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剩最後10米，煎熬似乎就快到頭。

　華衝鋒雙腿猛蹬奮力向前，有那麽一刻，他感覺自己就是童話世界裡那隻做夢都想吃天鵝肉的臭蛤蟆，不管如何努力，都逃不脫被傻白甜公主唾棄的命運。

　前面的泳技顯得很慢很業余，但一個側滾翻的轉身動作，還算比較瀟灑。解鎖轉身技能的“凌波微步”後，可能和轉身規則限制大有關系，“凌波微步”只在自由泳的轉身中體現出一定威力，導致華衝鋒遲遲看不見技能槽的變化。

　“衝啊！”華衝鋒給自己打著氣，一定要在最短時間重新奪回失去的優勢。

　在程雲朋的調教下，他的自由泳往右側呼吸的姿勢基本定型。轉身過後，恰好可以把臨近幾個道次的情況看個一清二楚。利用兩次抬頭呼吸，看清五、六、七三個道次，一共有兩人遊到他前面，再遠的就看不清了。

　所以，四種泳姿中號稱遊速最快的自由泳，也有其弊端。既不能像蛙泳、蝶泳一樣，可以隨時觀察遊在前面的對手，也不能像仰泳可以呼吸到自由的空氣——雖然仰泳更難觀察對手的動態。

　華衝鋒加了兩次腿後，立即爆發出巨大的力量，遊速陡然提高一大截，並以不可阻攔的衝擊力，快速追趕著處於領先地位的郭栗熙、黃石和麻思謀。

　“啊，快看第八道，好快！”觀眾席上第一排的小孩眼尖，指著奮進中的華衝鋒大聲喊起來。

　他這麽一喊，周圍那些原本玩手機的一個接一個抬起頭，毫無意識地對比著華衝鋒與其他選手的速度比。喲，果然不賴，這第八道選手叫什麽，腳上好像安了微型馬達，突突起來沒完沒了，暫時領先的五道選手、六道選手……還有更遠一點的三道選手，睜眼閉眼就被他超過！

　游泳比賽開賽兩天，這是第一次對外售票允許觀眾入場。恰逢今天是個周末，而且票價又不坑爹，所以一大早就有很多家長帶著孩子進場。

　太猛了！太猛了！太……哎呀！

　這是怎麽了?

　遊得好好的，怎就突然……慢了下來?

　認為華衝鋒突然慢下來的觀眾，那是他們的眼神不濟。現在的華衝鋒，遠遠不是“慢下來”的概念——像正常行駛中的汽車突然拋錨、像懸疑小說的劇情反轉，一切來得如此之突然——動作發僵、劃水停止，泳姿嚴重變形，連身子帶腦袋一起慢慢浸入水面下。

　蹊蹺來得太快，巡視賽道的裁判長劉清波就在泳池邊的不遠處，卻也是始料不及。等他來到事發水域附近，發現華衝鋒已經恢復到一半正常狀態。

　什麽是一半正常狀態?為什麽是一半正常狀態?

　水面上，差點溺水的華衝鋒眼睛半睜半合，臉上掛著一絲痛苦的表情。但他卻沒有就此停下遊進，而是高仰著頭，兩隻胳膊交替著繼續劃水。腿呢?沒看見他的腿打水啊?

　再細細品味，發現華衝鋒的泳姿居然換成了“疑似狗刨式”！！

　第一排看台的程雲朋、近在咫尺的劉清波，賽場周邊眾多的志願者、看台上更多的觀眾，無不驚訝詫異:到底發生了什麽?這畫風怎說變就變，蕩氣回腸的氣勢秒變難登大雅之堂的無奈！

　抽筋了?體力不支了?還是突發疾病?

　“有問題嗎?”劉清波緊跟在池邊問道。

　華衝鋒應該是異常清醒的，他搖晃著戴著紅色泳帽的腦袋，繼續以“非典型式狗刨”奮力劃水，表明自己並不想放棄比賽。從那張表情詭異的臉上，劉清波隱約看見他的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極力忍受著某種病痛的折磨。

　從“爬式遊”變成“狗刨遊”，遊進速度自然免不了受影響，但沒有觸犯規則。既然是自由泳比賽，那就準許采用一切可以采用的姿勢，仰泳、蝶泳、蛙泳以及狗刨，躺著遊、側身遊、倒著遊以及站著遊——前提是你能不借助任何外力。

