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寂寂,流水涓涓。沈旦這幾日除了鑽研天下武學,還將魯妙子的學說整理一番,準備將來開堂教學,好培育更多的人才。當然,沈旦仍是以尋找天下武學破綻為主,整理學說著作大部由傅君婥完成。 沈旦見魯妙子暗嫉愈重,生命消散恐怕就在旬月之中,才有化解他與商秀珣父女之間恩怨的心思,只不過這種恩怨延續持久,又是清官難斷的家務事,沈旦縱然有心,也只能從旁提點,真正可以化去這段恩怨的還得靠他父女二人自己。
商秀珣雖然恨他父親,但畢竟血濃於水,得知魯妙子生命垂危的消息後必會前往探視,這麽一來二人便有冰釋前嫌的機會。
離開商秀珣後,沈旦便與傅君婥來到了常來練劍的瀑布面前,繼續鑽研琢磨他的九劍之術。九劍術與弈劍術在某些道理上是相通的,沈旦可以借助傅君婥的經驗來完善,再加上有魯妙子的指點,終有一日會完成破盡天下招式的獨孤九劍。
傅君婥陪著沈旦站在那壇潭水邊練了一會兒劍,便回魯妙子的閣樓,一來好陪陪這位老人,二來準備中午的飯菜。魯妙子寄情園林建築,為的是忘卻心中那股痛,如今有傅君婥每日相陪,倒也過得舒服愜意,若不是還有商秀珣這個結便是就此死了也無甚遺憾。
沈旦此刻正在收劍冥想,他現在想的乃是破劍式,與柴紹一戰可說收益彼多,最起碼驗證了他這種劍法的可行性,若是他以內力使來,柴紹恐怕擋不了一招。但柴紹的武功只能算是二流,他想勝的乃是持有和氏璧這塊寶物的師妃媗。若師妃媗是柴紹,出劍速度以及方式必然盡不相同,又或是有各種奇招,這時便要考驗沈旦的閱歷以及對她出手的判斷。料敵先機說白了就是要事先判斷好敵人出手的方式,從而找到他招式上的破綻,魯妙子雖然閱歷非凡,可以教給沈旦江湖中絕大多數的劍招,但師妃媗出自慈航靜齋,本身秘不可測,她的劍招就不是魯妙子可以熟識的了,所以一種辦法便是將破劍式越趨圓滿,不管對方如何出手,也終究要被自己破去。另一種辦法便是去熟悉對手,掌握他出手的方式,從而找到他劍法上的破綻,自己再與之對敵時可就從容得多。
沈旦坐著想了一會,忽然聽到潭水西側隱隱傳來話語之聲,其中還似乎夾著一絲悅耳的女聲,不禁立生警兆,起身避到一處大石下,尋思道:“此處後山清靜之地,除了魯妙子、君婥與我到過之外,從未有過外人,那些是什麽人,居然無視牧場禁令跑到此處來了。”
本來此處水濗聲隆隆,那些聲音說得又低,沈旦內力全失,換作平時決計聽不到,但他此刻正在冥思,心中一片空白,隱隱約約間達到了武學上所說的‘入定’狀態,故爾才能聽到。
沈旦隱入石塊後面,再聚神一聽,除了水濗聲又什麽都聽不到了,不禁有些懊惱,便悄悄沿著石塊朝開先傳出話語的方向潛了過去。
也許是因為水濗聲遮蓋了沈旦的移動聲響,故爾那些人根本沒有發現還有旁人在此。沈旦移近丈許後,終於又聽見那些話語聲了。
只聽一個年輕的男子聲音道:“咱們決計不能讓李淵得到飛馬牧場的相助,那李秀寧如今就在堡中,我們得想個法子將她引出來解決掉,然後嫁禍給牧場。”
另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道:“公子妙計,這樣一來,李淵必會失去飛馬牧場這一戰馬供應來源,也會因為李秀寧死在牧場而大動乾戈。”
先前那年輕男子低聲嘿嘿一笑,
有些得意道:“當然,這全得靠沈軍師謀劃策略,製訂周全的步驟,咱們方可施行。” 沈旦聽到這裡,已然明白,自忖道:“原來是李密方面的人,沈軍師顯然是有沉魚落雁之稱的沈落雁,那年輕男子有可能便是李密之子李天凡,他們此次想必買通了牧場內部的人,要來對付李秀寧。”
