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陳莊看著黑衣人繼續默不作聲地一條條傷痕從周少白身上複製到自己身上,算是明白過來,這位打的主意是扮演周少白,撐過這段時間,然後再逃出去。之前見他跟蹤那位小侯爺這麽久,還以為要靠挾持人質。
現在整個侯府大概已經被挖地三尺,遍尋不著黑衣人的情況下,情況隻怕還會再升級。陳莊倒是很好奇,如果黑衣人真的用那小侯爺的性命做要挾,程u會怎麽選?
“或許你命不該絕。”黑衣人終於沙啞出聲,此時他已經把周少白從木架上解下來,放在凳子上靠好,給兩人互換衣服,他喃喃自語:“算老子最後一次做好事。”
他大手往周少白身體受傷的地方一一摸過,周少白傷處頓時開始變紅,整個人似乎恢復了幾分元氣。再手向周少白臉部一抹,周少白顴骨漸漸變化,整個面貌與以前似是而非。繼續拍打他全身各處骨骼,周少白渾身劈啪作響。這下周少白徹底變了個模樣。
周少白仍然陷入昏迷。黑衣人弄昏他和監牢中的其他人,應該用的是迷香之類的東西,以致於周少白沒有任何知覺,他那布滿血跡的手無力地觸碰到神劍碎片。
周少白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光怪離奇。居然有山一樣重的大鳥在天上飛。四個輪子的怪物在地上跑得比馬還快。像螞蟻一樣多的人們住在一個又一個疊起來的大盒子裡,對著一個小盒子嬉笑怒罵。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住在一個球上,居然不怕掉下去。一座城市不可思議的住上了幾千萬人。一種神奇的炸藥變成蘑菇雲,瞬間摧毀了城市。
這樣的場景化成一張張畫,在他的面前一頁頁翻過。翻到最後,畫面中出現一個身著奇異陰陽雙魚圖案道袍的年輕男子,獨立於一片黑暗虛空之中,深邃幽然,無悲無喜。畫面驟然擴大,分不清他進入了畫中,還是畫麵包括了他。他感覺自己不受控制,在不斷接近那位道袍男子。
仿佛穿透了億萬載歲月,道袍男子抬起雙眸,對他說:“你來了。”
周少白雙眼迷茫,不知所措。
道袍男子向前邁了一步,無盡虛空中,一顆巨大到無法想象的火球突然出現,視野中除了它,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周少白張大嘴,全然無法理解。
道袍男子指向火球,說:“這是太陽,誕生於天地形成之前。”
又一邁步,太陽驀地遠去,地上熾熱岩漿滾滾流淌,天空中朵朵流星飛逝,一顆顆隕石撞擊地面。道袍男子說:“天地於此生成。”
再一邁步,天空不再幽暗,地表肉眼可見速度壯大,俄而冷卻,大海覆蓋,大陸漂浮其中。眨眼功夫,火與冰轉換不定,大陸擴大,大海分流,一個個形貌迥異的小點在大海裡、在大陸上蠕動。道袍男子說:“生命起源於此。”
再邁一步,視角飛速向小點擴大。陸地上的小點逐漸化為小人狀,小人們直立而起,聚集成群,不一會時間,小人們鑽木取火,創造文字,四處征伐,建立國度。道袍男子說:“凡人就此興起。興衰榮辱,也從此開始。”
周少白終於反應過來,戰戰兢兢地問:“您是……老天爺?”
道袍男子搖頭誦道:“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貧道姓莊,自號夢蝶。你可以叫我莊夢蝶。”
周少白訥訥道:“貧道?前輩難道是術士?”
道袍男子一滯,
道:“貧道來自化外天,卻不是什麽術士。通常眾人都叫我道長。” 周少白連忙行禮:“晚生見過夢蝶道長。”
道袍男子繼續說道:“貧道流落此地,偶然見你冤屈難申,欲死後起訴上蒼。貧道掐指一算,你命不該絕,且恰恰關乎貧道一項機緣,故特來嘮叨一二。”
周少白不敢正視,低頭道:“請道長指教。”
“剛才小友也看見一個世界的生成過程,此方世界形成也大體類似。需知眾生皆有造化,同為天地生養,本無高低貴賤。然則凡人向上之心不止,自然分出清濁優劣,奈蒼天何?天地生萬物,人最為貴。天地視之如芻草、狗畜,不責望其報也。故古經書有雲,‘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凡人恩怨,於天地何加焉?”
周少白聽得癡了,反覆念叨:“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小友既有所悟,貧道可退矣。咱們現實再會吧。”
道袍男子突然一推周少白,喝道:“醒來!”
周少白幽幽醒轉,眼帶迷茫地環望四周。他不再被綁在木架上,身上也換上一套黑衣。身體似乎恢復幾分力氣,不再半死不活。此地也不再是那處陰冷監牢,他似乎正位於某種地下密道中。
“今日眉州侯遇刺,刺客遁入偌大侯府中,眉州侯已發布命令,上天入地也要抓獲。刺客意圖瞞天過海,已偽裝成你的模樣,代替你坐監牢。你已經被他轉移到眉州侯府下水道中,生死自便。”
周少白聽見一個聲音在給他解說,吃驚地四處張望,開口道:“是你嗎,夢蝶道長?”
“自是貧道。你不需要開口,只需在心中向貧道說話,貧道即可得知。”
周少白愣神,四面行禮,習慣性地繼續開口問道:“道長,你在哪裡?”
“小友若想不被發現,最好不要發出聲音。”
周少白驚覺,連忙捂住嘴。
“貧道現下隻余一個念頭,寄存於小友神魂識海深處。你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現實中你是看不見貧道的。”
周少白剛想點頭行禮,這次學乖了,馬上停止動作,只在心中說道:“識海深處?晚生明白了,謝道長指點。晚生是被道長救了嗎?”
“不是貧道救的你,之前已有說明。此地不宜久留,其余枝節不論,當務之急是小友如何脫離此地。”
周少白想起一開始的解說,明白了大半,遲疑道:“晚生學武不成,武功低微,又傷勢未複,隻怕難以逃脫。”
“不慌,貧道正要幫你。你且聽我指揮。”
周少白連忙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