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台民此刻的感受,又何止是用“舒服”兩字就能形容的。如果有人也嘗試著連續十天大不出便、再連續拉一周的肚子,那他就能體會到郭台民此時的痛苦了,這種痛苦,根本就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
而眼前這個年輕的小夥子只是簡單的一按,就讓郭台民立刻感覺到小腹中有一股暖流湧起,剛才還按耐不住的便意,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何等的一種暢快啊。
李東聽到郭台民的話,淡淡一笑,然後轉身朝李雅琴和沈雪招了招手,“老師,來,搭把手,你就負責右手那邊吧!”
李雅琴先是愣了片刻,回過神,不知李東打什麽主意,她跌跌撞撞來到病床邊,激動地抓住了郭台銘的右手。
這一刻,所有的人都用嫉恨的眼神看著李雅琴這個大美女,為什麽這個幫郭台民緩解痛苦的好機會,就沒落在自己的頭上呢?
李東指導一下李雅琴,就有模有樣學著推拿起來。
再按幾次,李東就停下了推拿的動作,這個用來緩解痛苦的技法,初次用效果會非常明顯,但再按下去就沒有多大的必要了。他衝著郭台民憨笑兩下,“半個多月前,你是不是感冒過一次,當時感覺惡寒無汗,頭頸疼痛,但是並不發燒?”
“荒謬!”
張仁傑在人群中低低地說了一聲,讓你摸下手腕子,你就敢說病人得過感冒,那要讓你摸個腳脖子,病人豈不是還要得個半身不遂?他從不相信中醫,認為那都是騙人的東西,不過話說回來,但凡他能信一丁點,省人院的中醫科也不會沒落到只剩下四名大夫。
誰知馮玉琴“啊”了一聲,臉上的表情驚訝至極。
張仁傑的臉瞬間成了豬肝色,看馮玉琴的反應,他就知道那個小夥子又說中了。
半個月前,郭台銘到外地視察,確實小病了一場,症狀跟李東說得一模一樣。但是因為不發燒,他隻當是普通的頭疼,吃過兩片止痛藥後,那些症狀就消失了,所以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這個跟我現在的病有什麽關系?”郭台民問到,就在幾分鍾前,他還是完全不看好這個年輕的大夫,但此時此刻,她相信對方一定有辦法治好自己的病。
“你這個病,叫做太陽陽明合病,是因寒邪同時入侵了太陽、陽明兩經引起的。如果我沒摸錯,當時你應該是受了涼風。”
郭台民點點頭,現在回想,好像就是在路上吹了涼風之後,自己才出現了那些症狀。
“太陽陽明合病的初期,寒邪偏於表,也就是說寒邪會聚在人的體表,表現出輕微的感冒症狀。因為寒邪不兩立,當寒邪在表,熱就會被壓迫在體內,最後熱迫大腸,就造成大腸傳導失職,反應在人的身上,就是大便乾燥,排便困難。”
“啊?”
郭台民又是一聲驚呼,這次不是驚訝,而是後悔!他不知道感冒還能引起便秘,早知這樣,自己就應該把感冒的事情早一點告訴醫院,也就不至於會遭這麽大的罪。
他心裡是這麽想,可事實未必能如他所願。因為滿屋子的專家醫生,此時全都一臉茫然,感冒還能引起便秘?頭一次聽說啊!各個腦袋裡直琢磨,病理是什麽,形成機制又是什麽呢?
“病情繼續往下發展,寒邪會慢慢地由表入裡,此時情形就剛好相反,在內,因為寒邪凝結在大腸,造成運化不靈,導致腹瀉連綿;而在外,因為熱聚體表,自然會出現低燒不止的狀況。”李東看著郭台民道,“你是不是有這麽一種感覺,雖然身體發熱,但心裡頭卻不熱不燥,就好像人在烤箱裡,心卻在冷庫。”
郭台民直點頭,這小夥子的說,簡直說到自己的心坎裡去了,就跟他自己生病了親身感受一樣,不像張仁傑那幫庸醫,只會掛吊瓶,掛得人心裡直打冷顫。
“這就對了!”李東此時才下了定論,“你盡管把心放寬,這個病不打緊的,我開個方子,吃了就會好!”
郭台民長舒一口氣,不知怎麽的,他就覺得眼前這個年輕小夥子的話,透著一股熱情和信任感,讓自己聽了渾身暖洋洋,這病還沒開始治呢,就已經感覺好了一大半。
李正坤暗暗點頭,他注意到,李東的臉上始終掛著微微的笑意,憨厚誠懇,這一點非常難得,就是自己這樣的醫林老手,也很難做到的。往往有一些病人,病情本身並不怎麽嚴重,但就是被醫生臉上的誇張表情給嚇壞了,最後反而越治越重。
而且這個小夥子很有一套,他知道自己的年輕是劣勢,所以上來後不問病情病症,隻憑號脈的功夫,再加上一個緩解病痛的技法,就迅速打開了局面,不但取得病人的信任,還振奮了病人的精神狀態,同時也將這個病的前因後果,解釋得清清楚楚。
這一手,在醫家裡叫做“亮山門”,靠的全是真功夫,沒有一丁點的虛假。
李正坤不禁在心裡頭豎起大拇指,這絕對是位優秀的人才啊,比起那些國手,也是不遑多讓。可惜性子毛躁了點,想到自己之前被衝撞的事,李正坤的心裡還有著一絲不悅,恃才傲物,對年輕人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啊。
李正坤心裡正在琢磨的工夫,李東來到李雅琴身旁要了筆和紙寫好了一個方子,檢查無誤後,他來到李正坤的面前,態度誠懇地遞上方子,道:“李老,您給把把關,看這個方子合適不?”
