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俊龐終於是把鼻涕擤掉了的,為了表明自己是個愛衛生的人。說道:“我雖然怕麻煩,但還不至於太懶。我只是運氣背,越是想麻煩少一些,反而常常碰到它。”
蕭舒雅這次並沒有笑。又擺起了為人師的態貌。說道:“你不是運氣差,你怕麻煩,是因為你不敢面對它,就會想著逃避。但是麻煩遲早會找上你,有些麻煩是你必須面對的,因為當它們來臨的時候,你根本就躲不開,逃不了。除了面對它,解決它,你別無選擇。”
白俊龐並沒有對瀟舒雅的這種為人師的態度和為人師的話語產生反感。道:“這樣的話我也聽過很多次了,可還是改不掉怕麻煩的老毛病,麻煩也越來越多。”
蕭舒雅道:“只要是人,總會遇到麻煩的,每個人遇到的麻煩都不同。總的說來,有大麻煩和小麻煩,若是小麻煩不解決,小麻煩就把你困住,等到大麻煩來的時候,你更沒有去解決的勇氣。所以,你若是有什麽麻煩,最好是盡快說出來,解決掉。因為等到你以後再想起時,那就不再是麻煩,而是遺憾了。”瀟舒雅顯然對麻煩很有心得。兩人都在訴說自己在大學裡的見識,因為親身經歷過的故事還不多,所以在訴說的時候,就更偏於理論去了。
白俊龐正視著蕭舒雅,這是他第一次這麽看蕭舒雅,他忽然發現,蕭舒雅在不笑的時候,臉上仿佛也充滿了智慧與神秘。
白俊龐也聽出瀟舒雅有要幫自己解決麻煩的意思。然而白俊龐這時候是沒有什麽麻煩的。白俊龐想了半晌,也沒能想出半點麻煩來。說道:“說來也奇怪呢,麻煩這種東西,你若是一門心思的去找,它反而無影無蹤,你越是倒霉,越是不想碰到的時候,偏偏有很多。我剛才正在想我的麻煩事,發現一點麻煩都沒有。”
蕭舒雅聽了這話。笑道:“那是因為你碰到了我,當然不會倒霉,所以才不會有麻煩。”
白俊龐道:“你把自己說成是麻煩的克星了。”
蕭舒雅道:“因為我根本就不怕麻煩,一有麻煩,就立刻解決。”
白俊龐恍然想起了什麽。忽然說道:“所以,你才會想到要我去池塘裡撈月亮。”
蕭舒雅有些意外,沒想到白俊龐還記得撈月亮的事。說道:“因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騙子,你會不會騙我。”
白俊龐歎了口氣。道:“這種不怕麻煩的事,也只有不怕麻煩的人能想得到,然而我好像並沒有讓你失望。”白俊龐以為自己剛剛縱身一躍,跳進池塘裡撈月亮,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說謊騙瀟舒雅,好歹是果斷的、無畏的。
蕭舒雅的臉色有些變了。忍了一下,終於大膽把心裡的想法說了出來。道:“然而,你趁我閉上眼睛的時候,還是親了我一口。”
白俊龐隻好給自己打圓場了。說道:“可我這麽做,完全是為了證明我沒有騙你,我別無他法。”
蕭舒雅道:“所以我叫你撈月亮,也是給你重新證明的機會,你不但不感激我,反而說我的法子笨。”
白俊龐實在很冷,他身上還有水,風一吹,讓他全身涼透。但他的心始終是熱著的,白俊龐長長的歎了口氣。說道:“倘若你的法子不笨,那一定是我太笨,因為我現在才知道,就算不跳進池塘,也可以撈月亮,可我畢竟跳了。”
蕭舒雅道:“你本來就是個笨蛋,我從來沒有發現你身上有聰明的地方,也從來沒有見過你聰明的時候。”
白俊龐趕著瀟舒雅的話走,他沒有什麽經驗,似乎覺得也只能如此。說道:“那是因為你不是我,當然就看不到我聰明的地方,我並不笨,更不是笨蛋。等我聰明的時候,你才會發現,原來我每一根頭髮都是智慧的化身,你就會從心裡面佩服我。”
蕭舒雅幽幽的歎了口氣,道:“我只知道,當你用上你自吹自擂這項可以上天的本事時,加上你八百刀都砍不動的厚臉皮,你簡直是無敵般的存在。”
白俊龐想了想,自己的臉皮仿佛並沒有厚到八百刀都砍不動。不得不給自己辯解。道:“我只是從來不會謙虛,也許我並沒有你說的那麽厲害。”
蕭舒雅道:“你已經不能再厲害了,因為在這方面,已經沒有人是你的對手。在我所見過的人當中,吹捧自己比你更能吹的,臉皮沒有你厚,臉皮比你更厚的,吹捧的本事又不如你。論綜合實力,就數你最強。”
