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政委顯然很驚訝。
這麽多年,李一亭還是第一次主動找上門來。
“李科長,來來來,坐!”他依舊殷勤地倒水遞煙。
李一亭道:“政委,您太客氣了。”
胡政委這次顯然沒來得及做其它的準備,似乎連老花鏡都忘記放在哪裡了,隻好眯著眼道:“李科長是我們支隊的棟梁之材,尊重是應該的。”
李一亭突然又不知該說什麽好。
氣氛一下子有點奇怪。
“李科長個人問題解決了嗎?”胡政委似乎想來想去也不知李一亭找自己到底有什麽事,隻好把老問題拿出來問一遍。
李一亭忙道:“還在找,就是沒合適的。”
“哦,那要抓點緊啊。”胡政委終於找到老花鏡,他顫巍巍地戴上,又拿出上次那個筆記本。
“李科長,上次說到你晉升的那個事啊,我考慮很久,還是沒有一個合適的崗位讓你去接,要不你再等等,我相信很快就會有了。唉,不好辦啊,現在編制不夠,人又太多……”胡政委顯出為難的神色。
“不急不急,這個真的不急。”李一亭道:“政委,讓您費心了。”
胡政委這才想起什麽:“對了,李科長今天找我是有什麽事?”
李一亭也才突然想起今天來這的目的。
“政委,我今天來是想問問您和肖家平時是不是有些交往啊?”李一亭輕呼一口氣,終於談到正事。
胡政委顯然還沒明白過來:“肖家,哪個肖家?”
李一亭忙道:“就是這次凶案的受害者,廣昭集團董事長肖銓柱。”
“肖銓柱?”胡政委努力回憶:“啊!”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嘍。”
李一亭有點興奮,忙道:“您能說說他們家的情況嗎?”
胡政委端起水喝一口,似乎有點長話長說的架勢。
李一亭難得地沒覺出反感。
“肖銓柱這個人吧――”
“肖銓柱呢,最早也隻是個農民,後來嫌家裡乾農活太苦,就到縣城裡去攬工,他雖然沒什麽文化吧,但腦袋確實靈活。在縣城裡待了幾年後,他發現搞煤礦特別賺錢,他也算是很有魄力,認定這點後,就把全部家當拿來賭,這一賭,他就發財啦。就在短短幾年時間,他的資產就已經過億,這個結果恐怕當時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
李一亭訝道:“原來肖銓柱是個煤老板。”
胡政委咳嗽兩聲,點點頭。
李一亭道:“那為什麽從沒有人提起呢?”
胡政委笑道:“這種不體面的出身,誰會整天拿出來講?鹹魚翻身以後,更是要多加粉飾。所以他發家以後就不再做煤礦生意,連家都搬到大連來,改為經營房地產。誰知道他眼光獨到,房地產生意又異常火爆,這下他想不暴富都很難。成為真正的億萬富翁後,他就特別喜歡結交有文化的人,也就是常說的附庸風雅吧,畢竟他自己讀的書太少,心裡難免覺得不舒服。”
李一亭歎道:“這些暴發戶有了錢以後,就不知道該乾些什麽好。”
胡政委感慨地道:“是呀。”
“所以他就把希望寄托在兒女后代身上,只希望他們有文化、有社會地位,反正家裡不缺錢。但是讓他遺憾的是,他的妻子隻給他生了兩個女兒就再也無法生養,連個傳宗接代的兒子都沒有。”
李一亭也有同感,農村人傳宗接代的思想本來就很強烈,何況肖銓柱已經是億萬富翁,
這個缺憾就更加突顯。 他冒出個想法:“像他這樣的家境,難道不會想想其他的辦法?”
