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卡小姐猛然僵住,張奇心中一松,艾露莎與曹子休也停下了腳步,疑惑地看向張奇。
張奇則看向了四周躍躍欲試的村民,之前村子中的民兵已經被考斯特的護衛們解除了武裝,現在村民們拿著草叉,鋤頭等等農具,在趁亂逃出的老村長帶領下緊張地注視著戰場。
令人意外的是,村民們警戒的對象並不是面露猙獰,嘴角與衣領處粘滿考斯特司祭長鮮月的妮卡小姐,而是還在戰場中堅持的張奇等人。
幾個村民還在高喊著“妮卡小姐快到這邊來”,“我們保護你”之類的話。
張奇在妮卡小姐自爆身份身份之後,還認為她是靠著威脅,謊言,還有男爵的縱容才在村子裡一直徘徊,像一直張開網的蜘蛛一樣,狩獵著被誘騙或是自投羅網的外來人。
現在看來似乎並不盡然,村民們對妮卡小姐的本質顯然早有認識,在任何世界,邪惡的一方或許可以和當權者達成某種默契,但隻要將一切放在明面上,隻能遭到主流社會的排斥。
妮卡小姐已經沒戲唱了,在她的本質被揭露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男爵繼承人,而是一個四處逃亡的邪惡不死生物了。
村民們在這個時候還願意保護妮卡小姐,隻憑借謊言與脅迫是辦不到的,很難想象妮卡小姐這樣一個吸血怪物,能讓村民們如此愛戴。
“我又有什麽辦法,既然已經變成了怪物,就隻能這樣活下去了,我又不是自己喜歡才變成怪物的。”妮卡小姐頗為落寂地說到。
“你想過自己的未來嗎?”張奇嚴厲地說到。
“我已經沒有未來了。”妮卡小姐慘然一笑,緩慢地說到。
張奇的思維極速地運轉著,考斯特已經落敗,現在不說擊殺妮卡小姐,問題是如何逃生,看了看身邊不明所以的艾露莎與曹子休,張奇輕輕一歎,隻能靠自己的嘴炮了。
“你確實已經沒有未來了,你想讓這些村民也失去未來嗎?”
妮卡小姐苦澀地笑了笑,張奇則在緊張地觀察著對方的表情。
對妮卡小姐來說,其實可以逃走遠遁,像野獸一樣在鄉野中過著狩獵的生活,就算是改名換姓潛藏在城鎮中,或是給某些貴族擔任客卿,也是辦得到的。
但從她前後的表現來看,她處於一種很危險的狀態,處在自我嫌惡的階段,既本能地想活下去,又覺得自己是不潔的,應該被淨化的不潔生物,在這種狀態下無論是對自己還有對他人,妮卡小姐都是十分危險的。
在這個階段,外界的刺激會對她造成很嚴重的影響,可能會讓她徹底拋棄人性,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也可能讓她得到救贖。
張奇不願意冒險,搞不好就會弄巧成拙,因此轉而從一直幫助她的村民下手。
從村民的表現來看,張奇相信妮卡小姐是個好人,至少曾經是個好人。
果然,聽到村民的未來,妮卡小姐的臉上逐漸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自己就算可以逃走,協助,保護不死生物的村民們,還有自己的父親維特男爵又會迎來什麽樣的結局呢?
本來十分暴躁的妮卡小姐逐漸平靜了下來,張奇暗自松了一口氣。
“村民的未來?”妮卡小姐喃喃自語到,接著忽然又暴躁起來。
“我明明什麽也沒有做,為什麽要遭遇這種事情?打敗邪惡的女巫不是件好事嗎?為什麽我會遭遇這種不幸!”妮卡小姐語速很快地叫喊著。
“瑪麗卡那孩子被對力量的欲望蒙蔽了雙眼,
當我察覺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她已經沒法被拯救,我也被她抓傷,陷入了現在這種境地!”妮卡小姐喃喃地低語到。 “神明已經放棄了我。”妮卡小姐突兀地說到。
“我感受不到我的神了,這是怎麽回事?”妮卡小姐用雙手捂住了頭,痛苦地叫喊著,最後一縷殘陽照耀在她猙獰的面孔上,顯得有些恐怖。
張奇打了個冷戰,咬了咬牙看著身影在黑暗中逐漸模糊的妮卡小姐,繼續說到。
“並不是那樣, 如果你的神明放棄了你,那你為什麽還能一直停留在神廟當中?你的神明也沒有降下神諭讓其他信徒討伐,驅逐你,這就說明你的神明之前沒有放棄你。”
看著妮卡小姐茫然中透著希翼的目光,張奇接著說到:“從村民們的表現來看,你在變成怪物之後,並沒有放棄踐行你神的道路,沒有無差別地狩獵,沒有放棄祈禱,對吧。”
“我一直沒有放棄祈禱,也一直在教人向善,被我狩獵的那些人,也都是有著各種罪行的人,除了昨晚-”妮卡小姐遲疑地說到。
“楚松並沒有犯下什麽罪行,卻被你殺害,你還是在神廟中犯下的如此罪行。”
“我如此虔誠地侍奉神,如此認真地生活,不幸還是找上了我,當時我想,繼續下去也沒什麽意義,倒不如隨心所欲地憑著本能行事來的痛快,我-”
看著面色蒼白的妮卡小姐,張奇搖了搖頭,妮卡小姐之前行事還算是有著一些操守,甚至變成不死生物後仍然受著村民們的愛戴,但妮卡小姐最後還是沒能堅持下來,本能的欲望戰勝了心中的信仰還有理智。
“你的神靈並沒有拋棄你。”張奇指了指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考斯特,接著說到:“是你先拋棄了你的神靈,神靈才拋棄了你。”
周圍的村民還在衝妮卡小姐喊著什麽,但妮卡小姐充耳不聞,隻是呆呆地站在黑暗中。
“因為我沒能堅持,神靈才拋棄了我嗎?那個時候也是,如果我能早點覺察到瑪麗卡那孩子的異樣,多和她聊聊,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