白俊龐常鑽研文學,不知從哪裡得知,浩瀚的歷史中,流傳著兩門為人處世的功夫。這兩門功夫,一是厚顏,二是辭色。很多士人鑽研這兩門功夫,而官運亨通,左右逢源。便說道:“我對這兩門功夫已經越來越感興趣了,你說的那兩個是什麽人呢?你若是告訴我,我一定去找他們,互相切磋,交流討論,將來開山立派,授徒傳藝,也好將這兩門功夫發揚光大。”
蕭舒雅無意中想起了她在學生會新認識的兩個朋友來。有意無意間將白俊龐和那兩人作了一些比較,一時竟說出口來。
白俊龐和她聊天的時候,思路跟得很緊,抓捕信息的能力也很強。從她的話中得知有這麽兩個人,然而也不確定是她編造的,還是真有其人,便問出來了。
瀟舒雅說道:“你果然有志氣,這兩個人,一個是讀法律的,他叫李文喧,吹捧自己比你厲害;一個是學物理的,叫趙厚,他的臉皮比你更厚。你去找到這兩個人,正好蛇鼠一窩,狼狽為奸。”
白俊龐聽了這話。暗想:“果然還有這麽兩個人的,李文喧和趙厚。然而舒雅對這兩人的態度似乎不很恭維。”鼻子皺了皺。道:“我們為人類走向聰明的事業上竭盡所能,就算說不上偉大,可也不至於就成了動物聚會吧?”在白俊龐看來,既然蛇鼠一窩,狼狽為奸。那麽,狼和狽在為奸之前總得要要經過一番商議討論,要討論就免不了開會。這麽推論下來,狼狽為奸真可理解為動物聚會。
蕭舒雅想了想後,也明白確有此理,忍不住笑了。她這次笑的時候,笑容很甜,樣子很美。
蕭舒雅道:“我可沒這麽說,你若非要這麽理解,我有什麽法子。”
忽然想起白俊龐說的什麽竭盡所能。笑道:“按你的想法來看,若是以後與你們沆瀣一氣的人多了,組成一個龐大的隊伍,就會發展成動物園。那也熱熱鬧鬧的,只不過嘛、、、、、、。”
白俊龐這時為討瀟舒雅開心,從他跳池塘的那時起,就先犧牲了帥郎。他又沒什麽經驗,聽瀟舒雅歪曲自己的意思。暗想:“只要能討她開心的,就算把我說成動物,那也是無關宏旨的了。況且人不也是動物嗎?”
白俊龐便說道:“你想說什麽咧?”
蕭舒雅便接著自己的想法說道:“只不過這樣的動物園怕是沒有人敢來觀賞的,因為裡面全是怪物,而你如果混得好了,還能成為這群怪物的首領。我先恭喜你哦。”
白俊龐只是歎了口氣。
蕭舒雅頓了頓,忽然發覺,無論自己說多重的話,白俊龐似乎都能承受得住。說道:“你為什麽要歎氣?難道我說的不對?
白俊龐道:“因為我除了歎氣,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麽。”
蕭舒雅道:“那你就是默認了我說的很對,既然默認了,為什麽不肯乾脆的承認?”
白俊龐便說道:“既然都默認了,離承認還會遠嗎?”
蕭舒雅道:“可是在承認之前,總歸是不明確的,會讓人模擬兩可咧。”
白俊龐卻忽然說道:“可你也該知道,世上的事,就算承認了,有多少肯認帳的,多數都是抵賴掉的。別說只是承認了,就連承諾,也很不可信,因為承諾的目的通常只有一個,那就是欺騙。”
瀟舒雅這時也不想其他的。說道:“要是照你這麽說,承諾豈不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白俊龐對承諾和希望也好像很有些心得。他這時候又一心隻想著多表現表現自己,只要是自己知道的,懂得的,都會毫無保留的告訴她。說道:“承諾唯一的好處就是給人期盼,然而期盼總是很渺茫,很多時候是落了空的。”這話是他在大學的幾年裡總結出來的。
蕭舒雅好像也有些心得。便說道:“照你這麽說,為了不使自己會失落。就不該有承諾,甚至連執念也是不必有的。因為渺茫的東西往往抓不住,卻又總舍不得放下。”
白俊龐忽然說道:“所以我得盡快見到李文喧和趙厚,越快越好。我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見識他們倆在那兩門功夫上的造詣,我並不想讓這份期盼成空。”
蕭舒雅本來還想著把話題再往高遠的地方延伸一些。沒想到白俊龐忽然轉回了和那兩人‘狼狽為奸’的事上來。說道:“只要說到你感興趣的事,不管怎麽冷,你立刻就變得熱忱起來了。”
白俊龐道:“我本來就是個熱忱的人嘛。”
蕭舒雅看著白俊龐,眼神裡透著幾分奇怪。說道:“你難道真的沒有感覺到一點點冷?別忘了你剛從水裡爬出來。”
白俊龐暗想:“既然是硬裝的,那我好歹要硬到底了。人豈非有的時候也是該硬的?”忽然說道:“我是有些冷的,但我的心還熱著呢。有時候這世界也會很冷,要是連我這種滿懷熱情的人也變得冷漠了,這世界豈不是更其寂寞?”