　所以，不管觀眾願不願意，只要華衝鋒高興，他可以一直保持“非典型式狗刨”一直遊到終點。至多，某個好事的體育記者會以“活久見！國民競技大會驚現‘狗刨’選手！”、“知名選手淪為譏諷對象，原因竟是……”等等為標題，把華衝鋒的英雄事跡傳至大街小巷——也許可以將網頁的點擊率提高1%。

　鞋子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一秒前華衝鋒信心滿滿，一秒後華衝鋒垂死掙扎。與暈眩、戰栗對身體的危害如出一轍，這一回也是來得毫無征兆——隻感覺四肢一緊，手腳像同時被粘液粘住了一般，不動還好越動越緊，弄到後來，兩隻胳膊被擠得只能縮在胸前，兩條腿也根本無法順利打水。

　遊吧！這是你目前唯一可以采用的方式。

　“叮叮咚，叮叮咚！如你所願，‘僵硬’來了！和戰栗、暈眩等差不多，僵硬只是一種新的考驗方式。為了減少你的不適感，殿堂決定，‘僵硬’只在你參加自由泳正式比賽時隨機出現，你要盡快適應它、克服它！”

　說話聲略帶磁性，是木木，這是木木老師的聲音！反正只要涉及到壞事，一定是木木出來背鍋。對於競技王座殿堂這樣的分工，華衝鋒表示都習慣了。

　“蛙泳差一點，但前三項遊下來總體還不錯。怎麽眼看只剩最後幾十米了，卻出現這怪事！小子是不是被水鬼附身了?”眾人還在錯愕吃驚，身為教練的程雲朋，毅然決然把水鬼拉進來當背鍋俠。

　都說知子莫若父，華衝鋒在競技游泳方面的本領如何，潛力有多大，也只有程雲朋最清楚。從只會“非典型式狗刨”到正確掌握四種泳姿，再到每天足以秒殺現役國手的高強度訓練，一手把華衝鋒帶出來的程雲朋最有發言權。

　不，一定是另有隱情！看著水池中艱難行進的弟子，程雲朋愈加堅定自己的想法。

　該不會是……游泳池的水質出現問題吧?劉清波仔細看著清澈見底、外觀呈現淺藍色的池水，隨即否定這種可笑的看法。

　國民競技大會游泳池的管理，嚴格遵照國際比賽標準，多久換一次水，多久消一次毒，水位多高，水溫必須控制在哪個溫度帶，全部有專人負責。道線的伸縮度柔韌度，包括池壁上的每一塊瓷磚，賽前也都全部堅持一遍，絕對不會對參加比賽的運動員有危害。

　觀眾們更想不通:看看人家遊得多好?前三個泳姿，蝶泳的動作如同教科書，仰泳扭得驚天地泣鬼神，稍稍慢一點的蛙泳也是力量十足。要不是突然發病(對，一定是肚子疼！)，第一名肯定跑不了的。

　第七道選手離得最近，隔壁這麽大的動靜，他會沒注意到?不，華衝鋒的“非典型式狗刨”，差點就讓他笑場了。懷著無比愉悅的期待，他又強行改變左側呼吸的習慣，把目光投向右側的黃石，自作自受讓自己白白喝了一口水——哎喲媽呀，大哥你吃啥了，怎就這樣生猛呢?都快到最後一個轉身了！

　這幾秒鍾裡，全世界都是看客，可惜倒霉蛋依然還是那個人。

　管它呢， 既然不能用內力逼走殿堂、星神老兒和木木，隻好且行且珍惜，走一步算一步了。

　凡事想開點，不就是表演一個狗刨嗎?逼急了?哼哼，信不信?勞資裸泳一個給你們看！

　爬泳變成狗刨，華衝鋒有大把的時間欣賞風景，看著右面的一個個遠去，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著自己。

　由人變成狗，這樣大概過了十秒，他總算接近池壁。嗯，這個距離差不多可以施展前滾翻轉身，再近一點可就浪費時間了。這樣想著，借助強大的腰腹力量，華衝鋒一個下意識的前滾翻，觸壁轉身。

　不對，非典型式狗刨的前進速度，不足以維持前滾翻的力量……就在翻滾的一瞬間，來自競技王座殿堂的傷害元素、那個什麽狗屁“僵硬”竟然消失了?

　我不信！

　是的，是真的！你看，轉身以後他能正常劃臂打腿了。

　是的，前後經過十秒鍾的煎熬，前後遊過人生中最艱難的十余米，華衝鋒終於再次滿血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