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晨,海沙幫余杭分舵,門前圍了好幾十人,都是海沙幫新近招的屬下,沈旦收斂內勁混在其中,仍是一副曾阿牛的派頭。大門吱呀一聲開了,譚勇叼根牙簽出現在眾人面前,先是在人群中掃視一眼,接著看見沈旦,不由露出一笑,對眾人道:“都進來吧。”說罷,側身讓開大門。眾人吵吵嚷嚷,毫無順序般湧了進去。沈旦隨著人流,走到譚勇面前,嘻嘻一笑,道:“譚大哥,又見面了。”譚勇摸著沈旦的右肩,與他摟肩同步,道:“曾老弟能來,譚哥我異常開心呀。”沈旦指了指身旁的人,道:“這些都是譚哥新招的屬下呀?”譚勇尬尷一笑,顯然不是,卻又不否認,道:“那是,那是,我海沙幫人多勢眾,誰人不怕。”沈旦陪著嘿嘿兩聲,已是到了內堂。譚勇道:“老弟先在這與眾人候著,我進去稟告一下。”沈旦點點頭,看來這譚勇的副舵主隻是跑腿的作用。 不一會兒,譚勇陪著一面目粗曠的漢子出來,後面還跟著一些下屬,看來是這個分舵的領頭人物。果然,這漢子來到眾人面前,經自我介紹一番,知是余杭分舵的舵主。這舵主又道:“眾人待會兒去領兵器,然後到演武場去練會武,吃完午飯後靜候龍頭的到來,到時龍頭自有大事吩咐,知道了嗎。”見眾人參差不齊的應了聲,這舵主放高音量道:“眾位即已入我海沙,便得遵守幫規,依令而行,若是臨事退縮,不尊號令,哼,幫規不饒。”眾人這才齊聲應答。在一管事之人的引領下,去庫房領了一樣兵器。沈旦隨意挑了柄大刀,便跟著人流來到演武場。這裡早有不少海沙幫的弟子在此練功,哼哼哈哈倒也賣力。沈旦尋了塊位置,學著別人毫無章法般亂舞起來。幸得這演武場位置挺寬,容這幾十人不在話下。
這時出來幾個武師,在場中隨意指點起來。看來他們是時間緊迫,沒有系統的教這幫人武藝。不過這些人多是地痞流氓,本身打過多場爛架,一番亂舞,倒也馬馬虎虎能對付一般人,反正這些人海沙幫主要用他們於今晚,也就不用悉心調教。
待到中午吃了飯,又挨到天黑,也不見海沙幫的龍頭韓蓋天來,沈旦百無聊耐之際躺在一大幫人住下的房間,枕著手臂閉目養神。終於,外面傳來一聲清咳,譚勇轉了進來,道:“全都起來,帶好兵器,隨我走。”
沈旦起身,隨著人流擠了出去,又在一處地方領了條白布纏在左臂,跟隨譚勇出門之後,只見大街小巷布滿人流,上百人點起火把照耀街心,沈旦暗忖:“這海沙幫倒也有些人手,隻是新近招的人恐怕佔了三成,若非仗黑偷襲如何敢攻擊東溟派。”一幫人分作幾條長龍順著主街朝城門走去,蜿蜿蜒蜒,都知有大事發生,故未有人敢高聲喧嘩。
出了城門,人群面向城門依分舵之間作幾拔站好,沈旦站在余杭分舵那一堆,位置不前不後,依他的目力,前面的情形一覽無疑。片刻功夫,數騎自城門馳來,帶頭的漢子身如鐵塔,長相威武,背插雙斧,目似銅玲,活脫脫一個斧頭幫幫主之狀。沈旦暗裡一笑,又見到他身後有一惹人注目的女尼姑,寬大的道袍在海風的吹拂下緊貼身上,露出玲瓏美好的曲線來。沈旦心道:“這便是那俏尼姑遊秋燕麽。”
斧頭幫幫主,哦不,海沙幫龍頭韓蓋天策馬在前打了個小圈,又回到原地,目光在眾人之間掃視一遍,眾幫眾紛紛舉起兵器示敬,點了點頭,喝道:“今趟我們海沙幫為宇文大人辦事,酬勞豐厚不說,