胡政委難得地笑起來:“我知道你的想法,這些有錢人,隨隨便便就可以養個情人,整個私生子什麽的。可你卻小看了肖銓柱的妻子,這個女人雖然沒什麽文化,但性子剛烈、脾氣暴燥,肖銓柱雖然身家過億,但奇怪的是,他見了妻子就好象老鼠見到貓,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李一亭會心一笑。
“原來億萬富翁也怕河東獅吼。”
胡政委道:“雖然如此,肖銓柱心裡的結卻一直沒有解,但很快他就想出個折衷的辦法。常說一個女婿半個兒,所以他對女婿的唯一要求就是倒插門,這樣也算了了自己的心願。”
李一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真是難怪他會招宋延嘯為婿。宋延嘯出身農村,又努力上進,還是留洋歸來的碩士生,最難得的是宋延嘯還心甘情願地當上門女婿。如此看來,凡事皆有因由,這當真不假。”
胡政委點點頭,拿起茶杯喝茶,似乎說得有些口乾舌燥。
“世事難料,人的意願是美好的,但結果往往並不盡如人意。你看現在,女婿是發達了,也遂了他的願,在官場上混出一席之地,只可惜他無福享受,不但賠上自己夫妻倆的性命,連女兒也沒落個好下場,當真是引狼入室!”
李一亭敏感地問:“政委,您認為宋延嘯有可能是凶手?”
胡政委搖搖頭:“我說的是那個留洋博士高盛陽。”
李一亭道:“據我掌握的情況,肖老爺子恐怕是心有余悸,已經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做法並不太合適,所以才會極力反對二女兒和高盛陽的戀愛,轉而希望二女兒直接嫁入官門,這樣他才會去牽線搭橋,找一個高乾子弟。”
胡政委又搖搖頭不說話,李一亭不禁有點疑惑。
“不瞞李科長,這個牽線搭橋的人是我。”
李一亭大為意外,但仔細想想,胡政委對肖家如此熟稔,必定另有緣故,原來是這麽回事。
“其實我和肖銓柱也算半個老鄉,我妻子跟他都是SX人。再加上肖銓柱在大連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平日裡應酬時,也跟他有所接觸,後來知道有這層不深不淺的關系後,我們就相對熟絡一些。不過,隻怪我一時興起,給他二女兒介紹對象沒有成,關系反而漸漸疏遠了。”
李一亭疑惑地道:“那您給他二女兒介紹對象,兩個人竟然連面也沒見到嗎?”
胡政委苦笑道:“提起這個事,我還真有點生氣。你說我也是出於好心,而且對肖銓柱的心思還算了解,才會給他二女兒介紹個高乾子弟,可他倒好,我帶著那個小夥子幾次登門拜訪,他卻總是推說二女兒不在家或者染病不便見客,後來我也懶得操心就不再過問。那個小夥子卻還不錯,很殷勤地往肖銓柱那裡跑,肖銓柱這個老家夥顯然對他還算滿意,隻是不知道為何,始終不讓他們兩個人見面。”
李一亭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他還想再打聽點別的事,胡政委卻站起身來:“我這邊還有一個會要去開,李科長,要不我們改天再談。”
李一亭聞言趕緊起身敬禮,退出辦公室。
照例做幾個深呼吸,但明顯這次肺氣順暢許多。
進入五月份,天氣似乎慢慢轉暖,大家也不用再穿著厚厚的棉襖出門,有些追逐時尚的潮人,都已經陸陸續續穿夏裝上街,城市開始顯得燈紅酒綠、活力四射起來。
沈明月也很欣喜,自己的努力終於有所助益,現在案子偵破基本由李一亭負責,她也就不想再過問。隻是拉著劉紫辰沒日沒夜地逛街,還主動買衣服送給劉紫辰,劉紫辰推辭,她卻說:“紫辰姐,如果你看得起小妹,就讓小妹盡盡孝心。”
劉紫辰啐笑道:“你這話是怎麽說的。”
沈明月眼圈有點紅:“你知道我從小沒有兄弟姐妹,這麽多年,雖然父母親很疼愛我,可是我的心裡其實真的很孤單。”
劉紫辰不由心生憐愛,她輕輕摸摸沈明月的頭髮:“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國家的政策既然這麽規定,我們普通老百姓也隻能服從。其實我也隻有一個弟弟,沒有妹妹,雖然到城裡後,有了一些朋友,關系也不錯,可是卻真的不同於姐妹之情。”
沈明月傷感地道:“紫辰姐,你是個有故事的人,也有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可我什麽都沒有。雖然你是南方人,我是北方人,但我從第一眼見到你,就好象前世早已認識,我想要不是這件案子的關系,可能我們永遠都不會見面。既然冥冥之中有天意,讓我這麽有幸碰到你,你可不可以拿我當你的親妹妹,也讓可憐的我,有你這樣一個好姐姐,終身侍奉。”
劉紫辰心疼地道:“明月,其實我也是北方人,隻不過你是東北人,我是西北人。你是作家,心思細膩,難免多愁善感,可是你別忘了,你該侍奉的是疼愛你的父母,我們可以做好朋友,也可以當好姐妹,可是我們之間始終並沒有血緣關系。”
沈明月興奮地道:“那我們可以歃血為盟,結拜姐妹啊,紫辰姐,你說好不好?”
