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沂攻佔高昌之後,其實神策衛將士的體能和疲勞已經到了極限。
據高昌城堅守待援,本應該是準確的做法。
可李沂兵行險著,決定稍加修整,便直接揮師南下,趁勢奪回瓜州。
瓜州是河西走廊的門戶、東進西出的交通樞紐,絲綢之路的商賈重鎮。
奪回瓜州,才能與南面李勣大軍遙相呼應。
同時,李沂也在賭,賭突厥人在兵臨甘州城下後,駐守瓜、肅兩州的都是老弱病殘之兵。
其實這也是常理。
大軍一路南下,總有傷兵產生,帶著他們便是累贅,不如讓他們留在後方駐守所佔城池。
讓輕傷照顧重傷,然後留下一小部分士兵負責治安。
不管中原或者西域,基本上都是這種做法。
所以,李沂才敢冒大險,以疲憊之師強攻瓜州。
所謂兵出險著、出其不意,要麽不出手,出手就要直擊對方軟肋。
這就是李沂決定冒險南下的指導思想。
而事實上瓜州情況,也正如李沂猜想的。
瓜州城只有六千突厥守軍,且多是突厥大軍留下的老弱病殘之人。
就是這麽些守軍,讓李沂麾下虎賁四萬人攻了一天,依舊無法破城。
可想而知,眼下的神策衛是何等疲憊不堪了。
在天色將黑之際,李沂無奈鳴金收兵。
次日,李沂再次下令強攻瓜州,半天下來,依舊沒有成效。
而此時李沐在另一城門突然發起強攻。
突厥守軍在惶惶不安之下,城破了。
確實,從東面出現唐軍,這意味著甘州方向大軍出現崩潰,至少已經被唐軍突破。
那麽瓜州就成了一座孤城。
如何不令城中突厥人心寒?
李沐率軍進城,剛至城中府衙,便迎面遇上神策衛簇擁著一人而來。
定睛一看,不是李沂還會是誰?
李沂也看見了李沐,兩兄弟躍下馬來。
往前急奔,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大哥,你怎麽來了?”
“二弟,沒受傷吧?”
二人幾乎同時問出口。
李沐拉扯著李沂,圍著轉了一圈,見李沂身上無傷,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距上次見面,兄弟兩已經兩年沒見。
見李沂長得更高了。
看著李沂消瘦憔悴的臉,李沐愣是收住捶向李沂胸口的拳頭,舍不得啊。
“你為何這麽快到了瓜州?”李沐急問道。
李沂雙眼通紅,他自然知道,李沐能如此快地趕到瓜州,為得就是營救自己。
而看到李沐身後跟來的並非神機衛,而是禁軍。
李沂就更能體會到大哥的拳拳愛護之心。
“大哥千裡馳援,我……我是攻下伊州,得了朱邪克勒事先囤於城中的儲糧,才得已南下。”李沂有些言無倫次地回答道。
李沐恍然,朱邪克勒真在補給神策衛,這恐怕是他擔心李沂如有不測,難以向自己交待吧。
“這麽說,伊州、西州都在你的控制之下?”
李沂搖搖頭道:“我擔心留下守軍,被突厥大軍包圍,並未在伊州、西州留下守軍。不過既然大哥已經來了,想必甘州之困已解。如此我與大哥反身北攻,再奪三州應該不難。”
李沐心疼地拍拍李沂肩膀道:“不急不急,先據城修整一天,否則神策衛怕是難以支撐連續大戰。”
看著李沂身後神策衛士兵那些憔悴的臉,“讓他們快去休整,瓜州防禦先由禁軍接手。”
李沂點點頭,下達了休整命令。
這時,尉遲環、程處弼等人聞訊趕來。
“四弟。”
“殿下。”
幾個人歡呼著湧向李沐,擁抱在一起。
劫後余生,再見同袍的喜悅一覽無遺。
瓜州府衙已經被士兵們清理出來。
李沐令人收攏了一些瓜果,還找來一些胡酒。
就在府衙中擺了滿滿一桌。
“左驍衛將軍韓威一萬禁軍此時應該到達肅州,我們先在瓜州休整,待韓威趕來,再西進不遲。”李沐對李沂等人說道。
李沂點點頭道:“大哥是如何以一萬禁軍攻入突厥大軍腹地的?”
李沐將與朱邪克勒的“交易”大致述說了一遍。
李沂道:“朱邪克勒此人遠不象面相那般忠厚,大哥要當心此人,他既可以背著大哥勾連長孫無忌,那就一樣可以與……他人勾連,對大哥不利。”
李沐自然能聽懂李沂話中之意,李沂所說的“他”應該指得是李世民。
“二弟放心,我不會上這廝第二次當。此次事畢之後,我會找機會好好收拾收拾他的。”
此時正值戰事緊要處,喝點胡酒也僅是解解乏,烘襯一下眾人多日不見的相思之情。
沒有人開懷暢飲。
尉遲環、程處弼等人同飲了兩杯之後, 知道李沐兄弟戰場重逢,必有些體己話要說,便起身向李沐、李沂告辭。
“末將等還有軍務,就不陪殿下和大將軍了,來日班師回京,再與殿下和大將軍痛飲。還望殿下和大將軍恕罪。”
就在眾人拱手退出之時,李沐道:“且慢。”
眾人抬頭看向李沐。
李沐對尉遲環、程處弼二人道:“是這麽回事。”
李沐將尉遲恭、程處弼抗令不遵,被自己拿下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二位兄弟,拿下兩位國公,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還望二位兄弟不要怪罪。”
尉遲環、程處弼聽了對視一眼,躬身道:“戰機稍縱即逝,殿下處置此事,並無不妥。只是我等身為人子,懇請殿下,望殿下念在我等追隨殿下和大將軍效力的情份上,不要太過為難家父。”
李沐點點頭道:“二位兄弟放心,我並無不利於兩位國公,當此戰功成,我便會下令釋放兩位國公,同時只要兩位國公自己不上奏,我也不會主動上書彈劾。”
尉遲環、程處弼拱手揖身道:“我等代家父謝過殿下寬仁。”
眾人離去之後。
李沂紅著眼拽著李沐的手道:“大哥遠在千裡之外,兩次北上救援,此次更是孤身前來,我……我……。”
李沐笑道:“都長成這麽大個子了,還扭扭捏捏、哭哭涕涕。快收起那娘們樣,陪我好好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