀,敢於挑戰浩瀚蒼穹。
若沒遇上,那也就罷了,遇上了,就得珍惜。
見慣了各式美豔女子的李沐,有些心動。
謝小芸的臉並不讓自己驚豔,可她的思維,讓李沐有種他鄉遇故知的悸動。
伸出手來,李沐挑起謝小芸的下巴。
觸手膩滑。
謝小芸饒是大方,在這個時候不禁局促起來。
但就算她是個不多變的異類,也不敢反抗。
只是將眼睛看向左側,身軀微微地顫抖起來。
好在李沐並無進一步的動作。
只是抽著嘴角,壞笑道:“朕可以答應你之所請,不過朕看中你了,你得入宮為嬪妃。舍己身而成全天下萬千女子,善莫大焉,如此功德,想來你不會拒絕吧?”
謝小芸赤紅了臉,呼吸急促。
她終究是往後退了一步,拜伏在地。
“陛下容稟,謝小芸自知容貌粗鄙,恐怕伴隨聖駕。”
“不,不,朕不嫌棄於你。”李沐笑意更盛。
“呃……陛下……敢問陛下,是願意在日後朝堂之上,多一個能為君分憂的忠臣,還是在禁中多一個可多可少的平庸嬪妃?民女不敢忤逆陛下,可民女以為,陛下是明君,當知其中利害。”
李沐為之一愕,確實自己的心動,並非是因為謝小芸的容貌,而是被她的見識所吸引。
只是男人的佔有欲,讓李沐有些失態。
想清楚了這點,李沐上前一步,再起挑起謝小芸的下巴,戲謔地笑道:“何以見得,你必入朝堂?”
謝小芸不敢直視李沐,牙齒“咯咯”打著顫道:“民……女……能為陛下分憂。”
李沐將臉湊近,鼻息可聞的距離,輕輕往謝小芸的臉上吹了口氣,這下謝小芸整個人都哆嗦起來。
“你說的是,讓朕動用內帑,貼補京城為生計所困的生員嗎?朕對此敬謝不敏。”
“不,不(拖音)……。”謝小芸的聲音已經帶有哭腔,“民女是的說約束大唐財團。”
李沐臉色一凝,將頭往後撤了一寸。
看頭謝小芸腥紅的臉蛋,問道:“你有何良策?”
“博陵、清河崔氏,煽動的這次數萬臣民請願。”
“你如何得知?可有證據?”
“謝家在大唐財團雖不是舉足輕重,可所佔股權份額也在前十之列。博陵、清河崔氏在事前知會家祖父,正巧當日民女在場聽聞此事。”
李沐的眉頭蹩起,他不懷疑謝小芸胡言亂語,反而相信這事很有可能。
人的貪欲無窮無盡,在商言商,沒有什麽比利益更會令人瘋狂。
如果財團擁立了某個皇子,成為大唐太子。
那麽,日後他們可能獲得的利益,將比現在自己能想到的還要多得多。
人力終有盡時,再強悍、睿智的皇帝,也無法任何事都親歷親為。
而二崔就將成為皇權的代言人。
那麽宮中淑妃崔秀所誕下的皇子李誠,就將成為他們擁立的對象。
李沐松開了挑著謝小芸下巴的手,退後幾步,坐在了舫中的椅子上。
“你出身陳郡謝家,謝家又在財團佔據一席之地,為何要助朕?”
謝小芸在李沐退開之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皇帝的威勢太強大,無法力抗。
她咬著嘴唇,眼神悠悠地答道:“民女自幼讀聖賢書,若非陛下科舉改革,民女或許知書,可未必達禮,自然也做不出今日之事。可如今民女知道了家、國、天下,也懂得了國盛家興,國破家亡的道理,更何況民女揣測,陛下終究是一代明君,最多只是對財團行鳥盡弓藏,斷不會做出兔死狗烹、卸磨殺驢之事,所以,民女不是在害財團,而是在救財團、救家族。”
“大唐財團的實力太強了,強到百姓知財團而不知朝廷。”謝小芸道,“到最後無非是兩個結果,一是財團取而代之,二是朝廷鏟除財團。以陛下之聖明和實力,自然是後者。家祖父和家父都明白這個道理,可誰能甘心放棄已經到手的利益?”
李沐聞聽,眼神變得深沉。
這道理,並不難懂,也不是什麽至理明言。
可就算世家士族的智者都心裡明白如鏡,可偏偏假裝不懂,不願意去懂。
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而面前這個豆蔻年華的女孩,卻說得如此直接。
真象皇帝新衣裡的那個孩子一般。
不由得李沐不感慨。
“你有什麽良策?”
謝小芸此時面色已經恢復如常,女人嘛,特別是自認聰明有才華的女人,特別是自認聰明有才華的小女人,總是有些小伎倆的。
“陛下能應允民女所請嗎?”齧著一顆虎牙,謝小芸俏皮地問道。
李沐哂然,“朕允了,但前提是你的計策能奏效。”
“謝陛下。”謝小芸拜伏道,“只是民女還有一個請求,望陛下恩準。”
“講。”
“謝家願意助陛下製約財團,可事後還請陛下法外開恩,放謝家一條生路。”
“哼。不愧是謝家人啊。”
“民女是人,人總得護家。望陛下體恤。”
“準了。”
“謝陛下。”謝小芸正容道,“謝家有博陵、清河崔氏往來書信為憑,可當面指證崔氏籌劃了這次數萬人請願事件。”
李沐沉聲道:“你如何保證你家長輩肯將書信交出?”
謝小芸俏皮一笑道:“陛下放心,民女自有辦法。”
“何時?”
“回京城之後。”
李沐突然笑道:“你確實有才,不過朕還是覺得你更適合宮中。”
謝小芸大愕,張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