劉紫辰苦笑道:“看來你這作家當真是小說之類看得太多。”
沈明月搖搖頭,期待地瞪大眼睛:“紫辰姐,可能你對我了解還不夠深,所以還不願意接納我,但我堅信,會有那麽一天,你會把我當作你的親妹妹一樣看待。”
劉紫辰微笑著沒有說話,心裡卻暖暖的。
“你和四哥還有李警官幾個人,在當今這個社會上,可以說是稀有物種。現在大家都忙著你爭我奪、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為了一點小利益就打得頭破血流,甚至互相殺戮,好似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哪裡會去管什麽國家社會的興衰,更勿論是公理道義、人民福祉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
“所以我想永遠跟著你們,即便窮困潦倒,一無所有,甚至流落街頭,無家可歸,我都會覺得很安心,很幸福,活著也很有意義。”
劉紫辰驚歎地望著這位從小嬌生慣養的富家千金,實在想不出她怎麽會有如此與眾不同的見解,還是僅僅一時的心血來潮,抒發文人情懷?
但她還是非常冷靜地道:“我想你一定也看過歷史,像我們這樣的人,在歷史上從來就沒有好下場,要不就孤老終身,要不就被迫害至死,最慘的是許許多多人即便落得個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仍舊毫無作為。”
沈明月突然咯咯笑起來。
“紫辰姐,時代已經變了,你不要還抱著老觀念不放。”
劉紫辰若有所思,神態有些凝重。
沈明月又道:“至少,現在有些人想要你們死,也不敢明目張膽,光天化日下行凶吧。”
她興奮地拉起劉紫辰的手臂:“我們買衣服去,我又看到一件裙子,特別適合你的氣質。”
劉紫辰實在拗不過她的淘氣,隻好跟著她走進商廈裡。
茶館裡依舊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李一亭奇怪地問:“四哥,你為什麽喜歡來茶館,這裡人多眼雜、耳目眾多,也沒有咖啡館那麽清靜。”
陳天宇笑笑:“我不太喜歡喝咖啡,又苦又澀。”
李一亭笑道:“那你加點糖不就得啦?”
陳天宇望他一眼:“偏偏我從小就不愛吃甜食,特別是糖。”
李一亭苦笑:“你的毛病還挺多。”
陳天宇點頭:“的確是不少。”
李一亭道:“難怪你在城裡活不下去,非到荒山野嶺隱居不可。”
陳天宇哂笑道:“你看看自己的身材,垃圾食品吃太多,肌肉都松弛了。我真的很懷疑,你怎麽能逃過永坤的陷阱。”
李一亭往椅子上一躺:“運氣好唄,要不就是永坤故意放我一馬。”
陳天宇笑笑不說話。
李一亭道:“四哥,我看你似乎有心事,不像平時那麽刁鑽古怪。”
陳天宇怒笑:“你是說我平時瘋瘋癲癲的嗎?不用揀好聽的話來說,我還承受得起。”
李一亭也不客氣:“有點,反正至少是憤世嫉俗、遊戲人間。”
陳天宇沒有理他:“案子辦得還算順利吧?”
“還不錯,自從中央下文件,阻礙就小了許多,現在我完全可以放開手腳,想調查誰就調查誰。而且我的老搭檔也已經回來,他的官比我大,能力比我強,我們這邊的實力又有所增加。”李一亭輕松地道。
“那看來現在已經調查出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了?”