蕭舒雅正和白俊龐聊得火熱著,哪裡能想到那些寂寞憂愁的話來。說道:“你真是看得起自己,我也很佩服你有這麽大的勇氣把自己看得這麽高。”
白俊龐說道:“你佩服我是應該的,我從來就不缺乏看好自己的勇氣。因為看好我的人並不多,倘若我自己因為別人的不看好就先怯懦了的話,我離倒下的時候也就不遠了。”
蕭舒雅和白俊龐聊了這麽久,發覺無論怎麽樣,白俊龐始終能找到證明他自信的話來。不知道是他的個性生來如此,還是他讀書多了,應了那句‘腹有詩書氣自華’,養成了這樣說話的習慣。她並不知道白俊龐為了保持一個完整的自信的形象,無論怎樣繞,都要把自己說成是個不折不扣的自信的人。
瀟舒雅道:“我應該早點讓你見識到李文喧和趙厚的,要是你早點見識過他們,你就會知道什麽叫天外有天,也許你還會變得低調一些。”
白俊龐道:“要是我早點見到他們,說不定現在已經開山立派,歃血為盟了。”
蕭舒雅道:“三天后,時間就是你今天約我的時間,地點就是這裡,我聯系他倆,希望你如約而至。”
白俊龐道:“你能幫我約到他們,這才我應該感激你的理由。三天后,我一定準時到來。”
蕭舒雅這時想著這三人將‘狼狽為奸’,召開動物聚會。笑道:“你不用感激我,因為我也很想看到你們的動物聚會是什麽樣的。”
忽然間,白俊龐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白俊龐道:“有人找我,我想先看一下。”語氣像是在商議著。瀟舒雅道:“你看你的呀。”
白俊龐拿出手機,看到了一條短信。是刺蝟發來的,短信的內容是問白俊龐要到唐采璃的電話號碼了沒有。
白俊龐看了這條短信,才忽然想起臨走前,曾答應過章謙茨幫他要唐采璃的電話號碼。白俊龐心想:“我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這刺蝟倒還時時刻刻記著。舒雅和唐采璃同是學生會,兩人又是好朋友。唐采璃知道舒雅的號碼,舒雅也必定有唐采璃的號碼。”
瀟舒雅見他凝眉沉思。問道:“怎麽啦?俊龐。”
白俊龐問道:“舒雅,你有沒有唐采璃的電話號碼呢?”
瀟舒雅忽然像是有些生氣。問道:“你要她的電話號碼幹嘛?”
白俊龐心也實在。說道:“是刺蝟找我幫他要的。”
瀟舒雅聽他是幫人要的,這才展顏一笑。問道:“什麽刺蝟?”
白俊龐便給她大略說了些章謙茨的事跡,以及他這綽號的來由。瀟舒雅聽了後。說道:“這麽說,刺蝟也算是個很意思的人了?”
白俊龐道:“是啊,他昨天在夜自習課堂上見到唐采璃後,好像眼睛就再也看不到別的東西了。”瀟舒雅暗想:“哪像你這麽拉三扯四的。”說道:“這麽說,他可專情得很呐。”
白俊龐心想:“他哪是專情呢,他剛分了手,正欲在失戀的迷途中尋求一方安慰劑。”心中雖然這樣想,但好歹也要顧全些這位室友的體面。說道:“嗯,專情。”
瀟舒雅就將唐采璃的電話號碼給了白俊龐。囑咐似的說道:“你到時候轉告刺蝟,讓他也別告訴唐采璃,是我給的號碼。”
白俊龐心裡有些奇怪。唐采璃給他瀟舒雅的號碼時,也是這樣的口氣。瀟舒雅給他唐采璃的號碼。說了幾乎一樣的話。道:“這個,我自然會轉告的。”
這時候,只見一對情侶走到池塘邊來,池塘邊綠柳成蔭,柳樹過去是海棠花林。造有石桌石凳,供人行坐休息,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切景致一目了然。
那兩人走到海棠花林裡, 就在花樹下火熱起來。歡快的聲音不時從兩人嘴上傳來。海棠花林這邊幽深靜謐,成了不少情侶幽會偷期的好地方。而海棠花林下的石桌石凳,也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幫助。
白俊龐不自覺地向那兩人看了一眼,月光照耀下,依稀見著情侶男有些面熟。驀地想起他來,心道:“原來是他。”那兩人中白俊龐認得男的一個,是和他同系的大二的學弟,名叫宇燁遙的。白俊龐見到那兩人纏綿得如膠似漆,忙轉過頭。
瀟舒雅看了白俊龐一眼,察覺到了些什麽。說道:“俊龐。你記得三天后來這裡,讓你見見李文喧和趙厚。”
白俊龐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打開手機一看,還是章謙茨發來了信息。仍然是問要電話號碼的事,白俊龐忙收住心思,回了一條‘不負所望’。看著瀟舒雅說道:“我知道。”
瀟舒雅道:“三天后見!”說完話,笑了笑,轉身走了。
白俊龐也即離開,轉回寢室。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