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旦呸的一聲，吐出一抹口水，望著城下如潮水般退去的江淮軍，緊崩的心神立時松馳下來。自昨日午後，江淮軍已是不分晝夜一直攻城到今早，直到此刻才勉強退去，看來杜伏威應是知道方澤滔出了意外，城中中層將領也被婠婠殺得所剩無幾，想趁城中人心浮動之機一鼓作氣將城池拿下，可惜他遇到的是善於防守的沈旦，除了調動士氣、負責士兵輪翻守城保持銳氣外，還粉碎了江淮軍數次利用高手自樓車頂上攻入城頭的打算，反讓杜伏威犧牲不少高手。但杜伏威遇到過的堅城又豈止竟陵，歷陽亦可說是堅城，卻仍被他攻了下來，更何況那時的歷陽守兵可是隋軍精銳，比這竟陵守兵素質強多了，所以他縱然知曉沈旦呆在城頭防守，仍是綿綿不休的攻城。江淮軍自佔據歷陽後，軍隊人數已擴充到十數萬，就算在竟陵城外死上再多的人杜伏威也不懼，只因他後方的兵力可源源不斷的增援攻城，當然，最俱威脅力或說是杜伏威的殺手鐧，由闞棱、西門君儀等義子率領最精銳的內軍，則仍然按兵不動，直至最後一刻方給予城頭以致命打擊。　　沈旦盤膝在城頭坐了一會，守城損耗的內力立即恢復，九陽神功豈是凡品，不單本身強橫，更是可在第一時間將使出的內力回復，實在是防身、殺敵的最佳神功之一。非但如此，任何招式用九陽神功催動起來，必是威力倍增，殺傷力大大不同，就好比守城時最簡單的朝敵人劈出一刀，若是用九陽神功使出，縱是對方武功比你高一截，亦可能會被你以一力降十會劈作兩半。當然，沈旦九陽神功已至九重，便是隨隨便便打出一招，也能讓對方吃不了兜著走。

　　“凌風何在?”

　　沈旦環視左右，呼喝道。

　　凌風拔開數人，匆匆自一段城牆趕來，半跪於地道:“凌風在此。”

　　“我此刻下城尋找虛先生詢問要事，你於城頭緊盯江淮軍，一有動靜立馬稟告。”

　　凌風忙沉聲應是，沈旦點點頭，大步走下城樓。

　　城東，一處避靜的小院子，三百名兵丁在馮漢的率領下層層守在外面，院內，虛行之半蹲在地下，正對著沈旦交給他的水泥配方皺著眉頭，在他周圍是十多個忙碌的農匠、工匠。也不知他蹲了多久，當下覺得雙腳有些麻木想站起來舒動一下時，正好瞧見沈旦自院門走了過來。虛行之忙迎了上去，作了一揖，正欲說話，沈旦道:“虛先生，水泥之事如何?”這水泥關系到竟陵城能不能守住，是已沈旦格外重視。虛行之臉色一黯，道:“試了數次效果都不太理想，按說，所有原料都是按照大人所列提供，但燒製之後就是達不到大人所說的凝而不散，堅固耐用，受千斤之力而不損的效果。”沈旦亦是眉毛一皺，露出思索的表情，道:“且讓我看看你現在做出來的成品。”虛行之心想正要找你來看看，便道:“大人請隨我來。”

　　二人來到一處堆放了數十斤沙狀物什的地方，虛行之蹲下來抓了一把，起身遞給沈旦道:“大人請看，這是最近一次的試製品。”沈旦拿在手掌捏了一捏，便道:“和水之後是什麽效果。”虛行之道:“無法緊密疑固，水乾之後用力一敲便散了。”沈旦想了一會，道:“你將石灰的份量加多一點，增加一些黃泥進去，其它原料不變，再試試看看效果。”虛行之雙目一亮，展眉道:“黃泥?不錯，試試。”隨即召呼匠人安排去了。

