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然看過‘父母’的遺照,是兩個陌生人,他根本不認識。
這件事,他隻對森特裡斯教授和蘇南提起過,告訴別人他們只會把林默然當成神經病。
這種不被理解的痛苦他足足忍受了十幾年,直到發現亞羅德學院他才覺得自己找到了鑰匙。一扇打開真相大門的鑰匙。
林默然在墓前自言自語。
“老爸,如果你還活著我一定會找到你的。如果你死了我也會為你報仇。以前我或許能力不夠,但現在我有一個很強的朋友,我們會一起乾掉那隻章魚。”
殺死古神不止是為了報仇,林默然更要證明自己的記憶是真實的。
他苦澀的想,倘若一切都是假的,那自己為什麽會存在?一個連父母都沒有的孩子,是如何降生的?
死還不夠,連自身存在都要被否定。
這就是醜陋章魚的詛咒。
林默然聽到身後響起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是清一重工的老管家來了,他是父親生前最信任的人,林默然叫他李叔。
李叔六十多歲,一頭蒼老銀發,臉上滿是皺紋,可他還是穿著整潔的西服打著領帶,這些年來,一直是他代替林默然支撐著清一重工沒有倒下。
但,一個和父親如此親近的人,卻完全不記得那個男人存在過。
“少爺,咱們回家吧,外邊冷。”白發蒼蒼的李叔把一件外套搭在林默然肩膀上。
林默然沒有動,他說還想再看一會兒父親。
李叔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他陪著林默然站在雨裡,兩人無言,只有麻雀在柳樹的枝條下歡快的嘰嘰喳喳。
“我們走吧。”
十分鍾林默然說道。
李叔點了點頭,似是想起什麽,“少爺,今天有人看到你在ziper餐廳。”
“嗯,我跟一個朋友吃飯。”林默然說。
“可他是新七會的人,是一個混混,您不應該和那種壞人靠的太近。”李叔憂心忡忡。
林默然詫異的看著李叔,搖頭辯解道:“蘇南是一個很好的人,他把自己的那份甜點都讓給了我。”
李叔老臉一顫,心裡長長歎了口氣。少爺什麽都好,就是不通世事這一點讓人頭疼。堂堂清一重工身價百億的繼承人,竟然被一份甜點就收買了?
李叔心想,要是少爺真那麽喜歡ziper,不妨買下來算了。
…
…
隔日凌晨。
施工場地上噪音震天響,戴著藍色安全帽的中年人站在挖掘機下面,拿著一個小喇叭吼得臉色通紅,說什麽‘往左點,煞筆你聽見了嗎,我讓你再往左點!’
於是一個光著脊梁,紋著滿背鯉魚的混混就從挖掘機的駕駛艙裡露出頭來,他面相凶惡的回噴,說‘煞筆玩意你爹聽見了,再吼一句就爆你菊花。’
類似的情景比比皆是,工地上滿是噪音與汙言穢語。
每過五六個小時,會來好幾輛紅色的渣土車,它們排成一隊像城牆似的把工地圍住,只有這時候噪音才會顯得小一些。
寬闊的馬路邊上,停著一輛黑色路虎。
裡面有個男孩表情難看的坐在副駕駛上。他穿著一件90年代老頭們最喜歡穿的寬大白襯衫,下身是粗糙布料裁剪的褲子,腳上踩著山寨版老北京布鞋。
這些蘇南都可以忍受。
真正讓他恐懼的是,劉苟蛋笑嘻嘻的掏出一個大紅色如同爆炸頭的假發遞給他,
還有兩根銀色的狗鏈子,據說是鐵的塗了點漆。 蘇南哪能不認識那是什麽?五年前最流行的殺馬特髮型啊!
他還記得那會兒,自己剛被新七會分配到藍水區一條商業街上當管理,那時蘇南還小,不管眼神再怎麽可怕但總覺得差了點什麽,於是他看到街頭上混的年輕人們,都喜歡把頭髮弄成一根根尖刺的爆炸頭,有藍的紅的綠的,像一朵朵向日葵。
後面就屬於黑歷史了,每次蘇南想起來都忍不住捂住臉。
但今天…他看見劉苟蛋賊兮兮的遞過來一個紅色爆炸頭假發,蘇南又一次想起了被殺馬特支配的恐懼!
“我!他!嗎!拒!絕!”蘇南咬著牙一字一句說道。
“NONONO,你不能拒絕。”劉苟蛋唉聲歎氣的搖了搖頭,他說:“我們這不是提前刺探敵情嗎?要知道室內戰不摸摸底很吃虧的,連地圖都搞不清你說這仗怎打?”
“喏,這是微型針孔攝像頭和納米耳麥,我在車裡隨時可以監控,聯絡也方便的很。”
道理蘇南都懂,可他臉色鐵青,為什麽去跑狗腿的,是他這個主子?
劉苟蛋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少爺你知不知道啊,老劉我常年在這一片混,這張臉怎麽易容也能被認出來。可你不一樣,退出候選人快四年了,你青春期的時候時還一臉痘,現在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再化化妝戴上假發,我看蘇老爺親至都夠嗆認得出!”
蘇南臉色猶豫。從理性方面出發,狗蛋講的很有道理,他不應該拒絕。何況以自己的身手即便暴露也能逃脫,而且和狗蛋說的一樣,四年間,蘇南的樣貌發生了很大改變,再加易容化妝,戴上這個爆炸頭假發,外人根本認不出來。
半小時後。
一個嘴裡叼著手卷煙,光著膀子的混混正在監工,他上身穿一件黑色緊身背心,肌肉線條明顯,胳膊比常人大腿還粗,肱二頭肌像一個鐵疙瘩。
這個混混是工地上的小隊長,別人都叫他猛哥。
猛哥還扎了一個帥氣的小辮子,他平時沒事就喜歡在工地轉一圈,看看周圍有沒有可疑人物,雖然新七會的幾個廢物少爺這些天沒動靜,但還是得好好提防點。
這時,猛哥看見一個陌生的面孔朝工地走過來。
他切了一聲,把手卷煙扔在地上狠狠碾滅,心裡嘀咕小區那幫人又來找麻煩了?
蘇南自然是看出來猛哥心情非常差,他按照劉苟蛋和自己說的,兜裡裝了一盒中華煙,現在飛快掏出來,雙手捧著給那位猛哥遞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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