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是蘇州府蘇州人，雖然在金陵也有別院，不過他此刻還在蘇州老宅那邊居住。估計要到崇禎登基，他才會搬去京城居住。

　金陵的確很繁華，這裡不僅有南來北往的商人，還有各種貨物。偶爾還能看到碼頭上有人在卸貨，用的是二桅的蜈蚣船……大明禁海，也禁止三桅以上的海船。

　就在剛才，我看到他們卸下的貨物裡面，有不少來自倭國的貨物，要說這是沿岸貿易的貨物，我是說什麽都不信的。我甚至懷疑，這些蜈蚣船只是中轉，真正的海運碼頭，應該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海商應該是先在那裡卸貨，然後才用蜈蚣船運輸到金陵碼頭。就是不知道，是李旦的船隊，還是劉香的船隊。”李霄雷一邊走一邊嘀咕。

　鄭芝龍還在李旦麾下，至少還沒有能夠獨立出來。所以要說海商，要麽就是李家，要麽就是劉家。早些時候還有顏家，不過隨著顏思齊去世，也就沒落了下來。

　魏忠賢想要開海可不是一天兩天，不過朝臣的反抗非常激烈，尤其是東林黨為主的勢力，反抗是最嚴厲的。問題是他們很少能夠拿出真的論據，大多是‘與民爭利’、‘祖製不可違’等借口，關鍵他們也會在金陵煽動百姓抗拒加商稅。

　大明的商稅是三十稅一，已經算是很低。據說明朝食鹽的價格，是清朝的十五倍，結果收到的稅金只有清朝的三分之一。鹽商可以說已經形成尾大不掉的局勢，沒有他們出錢，東林黨的經費首先就成問題。

　畢竟魏忠賢在，東林黨必然是要被打壓下去。士人考科舉，無非是出人頭地。若是沒了前程，那麽堅持減稅，堅持封海對他們有好處，畢竟這本身和他們就沒有關系。

　當然，其中還有南北之爭，這個問題在朱元璋那一代開始就存在。

　“在這裡，很多人聽了我的口音，知道我是北人，態度會變得更加輕蔑一些。哪怕是我進入了客棧，表示要在這裡住一晚，小二也是應付了事。你拿錢砸也沒用，在金陵一擲千金的豪客太多，早就不新鮮了。”李霄雷住在客棧裡面，回想起店小二和店掌櫃那態度和眼神，只能搖了搖頭。

　“如果要發展海運，估計還是去山東好些……至少那邊的態度應該是比較好的。這邊的百姓似乎都被很好的進行‘教育’過，對北人非常的排斥。田弘遇當年，想來在江南這裡，混得也不太如意吧?”李霄雷不由得思考道。

　第二天，他還沒有離開金陵，反而在這裡逛了起來。一方面要了解地形，繪製地圖，方便以後的行動。二則他也希望進一步了解海商和鹽商的情況。

　“我找了個乞丐，給了十兩銀子，然後大概了解到幾家鹽商的地址。當然我做了點偽裝，畢竟誰也不知道，那個乞丐，是否為了獲得更多的利益，去找人告密！”李霄雷確定沒有任何人跟著他，這才堂而皇之去勘察鹽商的情況。

　“金陵本來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地價已經漲到一個很高的程度……”李霄雷看著一座高門大院，“然而看看這些鹽商的府邸，不僅是在金陵之中，而且佔地面積也是非常的寬廣，看得出來是經歷了好幾次的擴建，不知道拆遷，甚至暴力拆遷了多少戶人家。”

　裡面什麽情況，當然不知道，只知道門房面露不愉，便知道不能在這裡待太久。

　“或許晚上可以過來查探一下，認真了解鹽商的情況。”李霄雷嘀咕道。

　與鹽商直接有關系的，當然是鹽場。明面上的鹽場其實就那麽幾個，按說徐光啟已經發明了曬鹽法，但李霄雷在幾個鹽場裡面，看到他們依然用落後的煮鹽法。

　“這其實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李霄雷對此並不感到詫異，“這樣可以提高鹽的成本，降低鹽的數量。鹽的數量本來就少，那麽市場上的鹽就存在不足，價格自然就上去了。不知道在哪裡看過，大明的鹽價是清朝的十五倍，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價格雖然高，但收上來的鹽稅卻不多，據說只有清朝的三分之一。按照鹽價比而言，這個鹽稅簡直低得令人發指。

　“不對，幾個鹽場每天的鹽產量太低！”李霄雷走了一圈，卻是發現了一些其他的東西，“按照這個產鹽速度，幾個鹽場生產出來的食鹽，遠遠低於市場上的鹽貨數量。那麽多出來的部分在哪裡?！”

　偷偷找了個煮鹽的鹽工，花了十兩銀子，李霄雷打聽到了三個地址。

　“私鹽！”李霄雷按照地址，用望遠鏡遠遠看過去，“三個私設的鹽場，這些鹽場在官府裡面是沒有備案的。然而裡面的鹽工，卻是朝廷鹽場裡面的五倍！大量的鹽貨被煮出來，然後估計摻在朝廷批發的鹽引裡面，放到市場上銷售。”

　這需要打通許多關節，否則的話很容易被查出來。鹽商們不是第一天做這種事情，這意味著這條利益鏈，估計在數十年，甚至上百年前，就已經逐漸形成。

　“東林黨在1605年前後建立，是否可以認為，鹽商開始構築這條利益鏈，是在1604到1605年左右開始的?二十年下來，已經貫穿了一代人，利益鏈自然已經構築了起來。”李霄雷不由得思考道。

　遠處的鹽場，不知道何時突然多出了幾百個鹽丁，似乎在戒備什麽，或者查探什麽。

　“果然，被告密了！”李霄雷迅速離開，免得被發現， 不用想也知道，那個給了錢的鹽丁，必然是向上面的人告密，又或者被其他人舉報。鹽商哪怕不知道他的跟腳，估計也擔心出事，於是加強了鹽場的戒備。

　按照一個私設的鹽場，有五百鹽丁計算，整個江南估計有上萬的鹽丁，被豢養在各個鹽場裡面，作為鹽商們的打手。且不說官面上的實力，這不入流的勢力，也讓人忌憚。

　“鹽商膽敢豢養那麽多的鹽丁，意味著他們的確是囂張跋扈。關鍵是從這個情況看來，他們對自己的地盤，更是非常的看緊。

　換言之，選擇從鹽商入手，栽贓周奎，這條計謀顯然有效！好了，金陵沒什麽好呆的，秦淮河也未必待見我這個北人，秦淮八豔，已經有六人在我府上，額外還附贈了一個卞敏，何必在這裡浪費時間?”李霄雷念叨了一番，隨即立刻離開。

　他的真正目標，是蘇州城，不過在這之前，他不介意先去一個地方，金陵的某處。

　半夜，他來到這座府邸面前。從府邸規模來看，這家主人曾經為官，否則便是僭越。高門之上，懸掛著‘錢府’二字，宣示著這家主人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