這時,聽得沈落雁嬌笑道:“落雁只不過是公子屬下的小兵,如何行事當然是由公子來指揮,只不過落雁有一計可以引出李秀寧。”
接下來,便是沈落雁詳細解說如何施展計策,如何擒拿李秀寧,以及最後如何撤出牧場等。
沈旦邊聽邊想道:“這沈落雁不愧為李密屬下頭號軍師,瞧她計劃周詳的模樣,李秀寧恐是難逃此劫,不過,這與我何關耶?李密要與李淵爭鬥,自然由得他們,那李秀寧的生死還是聽天由命,自己不要插手的好。”想到這裡,便決意不去理這兩幫人,悄悄潛回原處,也不願聽接下來他們還會說些什麽了。
待了一會,李天凡、沈落雁一行人便悄悄離開這裡,自始至終都沒有發現沈旦的存在。待人盡消散,沈旦才露出身藏,自語道:“此處暫時是不能來了,且回去看看君婥的飯菜是否做好了。”說罷,便朝閣樓行去。
行了一會,來到那條去往閣樓的小路上,忽然見到李秀寧獨身一人正行在路上,不禁一陣納悶,暗道她來此做什麽,便悄悄隨在她身後。李秀寧不知為何,一路上心神不寧,似乎滿目心事,邊走邊踢著路邊的石子,就連沈旦這等內力全無的人跟在身後,也是懞然不知。
李秀寧來到魯妙子的閣樓下,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即而又被堅定蓋上,立住身形,朝樓上喊道:“請問沈幫主在嗎?秀寧有事求見。”
傅君婥自樓廊上探出頭來,不滿道:“沈郎不在,你有何事?”
李秀寧聞言露出失望的神色,道:“那秀寧在此等沈幫主回來。”
傅君婥道:“有什麽事情不能與我說嗎?”
李秀寧搖搖頭,道:“此事只有沈幫主才能作主,秀寧也是迫不得已才來,還望姐姐莫怪。”
傅君婥輕輕一哼,道:“才不稀罕聽哩,不說拉倒。”說完,閃身隱沒。
沈旦隱在路邊的樹枝下,傅君婥也沒能發現,聽完她們的對話,不禁自語道:“她找我有什麽事呢?”
李秀寧有些落慕的站在閣樓下, 身影顯得有些孤獨和惆悵。
沈旦瞧著她單薄無助的背影,不禁走了出來,在她背後道:“李姑娘要找沈某麽?”
李秀寧聞言又驚又喜,忙回轉身子,對沈旦道:“沈幫主,你來啦。”身子搶出兩步,伸出雙臂似乎想拉住沈旦。在沈旦的愕然中,李秀寧忙停住步伐,放低雙手,俏臉一紅,垂頭掩飾道:“秀、秀寧失禮了。”
沈旦不禁曬然道:“好吧,你找我有何要事,甚至不惜孤身前往這偏僻的後山。”
李秀寧見問到正事,忙收斂心事,抬首道:“是關於戰馬,我想從沈幫主這裡購買戰馬。”
沈旦先是一愣,然後不禁大笑起來,道:“呵呵,好個迂回之策,你自知從牧場這裡買不到戰馬,卻迂回從我這裡買,你當然清楚我可以以優惠的價格從牧場拿到戰馬,然後再轉賣給你,李姑娘不愧是慧秀中蘭之輩,這法子連沈某都從未想過,卻教姑娘想到了。”
李秀寧臉頰再次一紅,聘聘婷婷行了一禮,道:“還望幫主成全。”
沈旦嘿了一聲,道:“若是我不答應呢?”
這次,換作李秀寧一愕,臉上立時神情轉變,咬牙道:“我可以以雙倍的價格購買,還望幫主不要推拒。”
沈旦搖搖頭,歎了口氣,道:“我不會和李閥的人合作,你走吧。”
李秀寧身子一顫,似乎受了一股巨大的打擊般搖搖欲墜,閉目慘然道:“罷了,幫主即無成人之美,秀寧唯有以死明志。”說罷,右手自右腿側拔出一柄短刃,朝自己胸腹間猛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