　　過得不久，虛行之將新試製出來的樣品和水之後築成一塊長方形的小型城牆，

小半個時辰水乾之後，用力按了按，發現凝固了竟是不動，心裡不由一喜，抬頭對沈旦道:“大人快來看。”沈旦湊過去蹲下，手掌在小型城牆側面按了按，發現沒有按動，不由催加了一分力氣，沈旦功力何等厲害，雖說只是一分力氣，可也抵得過尋常數個大漢的力氣了，可小型城牆仍是紋絲不動，不由喜道:“虛先生，水泥之事成功了。”虛行之亦是面含微笑，道:“若非大人過來提醒，行之還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這水泥一出，竟陵安若泰山。”沈旦哈哈一笑，一掃江淮軍猛攻城池帶來的悶氣，道:“虛先生，辛苦你啦，即刻通知馮漢招集更多人手大量生產。”虛行之道:“這個自然。”轉身召來一個下人，讓他去將情況告知馮漢。　　那人去了，虛行之忽然目露精光，盯著沈旦道:“敢問大人擊退江淮軍之後意欲為何?”沈旦先是一愣，心道虛行之這是想試探我，想效忠麽?接著淡淡一笑，也不掩飾，道:“掌控竟陵。”虛行之露出必然如此的神態，道:“那麽恭喜大人，竟陵已是大人的囊中之物。”沈旦笑道:“不敢當，江淮軍一日未退，此話便當不得準。”話雖謙讓，但臉上卻是一副躊滿自得之狀。虛行之道:“行之還有一事想詢谘大人，還望大人據實而答。”沈旦道:“只要是先生問的事，沈某知無不答。”虛行之雙目頓出射出一股睿智的光茫，似乎他這個問題只要沈旦有一言不實必然為他看穿，只聽他不卑不亢道:“敢問大人之志?”沈旦瞧著他的目光，心道他問這個問題顯然是有投靠之意，但還不知道自己的為人秉性，能不能成為大器，是已先問志向，他自己正欲逆天讓李世當不了皇帝也需要虛行之這樣的智者，便坦城道:“沈某正欲逆天，虛先生，可願助沈某一臂之力?”

　　虛行之微微一怔，顯然沒有料到沈旦竟會提到逆天，隨即恢復神情，道:“大人逆的是何種天?”沈旦說出深思已久的話，道:“統一天下、鏟除門閥、百姓翻身、廢除皇權。 ”沈旦說這句話時滿面嚴肅，暗含一股蕭殺之機，饒是虛行之是個能克制自己情緒的人此刻也不由倒吸了口涼氣，道:“大人說了四個志向，而每後一個又是比前一個更難，統一天下、鏟除門閥、百姓翻身、廢除皇權，若是統一天下還罷了，這鏟除門閥、百姓翻身、廢除皇權卻是……卻是……”

　　沈旦神秘一笑，道:“卻是不可能是也不是?可沈某偏要逆這天，偏要除掉那門閥世家，消滅地主階級、讓百姓翻身作主，再廢除那萬惡的皇權，改用君主立憲，建立依法治國的國度。”

　　虛行之呆了半響，才道:“大人之語已是石破天驚，行之需得好好消化。”

　　沈旦淡笑道:“虛先生不必勉強自己，沈某這四條還是以先統一天下為目標，只需天下一統，權力掌握在我手中，便可緩緩實行後三條。”

　　虛行之松了口氣道:“大人所言正是，欲速則不達，只需訂好良策徐徐圖之，大人後三條也不可能實不現。”

　　沈旦道:“先生心裡不說沈某是瘋子沈某已經感激不盡了，這樣罷，待江淮軍退了，這竟陵就交給先生打理了，沈某即要逆天便不能沒有一身好武藝，竟陵事了就要北上洛陽了。”

　　虛行之再次露出鎮靜的目光，道:“大人前往洛陽，可是為了和氏璧?”

　　沈旦哈哈一笑，道:“知我者，先生也。”說罷，一搖手，揚長而去。

　　虛行之目送沈旦離開，內心忽然湧起一股熱流，自語道:“蒙大人看重，行之敢不效死命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