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小就是個山裡的野孩子。
正因為“野”,所以他有著尋常人所不具備的生存技能和許多超乎想象的本能直覺,比如水,比如火,比如食物,比如危險,他有時候都能遠距離感知。
十五歲時,他就擁有了一件專屬於自己的生存百寶箱――萬能腰帶,裡面有火、漁鉤漁線、軍刀(撿到的)、小型容器、常用藥品、調料和其他自己發明的稀奇古怪的工具,每次進山,他都要隨身攜帶。
正因為這樣,每次他遇到危險,基本都能逢凶化吉。
可惜他的文化水平不高。高中還沒有讀完,他就已經輟學。
這是他自己提出來的,也正是因為他的“野”。沒有一個學校能讓他安靜地坐滿一節課,不是因為他學習不好,而是沒有人能夠教他(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有時候他想:以後有機會,我來辦學校,一定會比現在的好。
十九歲那年,就是那一次在山裡遇襲後,他突然決定出去闖闖世界,他想到一個問題:他對這個世界了解還是太少,未知的東西還太多。他想,這個世界也是一片森林,頂多是一片大森林而已。這一個決定,讓他在後來的四五年時間裡嘗遍世間的艱辛與苦痛。來到城市後,他在路邊撿過垃圾、街邊賣過唱(山裡人天生有副好嗓子)、參加過黑幫,甚至要過飯,後來才到餐館端盤子、擺地攤,幾年以後總算混個建築工地的工人,有些不多不少的收入。剛出來,錢對他來說是一種百般煎熬的難題。
那一年一次偶然的相遇,才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在一次街頭械鬥的拚殺中,一位老刑警逮住了他。老刑警的身手,十個他都不是對手,但奇怪的是,這一次的不打不相識,竟然會令老少二人產生惺惺相惜的感情,並結下一輩子的緣。
於是他當了警察,雖然僅僅是一個沒有編制的“小刑警”――線人。誰也沒有想到的是,經過一年的臥底生涯,他居然幫助老刑警成功破獲一起國際連環凶殺案。
從此,警察隊伍真正加入新成員:小宇。
老刑警說:“我們是戰友,也是朋友。”
小宇說:“你太正直,我們的戰友之路不會太長久,但我們可以是永遠的朋友。”
果然,在一次涉及到官商勾結的案件中,老刑警折戟沉沙,提前退休,小宇又一次成為無業遊民。老刑警說:“你小子真行,一張嘴就砸了我們兩個人的飯碗。”
小宇說:“沒事,我們倆都餓不死。你就好好頤養天年吧,有什麽未完成的遺願交給我辦就好。”
老刑警說:“你就別再詛咒我啦,天年我也不想養,我給你寫一本書吧,就當做把衣缽傳給你。”
小宇說:“得,我可不會叫你師傅啊,再說了,我現在跟你一樣,也是無業遊民。”
老刑警說:“你就得瑟吧。”
幾天后,老刑警打背包走人,隻留下一個固定電話號碼給小宇,他說:“想通了來找我。”
從此,他變成一個當過警察的無業遊民。
生存的技能瞬間向生命的真悟轉變。
他開始做小生意,感知讓他選擇到正確的方向,他從事的工作是象征未來的高新技術產品領域和綠色環保新能源領域,其實這也源於老刑警的指點。接著――
十年,僅僅十年時間,他就創造出奇跡。
華宇集團從此誕生,一個國際上市的集團公司從此矗立於世界東方。
有人問他:“究竟是什麽讓您有現在的成就?”
小宇說:“是夢想。”
“什麽夢想?”
“改變世界的夢想。”
這個世界其實並沒有奇跡,他最清楚。
十年來,他通過各種渠道熟練掌握兩門外語,自學計算機所有課程,還遠赴國外進修MBA管理課程,獲得碩士學位,工作之余,他甚至能夠學會鋼琴演奏,即便算不上專業水平,但也足夠陶冶情操之用。
沒有天賦,隻有汗水。
每天他隻休息3-4個小時,他說:“任何人隻要能夠如此努力,都能創造所謂的奇跡。”
當然,有一點成功的經驗他沒談到。
他一直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僅剩塵埃的微小,這讓他擁有著世界上頂尖的團隊。
這一年,他三十六歲,本命年。
華宇集團的總資產已經過百億, 對西部山區的教育支援也從1%的股份紅利上升到5%,然而,現實與理想在他的身上又一次開始分裂,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奮鬥似乎不但沒有改變世界,甚至沒改變自己。
這片森林仿佛停止新陳代謝:學校依然培養不出頂尖人才,華宇集團依舊沒能掌握核心科技,他的心血依舊大部分流入貪官汙吏的腰包,平頭百姓依舊沒有任何話語權和抗爭的能力。最讓他迷茫的是,就連他親手打造出來的新型管理模式也慢慢開始僵化固守,不再有開拓進取精神……到底是什麽在影響著這一切,冥冥中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控著我們這個民族。他認為:那是奴性。不但樂於奴役別人,也習慣於被人奴役。
一切離夢想越來越遙遠。
他反思,無解。於是他想:“或許方程式本身就是錯誤的。”
經過七日七夜的不眠與掙扎,他確定,自己再次迷路了。
迷路的人,唯一的方法是改變自己,重新尋找出路。
這個道理,還好他從小就懂!
於是,燒烤攤的老板開始重操舊業,街頭藝人成為客座歌手,小混混又碰到曾經的小刑警,董事長卻開始不務正業,朝九晚五起來。
兩年後。
劉紫辰遇見大宇同學。
他問:“吃點什麽?”
她說:“就花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