還有其它好處。此次我們必勝之處在於攻其不備,一旦攻擊將不留活口,你們需得盡心盡力隨本舵的頭子去辦事,誰若臨陣退縮,必定家法嚴懲。倘是事成,人人都有重賞,明白了嗎?” “明白了。”眾幫眾齊喝附和。
韓蓋天這才滿意,喝令開拔。譚勇與余杭分舵的舵主來至沈旦這堆人面前,與前面幾個領頭之人說了幾句,便吆喝著眾人前行。人群騎馬的騎馬,沒馬的跑步,走了小半時辰,來至一處海邊,早有數艘兩桅帆船在此等候。幫眾紛紛上船,各就各位,新來的如沈旦便在一頭領的指揮下,幫著搬弄箭矢、裝架投石機等。
一切準備就緒,譚勇及一些中層頭領也紛紛上船,隻是未見韓蓋天及那俏尼姑眾人,沈旦微微有些失望,但事已至此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船隻悄悄開動,朝東溟派的坐駕駛去。一路上停泊了上千艘大大小小的船隻,海沙幫的數艘偷襲船只在這些船間穿行,若不仔細觀察定難發現。
大概駛了三、四裡,終於遠遠望見東溟派的坐船,那艘巨大的船隻此刻燈火全滅,籠罩在夜色之下猶同一隻怪獸。船上譚勇低喝一聲,數名水鬼換了裝束,悄無聲息般躍下水面,同時,另幾艘船中亦紛紛躍出水鬼。船隻毫不停歇,逐漸迫近目標。待到離目標隻有十來丈時,各船號令火箭手、投石機準備,但看東溟號的情勢似乎絲毫沒有準備,海沙幫這邊不由心喜。便在此刻,東溟號忽然燈火大亮,將十丈外的偷襲船隻耀得清清楚楚,同時船上傳來一聲號令,巨箭、弓弩、投石機齊發,紛紛砸射過來。
“哎呀,東溟派早有準備。”譚勇驚叫聲中,巨箭、弓弩、石塊已是降臨頭頂,不少人躲避不及紛紛中招,慘叫一聲或滾入海中或跌倒船艙。東溟號艦身巨大,火力夠猛,不過一次攻擊,便讓譚勇這艘船損失五分之一的人手。
東溟派的攻擊遠遠不止一波,一波接一波的巨箭、弓弩、石塊將這些偷襲船只打得爹媽都不認得,在一連串的慘叫聲中,海沙幫損失慘重。海底下,嫣紅的血液同樣染紅了大片海域,海沙幫的水鬼被早有準備的東溟派全都剿殺。
“撤,快撤,媽……。”不知哪位頭領喊了句,隨即聲音一息,顯是死了。
一塊巨石正好擊中譚勇這艘船,船身猛的一側,歪歪斜斜就欲傾覆,譚勇嚇得哇哇大叫,心神早亂,那舵主早在先前的亂箭之中就被射死,船隻無人指揮,一幫人跳水的跳水,亂竄的亂竄,混亂到了極點。
一支巨箭朝譚勇射來,譚勇束手無策,眼看就要被當胸透穿,忽然身子一輕被人提起,接著耳旁傳來呼呼風聲,雲裡霧裡之際,被人提到了一處安全的地方。譚勇好不容易平息驚恐,抬頭一看,見是沈旦,不由目瞪口呆起來,結結巴巴道:“你,你。”
沈旦凝視著前方一面倒的屠殺,並未回答。譚勇忽又尖叫一聲,原來他看清自己不過踏在一塊船上碎裂的土板之上,飄飄蕩蕩,頭皮都在發麻,如何不驚。
沈旦收回視線,淡淡道:“海沙幫一敗塗地,此次計劃破裂,趕快去稟告龍頭。”說罷,催動內力,朝海岸駛去。
譚勇瞪大眼睛,用力瞧了瞧沈旦,戰戰克克道:“你不是曾阿牛嗎?”卻從沈旦臉上怎麽也找不到曾阿牛半絲影子。
沈旦淡然一笑,道:“我姓沈,名旦,自今以後便是海沙幫的龍頭,你若聽我的話便是余杭分舵的舵主,否則我便將你扔入海底。”
譚勇什麽時候見過踏在一塊木板上就可以渡海的人,哪還不知道此人驚人的實力,如雞啄米般點頭道:“是,是,我一定聽話。”此時此刻,保命最要緊,什麽龍頭不龍頭都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