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
我們蒙住眼睛就可以欺騙自己,這個世界一片漆黑,非常安全。
我們很年輕,也非常的健康,似乎死亡距離自己很遠,遠在那觸摸不到的海角天涯。
但是,
世界上總是有各種各樣的意外會發生,這些意外會讓一個健康的人,年輕的人,充滿夢想的人。
在下一秒轉瞬之間就支離破碎。
死亡,
就那麽簡單。
就那麽真實。
從擁有意識能夠分清是非開始,
她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她叫埃米莉,
乍看之下非常普通的小女孩,最多隻有十一二歲,漆黑如墨的長發,水靈靈的亞洲人皮膚,如同洋娃娃一般精致的面孔,墨黑色的哥特式公主裙,無比稚嫩的臉龐充滿著擔憂,
她坐在高樓大廈的天台邊緣的護欄上,
一般人可以嚇得腳軟,完全沒有防護的地方。
她安靜地俯視著,不言也不語,手中拎著一枚幾乎被她嚼乾淨,類似於蘋果的甘甜水果。
這叫海棠果,是她最喜歡的食物。
但她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她那和正常人不同,血水晶一般紅色的眸子凝視著高樓大廈下面那條混亂的馬路。
混亂,是因為一場嚴重的交通事故。
在這強風吹拂著電視機天線搖搖晃晃的高樓頂端,救護車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聞。
那代表著一條生命的消逝離去。
死亡,就那麽簡單。
海棠果吃剩下的果核被她丟在高樓大廈的天台上,很快沾滿了那日積月累的灰塵,變得十分難看。
她在天台護欄邊緣站直了身子,長長的裙擺在風中如同一面劇烈擺動的黑色旗幟,是那麽的唯美,跟她的頭髮一起飄揚著。
該工作了。
埃米莉閉上了眼睛,眼角淚花閃爍。
然後,她從幾十層的高樓。
跳了下去……
*
在15分鍾之前,那輛發生車禍的公交車正在馬路上平穩地行駛著。
“下一站是,‘星河廣場’,下一站是‘星河廣場’,請前往人民東路,大劇院以及電影城的乘客們在此站下車,多謝合作。”
機械化的女性聲音在公交車的廣播內響起,驚醒了正在座椅上打盹的安平,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看來是快要到站了。
安平在高中畢業之後便選擇了出來一個人生活,不是因為他沒有能力考上大學,原因僅僅是因為自己能夠活下去。
在初中的時候,自己的父親就因為工地上的一場意外去世,緊接著短短五年,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也帶走了勞累的母親,可憐的安平在鄰居家劉奶奶的支持以及資助之下生活到19歲,然後在高中便選擇了輟學,開始了一個人的苦勞生活。
他工作的地方是城市星河廣場的一家便利超市,在那個地方他任職一名普通的倉庫管理員,城市的競爭壓力過於激烈,無論他多麽的勤勞肯乾,有些不如他的同事都已經獲得了升職的機會,就他仍然原地踏步。
這很不公平,
但也沒有辦法。
社會,就是如此。
安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書包,裡面裝著被他洗的幾乎掉色的工作服,還有他那引以為豪的員工證。
那小小的卡片背面,還記錄著他作為優秀員工的印戳。
“各位乘客,前方轉彎請坐好扶穩,
前方轉彎請坐好扶穩。” 廣播傳來了熟悉到讓人的甚至感到耳朵有些厭煩的機械式女性發音,整輛公交車開始稍稍傾斜。
旁邊一個女士可能一下子站立不穩,抱在胸口的文件袋頓時稀裡嘩啦灑了一地!
“啊――!幫幫忙,可以幫幫忙嗎?”
那名女士立刻蹲下身子手忙腳亂的收拾的地上散亂的文本,旁邊同樣站立的熱心乘客也同樣蹲下的身子幫助那名女士尋找文件,哪怕沒有蹲下來的也小心地挪開自己的腳以防不小心踩到那些資料,這讓那名女士連連說了好幾聲的“謝謝”。
“你坐這裡吧,小姐。”
安平把書包背了起來,蹲下身子幫助那名女士一起收拾文件,同時把自己剛剛做的那張座椅讓給了這名穿著高跟鞋明顯站立不穩的女士:“我下一站就到了,你不太方便的話就坐下吧。”
說完這句話後,安平十分有禮貌地把收拾整齊的一疊文件雙手遞交給了那位女士。
“哦,謝謝。”
那名女士有些微微驚訝,隨後露出了明朗的都市職業白領女性笑容,她優雅地坐到了安平原來的位置上,還不忘感激的搭訕了幾句:“謝謝你呀,小兄弟,在哪上班呢?”