李一亭頷道:“我之前一直把目光集中在肖家的家庭內部,懷疑這個懷疑那個,結果來看,其實是一無所獲,根本沒有觸及案件的核心。”
陳天宇依舊不言語,李一亭也習慣了這種狀態。
他繼續說自己的:“後來我就試著把目光移開,重新審視整件案子,一開始我想推翻所有的假設,重新組織邏輯,於是我把三件案子再次獨立開來,甚至想花點時間到JLHLJ去勘察現場,但始終沒辦法真正把三件案子中千絲萬縷的聯系撇清,我隻好作罷。”
“於是我又想到肖家的外部社會關系,我總覺得這件案子始終是所有案子的源起,不應該毫無破綻,與其耗費精力追尋旁枝末節,還不如把本省的這件案子往更深的層次挖一挖。”
他一頓,對陳天宇道:“何況在本省偵破,還有四哥你們這樣一支強大的力量,說實話,這樣我有把握得多。”
陳天宇怒道:“說你的案件,別抽空拍馬屁。”
李一亭訕笑道:“四哥你看,整天就是小人之心。”
陳天宇道:“反正我知道一個事,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李一亭無奈,隻好接著道:“很巧的是,我終於發現一個具備所有作案條件的人物,這個人肖玉芬從來沒有見過,但是他卻對肖家的情況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非常特殊,他的父親竟然是在中央工作的部級高官,這就讓我茅塞頓開,一切的一切就迅速合理起來。”
陳天宇也來了興致:“這是個什麽人?”
李一亭卻搖頭道:“我也不清楚。”
陳天宇怒笑道:“你小子還挺會賣關子。”
李一亭道:“我不是賣關子,隻是還來不及去弄清楚它,四哥這麽急著要見我,我隻好先過來赴約了。”
陳天宇哂道:“看來我是耽誤你破案了。”
李一亭輕笑道:“那倒不會,反正這個人的名字不但肖小姐知道,宋延嘯也很清楚,我問問應該就知道答案了。”
陳天宇沒有說話。
突然,他臉色劇變:“不好!”他倏地站起來。
李一亭驚訝地道:“四哥,怎麽啦?”
“宋延嘯有危險!”
陳天宇的手機嘀嘀兩聲,兩個人的臉色更加難看。
陳天宇拿出手機看了看,表情很怪異。
李一亭忙道:“發生什麽事?”
陳天宇冷冷地道:“肖玉芬失蹤了,――看來他們的行動比我們設想的提前許多。”
李一亭訝道:“永坤不是一直在保護她嗎?”
陳天宇臉色驚疑不定,片刻――
“我的確沒料到永坤會失手,我們似乎已經低估對手的實力,現在當務之急就是立馬趕往宋延嘯那裡,不能再讓他出意外。”
宋延嘯好端端地坐在辦公室裡。
他有些驚訝地望著面前這兩個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的不速之客。
“李科長,這位是?”
“哦――,這位是陳警官。”李一亭心裡有些疑惑。
不過他想,宋延嘯現在沒事,並不代表下一刻不會出意外。畢竟現在只剩這最後一個人證了,自己想得到,對手不可能想不到。
宋延嘯平靜地與陳天宇握握手,給他們讓坐。
“兩位過來是不是還有什麽話要問?”
李一亭哪裡還坐得住,但他還是盡量克制住自己。
“宋處長,今天我來確實有件重要的事要問你。”他決定開門見山。
宋延嘯淡淡地道:“李科長請問。”
李一亭道:“請問肖家二小姐的男朋友叫什麽名字,是做什麽的?”
宋延嘯訝道:“他叫高盛陽啊,這個李科長不知道嗎?”
李一亭才發覺有點著急過頭,頓時冷靜下來。
“宋處長,您的嶽父嶽母曾經給二小姐安排過一門親事,這事您知道吧?”
宋延嘯點頭:“這個我知道,人我也見過,聽說還是高乾子弟,不過我對他印象不是太好。”
這時陳天宇突然插話道:“宋處長,你為什麽對他印象不好呢?”
宋延嘯淡淡地道:“官二代嘛,眼高於頂、飛揚跋扈,自然不會有什麽好印象。”
李一亭道:“那宋處長,這個人叫什麽名字呢?”
沒想到宋延嘯竟然回憶半天:“名字?……誒,他叫什麽名字來著,……我都有點記不起來了。”
李一亭和陳天宇對視一眼。
李一亭道:“麻煩宋處長再好好想一想。”
宋延嘯想了半天,居然還是搖搖頭:“不記得了。”
陳天宇道:“宋處長,要不你描述一下這個人的模樣?”