這一手完全出乎了李正坤的意料!
說實話,他哪懂中醫的方子,但他對李東的這個態度非常滿意,之前心裡的那一點點不快,此刻也煙消雲散。
“不錯,這個方子還真是不錯嘛。”李正坤滿面笑容,不住頷首,“我看就用這個方子吧,病情緊急,抓緊時間用藥吧!”說著,他將方子又交還給李東。
“有李老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多了!”
李正坤背著個手,心裡極其舒坦,這個年輕人了不得啊,醫術超群,態度又謙卑,就是自己當年,也不見得就有如此風度,今天竟是看走了眼,以後少不得要多關注此人,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派到用場。
張仁傑有點著急了,敢情這沒自己什麽表現機會了,他眼珠子一轉,上前兩步提議道:“郭總,穩妥起見,是不是辯證一下再用藥?我們這裡有幾位名老中醫,我這就把他們叫來,另外,我再從省中醫院協調兩位專家過來。”
郭台民一聽這話,忍不住就想給張仁傑一個耳光,早幹什麽去了,明明有中醫,我住院的時候你不提,確定治療方案的時候你也不吭聲,卻告訴我只有**一個治療方案,難道是存心要看我的笑話嗎?
“不必論證了,我就吃這個藥了!”郭台民直接拍板,心說我要是再聽你的話,還不知道要在這張病床上躺多久呢。
李正坤的心裡同樣不爽,論證,純屬浪費時間!難道說我的這雙眼睛還能看錯嗎?
張仁傑不知道因為自己的多此一舉,已經在的心裡被判了死刑。
張仁傑的那張臉,頓時就相當好看了,一會紅,一會白,站在病床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一天之內連遭兩回訓斥,那點院長的威風,全都給掃沒了。
大家看著張仁傑,心說你這是何苦來哉,只要最後治好了病,功勞還能少了你這個當院長的嗎?何況郭台民現在對那小夥子是無比信任,言聽計從,這論不論證的,最後都得吃那個藥。你這時候跳出來扯後腿,豈不是盼著郭台民的病不要好?
李正坤微微搖頭,真是貨比貨得丟,人比人要死,張仁傑就這麽點水平,也不知道是怎麽混上院長的。
整個診療過程,劉衛國都在一旁親眼目睹,此時李東拿出了新的治療方案,又有李老來作保,他的心裡大大松了口氣,多日來緊皺的眉頭,也跟著舒展不少。
“李老,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如果方便的話,還請在南桂多住上幾日,我陪你四處走走看看,隻當是散散心嘛。”劉衛國向李正坤發出了熱情的邀請。
“都是份內職責,沒什麽好說的。”李正坤面露為難之色,“我是非常想在南桂多留幾天的, 只是明天還要為首長主持會診,您看……”
劉衛國當即作罷,笑道:“首長身邊無小事啊。”
“其實今天如果不是這位小夥子出手相助,差點就耽誤了大事,劉書記,您要感謝,就感謝他吧。”李正坤倒還算是心地坦蕩,沒有貪李東之功。
有意無意,大家就又都看了一眼張仁傑,你看看人家李老,這氣魄,這風度……
張仁傑站不住了,主動請纓,道:“既然是中藥的方子,那我去準備煎藥的工具。”說完,慌忙出了特1號病房。
劉衛國立刻指示自己身邊的沈華,“小葉,你辛苦一趟,去幫小李跑跑腿,把藥一抓。”
醫生們集體震驚,乖乖,一縣父母官,平時那都是高山仰止,可望而不及的人物,現在竟然要給一個小夥子去打下手跑腿,這事以前哪敢想啊。
“不敢,不敢!”李東急忙推讓。
“應該的,應該的。”葉建華滿臉笑容,他好容易才有了效力的機會,豈能讓李東推辭,當下客客氣氣地就把李東請了出去。
“小李,今天謝謝你。我是沈雪的大哥”葉建華客氣道。
“這是我應該的”李東也知道他感謝理由,不過李東從林飛口中了解到葉建華的為人,也知道他們也是因籃球相識的好友。
半個小時後,藥煎好了,葉建華親自用托盤端著,跟李東一起回到病房。
“良藥苦口,千萬不要怕藥苦。”李東端起藥碗,“你先試一下,如果覺得不燙,最好是一口氣喝完,我保證喝完之後就能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