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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之人在迷途》第6章 小人物(1)
  回到深圳不久,劉紫辰就接到余麗麗的報喜電話。

  電話那頭顯得很興奮:“紫辰,我打幾個電話給你你都沒回,我找到新的工作啦,市場總監啊,真沒想到,我本來還以為聘不上呢!誰知道董事長怎麽一眼就看上我了……”

  劉紫辰不忍心打斷她:“哪個公司的市場總監啊?”

  余麗麗興衝衝地說:“華宇,紫辰你知道嗎?華宇集團,國際上市公司……”

  劉紫辰一想怎麽這麽巧,但隻是淡淡地說:“麗麗,那恭喜你啊。”

  余麗麗好像服過興奮劑一樣東拉西扯地自言自語有一刻鍾,最後說一句:“可惜你沒在,否則也可以去碰碰運氣。”便收了線。

  劉紫辰心說:“我乾得好好的,去碰什麽運氣啊!”她並沒有猜到余麗麗的心思。

  “這麽大的喜事,怎麽說也得請個客什麽的吧?”劉紫辰暗暗腹誹,還好她認識余麗麗也不是一天兩天,也就不以為意了。

  倒是孫大龍很快就在深圳混得風生水起,先是在一家汽車修理廠裡客串幾天工人――他高中畢業後進修過這個專業――但很快他就不甘於屈就了。也不知用什麽手法,他到一家建築公司裡毛遂自薦當上個小包工頭,大約半年後,他已經升任到工程隊隊長的位置上。劉紫辰也不禁暗暗佩服,這樣的生存適應能力的確令人怎舌。期間,劉紫辰其實也幫了些小忙,畢竟她在深圳這麽多年,多少總有幾個施工方的朋友,但她覺得主要還是孫大龍自己有這個能力。

  不過,她最近也隱隱感覺孫大龍或多或少有些洋洋得意起來,心裡便有那麽一絲絲的不舒服,特別是最近由於與她拉近些差距,對她更是殷勤周到,大有放手一追的想法。這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她倒也不反對孫大龍追她,畢竟還有以前的交情摻雜在裡面,又基本知根知底,同一個地方出身,多少還是有些感情基礎的。但她總覺得始終還是哪裡有些不對勁,所以一直還是以普通朋友相處。

  正在思忖之間,樓下連著響起幾聲汽車喇叭,她正在想哪個家夥這麽沒素質,往樓下一望就看見孫大龍從一輛大眾寶萊裡探出身來。手裡還拘謹地拿著一束鮮花,拚命地向她揮手。

  劉紫辰暗暗好笑,但還是推開窗朝他揮揮手,表示自己馬上下去。

  孫大龍送上鮮花,拉開副駕駛的門,做了個相當“紳士”的請的姿勢,劉紫辰說:“你別搞這麽誇張,我不習慣。”倒也沒有推辭就上了車。

  孫大龍得意地打個響指,說:“OK。”邊退車邊說:“晚上在唐朝酒店吃個燭光晚餐,然後請你看電影,紫辰小姐覺得如何?”到了深圳,他早已入鄉隨俗,不叫她小名改口叫她紫辰。

  劉紫辰想了想:“什麽電影啊?”

  孫大龍說:“當然是最新上映的電影啊,《黑衣人》怎麽樣?”

  劉紫辰突然有些擔心地說:“你這單位的公車老是私用是不是不太好呢,畢竟你來這裡工作也沒有多久,太張揚可能會對以後發展不利啊?”

  孫大龍蠻不在乎地搖搖頭:“你也太小看我啦,這車給我還不愛開呢,你瞧著吧,兩年以後,我一定開寶馬奔馳來接你。”

  劉紫辰不說話,心裡還是有些許不安。

但這畢竟是孫大龍自己的事,她也不想打擊他的信心。  車子朝唐朝酒店飛馳而去。

  沉默片刻,劉紫辰還是先開口說話:“電影可以去看,但是燭光晚餐就免了。”

  孫大龍急道:“那怎麽行?飯總得吃吧,難道餓著肚子去?”

  劉紫辰冷冷地說:“我不喜歡那種環境。”

  孫大龍看她真有點不高興,趕緊放緩車速:

  “那你決定吧,好歹要填一下肚子,你不餓我還有點餓呢!你覺得哪家酒店環境好一點?”

  劉紫辰沉思半晌,有個主意:

  “酒店太奢侈,我們去吃燒烤吧!

  孫大龍終究還是拗不過劉紫辰,但來到趙老板的攤子前時,暗藏的怒氣讓他的眉頭極不自然的鎖在一起,這環境也太差了一點嘛,哪像情侶吃飯的地方,特別看到趙老板那油黑的臉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嘿,趕緊擺張桌子……哎?沒聽到嗎你?”