宋延嘯道:“其實我也沒見過他幾面,二十來歲吧,還挺高的,白白嫩嫩,說話奶聲奶氣的,其它的就沒什麽印象了。”
兩人又問上幾個細節,宋延嘯居然跟從來沒見過這人似的,死活說不出個大概來。
兩人隻好失望地告辭。
李一亭和陳天宇兩人慢慢往回走,誰也沒說話。
李一亭忍不住開口道:“四哥,你說這叫什麽事,宋延嘯居然對這個人一點印象也沒有。”
陳天宇淡淡地道:“這些眼高於頂的官二代除了自己把自己當個人物看,其實誰也沒把他們放在眼裡,所以根本不足為奇。”
他一頓:“不過,宋延嘯還算走運,不知者不罪,逃過一劫。”
李一亭苦笑道:“四哥,你也不要這麽偏激,雖然你所言不虛,但是並非所有的官二代都是如此。”
陳天宇沒有言語,似乎在思索什麽。
李一亭道:“有沒有可能是這個人故意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呢?”
他突然想起什麽:“四哥,還有一個人可能有危險。”
陳天宇看了他一眼。
李一亭有點不好意思:“剛才我不是有意隱瞞你,隻是覺得沒必要講,我們現在找的這個人其實並不是我調查出來的,而是有人告訴我的。”
他見陳天宇不講話:“這件事是我們刑警支隊政委說的,現在隻有他一個人了解此事,我怕有人會對他不利。”
陳天宇歎道:“我們現在的問題不是去考慮你那個什麽政委的安危,我相信他也安全的很。”
“你倒是看看我們兩個的狼狽像,處處草木皆兵,被人牽著鼻子四處瞎轉悠,卻連對手一根毛都沒摸到,敵人在暗,我們在明,還沒交手就處於劣勢。”
李一亭仔細一想還真是如此,不由苦笑:“可是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陳天宇道:“坐以待斃肯定是不可能,但以靜製動卻是可以的。”
李一亭道:“四哥,你說反了吧,現在明顯是對手以逸待勞、老鼠戲貓呢!”
陳天宇沒有接話,卻道:“原來我是想讓對手有所收斂,不敢為所欲為,所以才會在耳目眾多的茶館約見你,以期取得一定的震懾效力,至少可以讓他們知道除警方以外,還有另外一股勢力在介入這件案子。”
“現在看來,我想錯了,對方根本沒有把我們這些嘍旁諮劾錚宜且恢倍莢誆扇⌒卸皇俏頤敲揮脅煬醵選N蟻嘈判び穹沂ё儼⒉灰歡嵊惺裁次O眨皇嵌苑講幌肴夢頤竊偌剿眩裨虼右豢季兔槐匾粽飧齷羈凇!
李一亭點點頭:“我原來還有些擔心紫辰、永坤還有沈明月的安危,現在看來大可不必,對手就想讓這件案子石沉海底,自動煙消雲散,永遠無法揭示謎底。”
陳天宇難得地露出擔心的神色:
“現在看似平靜,但這種平靜讓人心裡發毛。古話說的好,不見血的戰爭是最可怕的戰爭,殺人於無形才是斃敵的最高境界。”
李一亭道:“既然對方是高手,那麽我們就更要步步為營,處處小心行事,絕不能自亂陣腳。”
陳天宇面色凝重。
“你聽說過山裡有一種動物嗎?這種動物能夠遠距離感知危險,並迅速逃離。”
李一亭搖頭,陳天宇道:“這種動物叫做,從來沒有人見過,因為它總是在人接近的時候立即消失。”
李一亭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有一種直覺,現在正有一片烏雲朝著我們壓過來。”他當機立斷:“我決定召回紫辰和永坤,還有沈明月,我不能讓他們有絲毫危險。”
李一亭訝道:“照剛才的分析,我們這群人不是沒有危險嗎?”
陳天宇道:“你是沒有危險,但我們有,因為我們是師出無名,隻要稍微觸碰核心,就會惹來殺身之禍。”
李一亭凝重地點點頭:“不管怎樣,先求自保,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嗯,我們現在最好是靜觀其變,等待他們主動露出破綻。”
萬永坤、劉紫辰都回到了陳天宇的身邊。
沈明月卻回到了家裡,她說父母親都好久沒看見她,而且她自己也跟案子關系不大,劉紫辰沒有勉強。
李一亭執意要去找支隊政委問個明白,回警局去了。
陳天宇問道:“肖玉芬是怎麽失蹤的?”