“星河廣場,人人樂。”
安平俊秀的臉蛋上露出了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他從書包裡掏出了那張讓他引以為豪的工作證:“這不,現在準備去上班呢。”
“這樣啊?”
女士上下打量著安平:“小兄弟你白白淨淨,人又這麽文雅,乾這個工作挺可惜的呀。”
“工作嗎,能有什麽可惜的,還不是為了混一口飯吃,嘿!”
安平訕笑著摸著自己的後腦杓,然後書包用力一抖,重新背在了自己的背後調整好位置:“經理對我挺好,挺滿足的。”
“哦,那就好,”
女士了然的點了點頭,然後略微思考了一下,微笑著揚起了一張漂亮的面孔:“對了,小兄弟,你今年多大了,乾這個幾年了?”
“嘿!二十二了,兩年了吧。”
安平笑著回答,他總感覺眼前這個女士身份似乎不是那麽簡單,這種職業化的笑容以及訊問怎麽看起來這麽像公關人員?
應該不會吧?
搖了搖頭,把自己腦海中的蠢問題拋諸腦後,安平想開口問些什麽,結果突如其來一陣急刹車讓他整個人撲倒在公交車的地板上!
安平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陷入了一片漆黑,耳邊更是嗡嗡作響!
“小兄弟?你沒事吧,小兄弟?小兄弟!……”
女士的呼喚在自己的耳朵邊形成了回音,那回聲逐漸變得朦朧不清,最後徹底消失。
在失去意識之前,
安平聽到了一陣十分急促的鳴笛聲。
那是城市救護車的聲音!
……
若有若無的哭聲,
仿佛又誰趴在自己的身上!
那是一種溫暖的體溫,還有一陣淡淡的體香。
自己在做夢嗎?
安平心裡想著,
他努力著,
想要睜開自己的眼睛。
哭聲是真實的!
好不容易睜開眼睛的安平首先看見了一片湛藍的天空,然後還有潔白的雲彩在天空中漂浮著。
這是正午的好天氣!
糟糕了…要遲到了……
為了防止自己的全勤獎泡湯,安平掙扎著坐起身子,卻驚訝地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來到了一座高樓的頂層天台上!
那哭聲在自己懷中!
安平嚇了一大跳!
“喂!你是誰?!”
趴在自己懷中,一邊抽泣一邊顫抖的是一名小女孩, 小女孩身穿墨黑色的哥特裙裝,跟她那閃爍著太陽光澤的披散黑色長發融為一體,看上去不像是一個人,更加像是一隻走失的小動物。
“嗚嗚~,大哥糕!嗚!糕凍!(大哥哥!嗚!好痛!)”
想要說話卻不小心咬到舌頭了嗎?
安平滿頭大汗地抓住了自己懷中的嬌小的雙肩,讓那名小女孩坐起身子,揚起了一張梨花帶雨的漂亮臉蛋,還有那不慎咬到舌頭苦兮兮的表情。
安平再一次忍不住後退,
他又被嚇到了!
“你…你的眼睛?!”
這個小女孩非常漂亮,看上去就跟畫中的小天使一樣,但是這個小女孩的瞳孔卻不是正常人擁有的黑色!
反而是如同一塊鑲嵌上去的紅色寶石一般,漂亮而且瑰麗的血紅色!!
“嗚嗚~,大哥哥,對不起~!嗚~!”
“對不起?對不起什麽呀?小妹妹你先別哭,和我說說是怎麽一回事?”
看見這名小女孩哭成這樣,安平頓時慌了神,這是沒有人的天台還算好,要是在大街上讓別人看見,別人指不定還懷疑自己是不是欺負小學生的流氓呢?
“大哥哥,嗚~”
聽見了安平的安慰,那名小女孩一邊抽噎著一邊結結巴巴著說出了一句差點讓安平直接嚇抽過去的話――
“嗚嗚~,對不起,我弄錯了,我隻是不小心的,真的是不小心的,嗚嗚~”
“嗚~大哥哥,大哥哥你…大哥哥,你…你已經……”
“大哥哥,你已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