  怎呼完還不忘回頭賣弄地對劉紫辰說:“這種人不對他凶點,他就當聽不見。”

  說完又開始吆喝趙老板,支使得他竄上跳下。

  卻沒有注意到劉紫辰此時已經粉臉刹白:“孫大龍,你什麽意思啊?大家都是靠勞動掙錢,你憑什麽就覺得別人低你一等啊?”

  孫大龍還是第一次看到劉紫辰發脾氣,不由得愣怔在那裡。

  趙老板一看情況不對,趕緊過來打圓場:“這點小事就不要上綱上線啦,沒那麽嚴重啊,說說有什麽關系,是不是?”

  劉紫辰雙手抓著包,端坐在椅子上,扭頭不看他:“說別人可以,說你就不行。(很多年以後,劉紫辰自己也沒有想明白當初她為什麽會脫口而出這句話)”

  趙老板一愣神,但隨即“啊哈”一聲,對孫大龍說:“這位老板你有所不知,以前呢,你女朋友曾經認我為乾叔,咳咳,是吧?你沒弄清情況就吆喝,所以嘛……”背著劉紫辰給孫大龍使了好幾個眼色。

  孫大龍還沒有笨到那程度,趕緊找個台階下:“是啊,是啊,紫辰,不知者不罪,你看我給這位大叔賠禮道歉還不行麽?”

  劉紫辰這才轉過臉對趙老板說:“趙大哥,他這麽不尊重你,為什麽你還替他說話呢?”

  趙老板打個哈哈:“我們這些小人物本來就是在這裡討口飯吃,都習慣著呢,什麽話沒聽過?紫辰,你也不要太為難他……”

  孫大龍張嘴想道歉,趙老板已經擺擺手:“免了免了,照顧我生意就行。”

  還好劉紫辰不一會也由陰轉多雲,孫大龍這才松口氣,趕緊點東西上,等到劉紫辰開始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後,他才徹底放下心來。

  不過老天似乎並不怎麽關照孫大龍。

  當兩個人終於開始有一句沒一句聊起天來的時候,隔壁桌突然“哐當”一聲響,接著是玻璃瓶破碎落地的聲音。

  兩人嚇一大跳,轉頭望去,原來隔壁一桌五六個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小爛仔大概是喝多酒,其中一個瘦瘦的小青年不知怎麽說得生了氣,就把一瓶啤酒往桌上一砸,弄得酒花四濺。

  孫大龍本來就憋著一肚子氣,但礙著劉紫辰在場,也隻好在心裡怒罵一聲:“晦氣!”卻忍不住狠狠地瞪了那些混混一眼。

  誰知這一看不要緊,那一桌卻猛地站起個粗壯的醉漢,朝著孫大龍就罵起來:“看什麽看?看你媽個X!”

  孫大龍被人指著鼻子這麽一罵,在自己喜歡的女人面前哪裡撂得下這面子,虎的就站起身來,正想回敬幾句。

  那醉漢顯然是混黑社會的,哪容得平民老百姓吹胡子瞪眼啊,呼的一下就把手中大半瓶啤酒朝著這桌猛砸過來。

  事起突然,劉紫辰驚叫一聲,往邊上急躲,但還是濺到一身的啤酒沫和盤子裡的油花,啤酒瓶已經整個碎在桌面上。

  孫大龍自然也不能幸免,他怒吼一聲:“操!”遏製不住的怒火爆發,縱身就朝那一桌撲過去,這時候哪還管那麽多。

  可還沒等他靠近那幾個混混,身側突然閃起一道黑影,腿彎處立即感到一陣劇痛,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摔翻出去,敢情是不明就裡地挨了悶棍。

  接著,五六個醉漢圍著他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明白發生什麽事的時候,劉紫辰才驚慌失措地拿起手機報警。

  慌亂之中110三個數字都按錯好幾次。

  這時那群人顯然發現到她在打電話,不知道誰喊一聲:“別讓那婊子報警!”

  於是兩個爛仔丟下孫大龍,朝劉紫辰狂衝過來

  劉紫辰當即舉著手機嚇傻在那裡。

  直到聽見撲通兩聲肥肉墜地摔出的聲響時,她才有點回過神來。

  然後她就看見舉著把木凳威風凜凜的趙老板出現在她身前。

  “趙……趙大哥?”

  趙老板似乎與平時判若兩人,他低啞著聲音喝道:“給你們一分鍾的時間,趕緊給我付錢滾蛋!”

  “放屁!”那個瘦猴還沒罵完,整個身子就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整個飛出去,摔在地上半天動彈不得。

  剩下的幾個人終於看出情況不對,正想落荒而逃,趙老板冷冷地說:“把人帶走,把錢留下!”

  那一晚,劉紫辰是親眼目睹那幾個小混混乖乖地付足錢,然後屁滾尿流地拖著同伴倉皇而逃。

  事後,趙老板說,十幾年前他曾是一名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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