萬永坤從兜裡掏出一粒佛珠,放在桌子上。
陳天宇久久沒有說話。
劉紫辰道:“難道你發明的專利也會被人識破?”
陳天宇搖搖頭:“永坤,這個東西你是在哪裡發現的?”
萬永坤道:“我今天中午發覺目標信號在移動,就在後面跟蹤,結果到了刑警支隊不遠,信號就停了下來,…不久我就在一個小樹叢裡面撿到了它。我想,應該是有人故意把它丟棄在那裡。”
陳天宇問:“信號在那裡停了多久?”
萬永坤想了想:“大約一分鍾不到,因為是往刑警支隊方向走,我還以為比較安全,所以就沒有跟得很緊。”
陳天宇沉思片刻,萬永坤辦事,他還是比較放心的,這次跟丟了人,顯然也是有人蓄意為之,但是萬永坤警惕性不夠高,也是一個原因。
他淡淡地道:“等會李警官過來,你們先不要說這事。”
萬永坤有點諤然地點點頭。
李一亭失望地回到陳天宇落腳的酒店。
“政委說他也並不知道這個小夥子的全名,只知道他姓曾,平時隻叫他小名,至於這個人的父親,他就更不能透露了。”
陳天宇顯然並不覺得意外。
“很明顯,這個人究竟是誰,隻有肖玉芬知道,所以她就失蹤了。”
李一亭道:“這個世界上姓曾的何止百萬,基本上這個線索又斷了。”
陳天宇平靜地道:“有時候我發覺你挺沉不住氣的。特別是跟你們警局內部同事之間有所關聯的情況下,你好像突然變成了當局者,不能冷靜客觀地判斷問題。”
李一亭一愣:“有嗎?”
劉紫辰微笑地點點頭,表示有同感。
陳天宇淡淡地問:“我突然發現一個挺奇怪的現象,你似乎辦案從來不帶警局的同事?那天我們倆一起去找宋延嘯,他問我是什麽人,你居然想了半天。”
李一亭不好意思地笑笑:“的確,我辦案一般都獨來獨往,可能是我性格方面的缺陷吧,不怕你們笑話,我到現在官還這麽小也是這個原因造成的。”
陳天宇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對自己一直得不到晉升,難道一點怨言也沒有嗎?”
李一亭笑道:“說實話,其實一開始是有的,但慢慢就看淡了。再說,我再乾兩年,就可以自主選擇離開警察這個行當從事其它的行業。有時候想一想,再去爭一日長短,似乎也沒什麽意義。”
陳天宇臉色陰晴不定。
“佛珠的秘密你跟其它人有透露過嗎?”
李一亭訝道:“佛珠是我們的秘密武器,在整個偵破過程中幫助很大,而且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大的用處,我泄露出去豈不是自找麻煩?”
陳天宇不再言語,隻是盯著李一亭的眼睛,劉紫辰和萬永坤也離奇的安靜,整個房間突然顯得相當寂靜。
李一亭輕咳兩聲,打破這個令人不舒服的狀態。
“四哥,你今天是怎麽啦?感覺怪裡怪氣的。”
陳天宇冷冷地道:“你知道肖玉芬是在哪裡失蹤的嗎?”
李一亭搖頭:“這個我正想問你。”
陳天宇道:“就在你們刑警支隊附近,而且跟一個人碰了頭,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她就隨著這個人離開了。顯然這個人跟她很熟,而且最奇怪的是,他們居然把佛珠也丟棄在那裡,顯然很清楚這粒佛珠的用途。”
李一亭奇道:“四哥的意思是?”
陳天宇冷笑道:“很明顯,你們警方有內鬼。”
李一亭訝道:“內鬼?”
陳天宇沒有回答,依舊拿眼睛盯著他,目光甚至有些凌厲。
半晌――
李一亭大吃一驚:“四哥難道你懷疑我?”
