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明一下接著一下推著項飛，帶著咄咄逼人的眼神，從小吧台直接推到了樓道裡面，項飛機械地後退。

　　好像回到了小時候，被脾氣壞的同學欺負，心中惱恨卻感覺不到手腳的存在，腦子一片空白，對方的嘶吼和拳打腳踢像幻燈片一樣，只在自己面前放映，似真如幻，只是希望這屈辱的時刻趕緊過去。

　　退到後面的一堵牆上，再無可退之路，隨身體搖擺的右手打到牆體，稍微有些疼。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有拳頭的，而且小時候的自己已經長大，還是一家網吧的店長。

　　項飛從牆上撐起，一巴掌扇出去，對方沒想到剛才還懦弱、膽怯的人會突然一下爆發，冷不防挨了勢大力沉的一巴掌，被扇的眼裡直冒金星！

　　王浩明徹底被激怒，緩緩神準備發作，項飛卻沒給他這個時間，一腳踹過去，應聲倒地，像一頭被憤怒控制的野獸，跑過去接著踹、接著打，讓對方毫無還手之力。

　　“別打了！別打了！”祥子剛吃完飯回來，看到這一幕，上去就抱住了項飛:“項飛別打了，浩明已經躺在地上了，再這樣就打壞了！”

　　王浩明忍著疼痛站起來，竟從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刀，作勢就向項飛腹部捅了過來。祥子一看趕緊松開，項飛側轉身，刀子從小臂滑過，一道傷口顯現並開始不斷往外滲血，對方卻沒有罷手的意思，轉過身來又捅。

　　“住手！住手！”兩聲淒厲的叫喊，製止住了瘋狂的王浩明！

　　祥子小心翼翼走過去，把王浩明手裡帶血的小刀撤走，趕緊扔進垃圾桶，看看余怒未消的兩人兀自歎了口氣，回頭向錢落梅解釋道:“落梅姐，好在沒出什麽大事，您別生氣！……”

　　錢落梅沒理正在說話的祥子，走到王浩明身邊，甩手就給他一個耳光:“你在我網吧裡偷東西不算，還要殺人嗎?難道我這三年時間留你在這裡，就是養了一頭喂不熟的狼?”

　　“你就看見我捅他了，你怎麽不看見他打我?在你眼裡，項飛做任何事都是對的，我們做什麽都是錯的！”王浩明不忿地喊著。

　　“我不管你們誰打誰，怎麽打都可以，不能動刀知道嗎?打架之後誰對誰錯，可以理論，可以評判;動刀殺了人，再說誰對誰錯有意義嗎?當初我留你是動了惻隱之心，覺得你秉性不壞，但是現在來看，我錯了！我不留你了，你走吧！”

　　王浩明頓時淚如雨下，也不出聲，讓淚水衝刷著那張白淨臉龐，就這樣靜默了兩分鍾:“對不起，落梅姐！我走了，照顧好自己！”

　　沒有挽留、沒有再見，只有彼此的沉默不語，然後響起了清脆的的下樓梯聲。

　　“祥子你在二樓照顧生意，項飛跟我來二樓包扎！”不知道是驚嚇，還是傷心，或者看到傷口的疼惜，錢落梅眼底也有些許晶亮。

　　來到閣樓，錢落梅從電視櫃的抽屜裡找出急救箱，取出酒精棉棒，在傷口擦拭一番，看到血有點止不住，又用止血帶壓住血管，擦了好一會，血不流了，用繃帶、護創貼包扎好！

　　“你怎麽和王浩明起的衝突?”錢落梅邊收拾急救箱邊問。

　　項飛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講述了一遍，然後滿懷歉意地低下了頭:“落梅姐，是我錯了，即使他推我，我也不該打人！不打人後面他也不會那麽瘋狂，害你失去了一名員工！”

　　“他出事是早晚的，乖戾的性格害了他，只是沒想到會在你身上爆發出來，說到打人，我不怪你！王浩明這樣的人，你說話他不會聽進去的，所以打一架也許倒能解決問題，但是同事、朋友之間的矛盾，動刀的話就不對了！”

　　“反正也沒出什麽大事，要不和祥子說說，讓王浩明回來吧！”

　　“不行，他必須得接受這次教訓，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這樣的事，我下去的及時沒出事，萬一晚下去會，誰知道會出多大的事。”錢落梅看了看項飛的傷口，繼續說道:“萬一他第一次就捅到你的要害部位，或者隔斷了動脈血管，你能想到其中的嚴重性嗎?危險因素必須剔除！”

　　“對了，落梅姐，剛才你說他在網吧裡偷東西，這是怎麽回事?我方便知道不，如果不方便就算了！”這個疑問，項飛已經憋了好一陣。

　　“本來我怕傳出去對王浩明不好，盡量不和人提起這件事，他原來也是個網蟲，玩遊戲玩的可比你著迷多了，本來還在上個大專，結果家裡交給他的學費、生活費全放在了網吧！”

　　“學校不和家長通知嗎?家裡人不管他嗎?”

　　“現在的大學你不知道，對學生的管理非常松散，不上課、不參加活動、夜不歸宿都不是什麽大事，知道了頂多也就通報批評一下，沒啥具體措施，更不會管你把錢花在了什麽地方！王浩明除了體育課，幾乎每門功課都掛紅燈，也沒見通知什麽家長！”

　　“那這大學上的有什麽勁，王浩明後來能大學畢業嗎?”

　　“後來直接退學了，不過退學不退學也沒什麽區別，反正他每天都在網吧度過，學期初拿著學費和生活費進來，上滿滿兩個月網，吃喝拉散睡都在網吧解決！身體都能臭了！”

　　“在咱們‘水雲間’?”

　　“上學那會不在， 退學以後才來的這，離他家近！再說我也不收留那種把我這當旅店的網蟲，日夜不分地打遊戲，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萬一哪天猝死過去，不全是我的責任?”

　　“嗯！落梅姐，你做的對，那後來王浩明偷東西是怎麽回事?”

　　“退學時，學校通知家長了，把掛科、欠學費的事情一股腦全丟給了王浩明的家長，這哪受得了，就停了王浩明的全部開支，沒錢不也得上網玩遊戲嗎?就開始手腳不乾淨，偷手機、偷錢包，只要能換錢啥都偷！”

　　“被你抓住以後，你怎麽沒報警?”

　　“我一看是個20出頭的小夥子，長得還挺白淨，往派出所一送，是省事，但是他的一輩子就毀啦！沒忍心那樣做！”

　　“不但沒那樣做，還留他在網吧做起了網管！落梅姐，不得不說你的這個心胸確實讓人佩服，別用這個眼神看我，我說的是實話，沒貶義！”

　　“心善沒辦法，尤其看不了別人在我面前受苦，正好這小子混跡網吧沒白混，學了點電腦基礎知識，當網管夠用！我就收了他，沒想到會出這檔子事！”

　　“那王浩明家裡都有些什麽人?”

　　“這個倒是不知道，他也不說，有兩次我倒是問過，被他各種打岔搪了過去，我也就沒再問！”

　　“那他家的地址有嗎?”

　　“有啊！每個正式員工我都簽合同，合同裡面寫著呢！”錢落梅說完不禁懷疑道:“幹嘛，你還想著報仇?”

　　“報仇不至於?有點好奇，想去探探這隻小老虎的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