陳天宇道:“我想不出還會有什麽人能夠做到這一點,既能把肖玉芬輕易約出去,又那麽清楚佛珠的秘密,還能讓她毫無戒備地跟著離開,而且約見地點居然敢選擇在刑警支隊。”
李一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可是四哥,肖玉芬失蹤的時候我是跟你在一起的啊。”
陳天宇哂道:“你急匆匆剛到不久,我就收到永坤的報警,見到我之前,你有充足的時間去做這件事,何必利用我來充當你不在場的證據呢?”
李一亭瞠目結舌,當場僵住。
空氣如同凝固,整個房間隻聽到掛鍾指針清脆的走動聲。
萬永坤終於忍不住道:“四哥,你是不是搞錯了,李警官怎麽會是凶手?”
陳天宇的話音不帶一絲人氣:“一切皆有可能。”
劉紫辰突然笑出聲來:“李大哥,你不用這麽緊張,天宇如果真以為你是凶手,根本就不會跟你當面說出來。”
這回輪到萬永坤直發愣。
李一亭偷偷看一眼陳天宇,果然,那張令人厭惡的黝黑的臉居然露出了笑意。
他抹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苦笑道:
“四哥,你這個玩笑開得也忒大了點!”
陳天宇道:“我可沒有跟你開玩笑。”
劉紫辰道:“李大哥,我想天宇應該是想告訴你,任何人都可以被懷疑,包括你自己。”
陳天宇“唉”的歎聲氣,坐在茶幾邊上摸出根煙點上。
李一亭道:“給我也來一支。”
陳天宇甩了一支過去:“得,壓壓驚,不過我還是擔心一件事。”
李一亭道:“什麽事?”
陳天宇道:“我是怕你印象還不夠深刻啊,紫辰這個人太心軟,老是拆我的台。”
劉紫辰笑罵:“你整天就知道故弄玄虛,李大哥是實在人,經不住你嚇的。”
陳天宇道:“這點嚇都經不住,還破什麽案,不如我們大家打道回府算了。”
李一亭笑道:“四哥,我這次是真的怕你啦,心髒病都差點發作,看你煞有介事的樣子,連我自己都懷疑我是不是凶手。”
眾人不由相視一笑。
李一亭抽著煙,面色凝重。
“說句老實話,我現在真的有點不知從何下手,我想來想去,似乎每個人都有可能,但每個人又都不太可能。”
劉紫辰道:“李大哥其實隻是沒有達到放松的狀態,你的神經繃得太緊,以致於影響到你的判斷。”
李一亭笑道:“還是紫辰說話中聽。”陳天宇冷冷地道:“中聽管什麽用,還是我給你指點指點迷津吧。”李一亭連忙道:“四哥請講,小弟洗耳恭聽。”
陳天宇道:“其實這次我們什麽也沒有做,但是對方卻不小心露出了破綻。”
“首先, 對手擄走肖玉芬,原本是打算封口,但反而如同親口告訴我們這位姓曾的公子爺有很大的作案嫌疑,這簡直就是欲蓋彌彰。”
“所以,我們隻要追著這個人不放,相信他無論如何也逃不出你這如來佛的手掌心。”
李一亭點點頭。陳天宇接著道:“第二,整件案子從一開始就布局精密,毫無破綻,其實沒有破綻也是一種破綻。至少說明凶手具備很強的反偵察能力,佳木斯的那件案子更加驗證這一點,必定有一個爆破專家參與作案,再加上今天這件事,我們完全可以大膽假設,警方內部有人與案子有莫大關聯,或者直接參與了作案。”
李一亭道:“其實對手不但手法專業,還非常熟悉我的弱點,更加證實了警局內部會有內鬼的說法。”
陳天宇點點頭笑道:“看來你現在已經沒那麽糊塗。”
李一亭訕笑:“再繼續糊塗下去,我怕四哥真的會領著大家回山裡去了。”
劉紫辰輕笑道:“某人手癢的很,怎麽會輕言退出。”
陳天宇無奈地望一眼李一亭,李一亭笑起來。
“四哥你還是繼續說吧,紫辰都已經把你看穿了,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好吧,第三點,我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講,除非事先知道佛珠的秘密,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通過其它的手段判斷出佛珠的用途,那麽,你仔細回憶,誰知道佛珠的秘密,誰就很有可能是凶手或者是幫凶。”
李一亭苦笑:“除了你們三個,我看還是隻能懷疑我,這件事就連高盛陽也被蒙在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