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窩深陷，眼球血絲密布，這老頭坐在那裡，穿著一件黃色道袍，披頭散發，一手拿佛珠，一手拿木錘子。

　　下巴一撮山羊胡子，一條腿支起來，另外的腿盤坐在衣袍下，掃了一眼四人，最後盯著魚小妹，和藹可親的一笑。

　　耿直倒是壯起膽子問道:“你是誰?在這幹嘛?”

　　那老道皺著眉頭從頭到腳打量著他，把耿直看了個透心涼。眸子一眯，卻讓他有些困惑，這麽平庸的資質，體內卻有如此強大的真氣，莫非此人天生氣海，真氣充足。

　　他也問道:“我還想問你呢！你又是誰?來這幹嘛?”

　　蕭離人拱手恭敬道:“前輩，大溪縣出了災禍，如今正需要大量忍冬藤救治傷者，我們聽說這裡有一些，所以便來求藥。”

　　“聽說，是你告訴他們的?”老道扭頭看著魚小妹。

　　魚小妹點點頭，沒說話，只是好奇的看著他，對，就是他，小時候看見的影子就是他。

　　老道抬起右手，伸出錘子。

　　范成大一驚，猛然散發真氣，鎖定老道，如果老道有什麽動作，他會第一時間出手，大陰掌悄悄運轉。

　　老道慢慢起身，顫顫巍巍的，對著後背敲了幾下，感慨道:“老了，坐久了身子便乏了。那個沒根的後生，你那麽緊張幹嘛?我不殺人了。”

　　范成大內心一驚，真氣倒流，回歸氣海，氣血反衝，他已經受了內傷了，一句話就讓大內總管受傷的人，是人還是鬼。

　　耿直道:“你這有藥嗎?我們可以給你捐些香火錢?”

　　“你是捐給我，還是捐給這廟?”老道問道。

　　耿直看著他的眼睛，就像看著一個死去的鬼，寒氣逼人。攤開手疑惑道:“兩者有什麽不同?”

　　老道“呵”地一聲，玩味道:“差別大了，你要是給這廟，廟裡也沒人收，沒人知道，你要是給我吧，我又沒藥給你，你說區別大不大?”

　　耿直道:“哦，你就是鳩佔鵲巢唄，那此間主人在哪兒?我和他說話?”

　　魚小妹擔憂地看著耿直，很怕他觸怒這個怪異的老頭。

　　老道淡淡道:“你找他啊！喏，看見院子裡的大棗樹了嗎?他就在那睡覺呢！都睡了十六年了，到現在還沒醒，你要是有本事，去叫醒他。”

　　“你殺了他，又在這裡待了十六年沒出廟?”耿直疑惑道。

　　“出過一次，大概十年前吧！不過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還嚇得一個小姑娘差點昏倒。”耿直問什麽?老道就答什麽，似乎想要將這些年沒說的話全部說完，要是以前的熟人見到他現在這麽健談，恐怕會大吃一驚吧！也許會以為他走火入魔了。

　　“你既然厭惡這裡，為何不離開呢！我看那橫批就是你寫的吧！字不錯。不過我更喜歡那四個字的意思。很貼切。”耿直望著門口的門楣。

　　老頭有些歡喜，難得遇到志同道合的家夥，道:“你也喜歡，那些大頭和尚整天嘰嘰歪歪的，念叨些什麽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詞，哪裡有玉樹後庭花來得好聽。小友高姓啊?”

　　“耿耿於懷的耿。”

　　“好，好姓，哎，你們不是要取什麽忍冬藤嗎?快去快去，別打擾我和小友說話。”老道擺手道。

　　耿直給魚小妹一個眼神，蕭離人三人離開大雄寶殿，折身來到後院。

　　剛轉過拐角，范成大胸口一痛，噴出一口鮮血，面色蒼白。

　　蕭離人趕緊扶著他，緊張道:“范老，你怎麽了?”

　　“公子，老奴沒事，咱們拿了藥，快走，此地不宜久留，那老道有問題。”范成大撐著身子，衣袖擦乾嘴角的血。

　　後院倒是鬱鬱蔥蔥，山上的秋來得也晚些，花花草草，看來老道平時都把功夫放在侍弄花草上了。

　　後院有三間茅草屋，水井，木桶，一張破桌子，蘿卜白菜，醃鹹菜的大缸，鐵絲上還掛著辣椒，大蒜，玉米，還有熏肉，兔子，野雞等。

　　魚小妹的看見滿地的忍冬藤都躺在地上，橢圓的葉子，棕紫色的莖，纏繞成束。

　　魚小妹欣喜萬分，趕緊過去采，道:“這就是忍冬藤，快。”

　　殿內，耿直盤腿與老道對坐。道:“道長貴姓?”

　　“俗家姓姬，道號，算了，不提也罷，你這年紀應該不知道。”

　　握草，貴族啊！

　　“小友可聽過二十四橋明月夜?”老道興味盎然。

　　“小子不知，道長可否告知?”

　　老道並不著急，而是慢慢有問:“小友可知整個江湖中天下第一的武功是什麽?”

　　“莫非就是這二十四橋明月夜?”耿直倒也提起興趣，不過心中疑問也不能脫口，還是先探探此人的路數。

　　耿直現在可是如坐針氈，只能迎合他了。

　　姬道人欣賞地笑道:“小友聰明，可知這二十四橋明月夜是誰所創?”

　　“額，您！”耿直小心翼翼道。

　　姬道人沾沾自喜道:“不錯，這二十四橋明月夜就是我所創，可是卻少有人知道它才是天下第一武學，就是昆侖神劍，天山劍陣，星羅山的幻魔境音又如何?都比不上我的二十四橋明月夜。”

　　耿直疑惑道:“道長當年難道和四世家，五派，儒佛都打過架?”

　　“他們啊，我都不屑出手的，當時就想挑戰一下殘照和寒山寺的絕技，可惜，他們也沒人出手，那兩個小老兒死活不出山門，我覺得沒趣，就下山了。”

　　“那幻魔境音你也打過了?”據南郭一書所說，幻魔境音是唯一可以抗衡遊龍氣的陰柔功夫，從來沒聽說過什麽二十四橋明月夜這騷包的名字。

　　“嘿，我找到魔姬的時候，她的功力全廢了，是一個男人將她變成這個樣子的。

　　我又找到這個男人，男人說他不是天下第一，魔姬才是。於是我就在這兒了?”

　　“什麽意思?”耿直問道。

　　姬道人不解道:“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

　　當然是幻魔境音這種功夫是與生俱來的，血脈相傳，所以我在這裡等了十六年，現在她長大了呢！和她娘一樣漂亮，嘿。”

　　耿直驚然坐起，臉色一寒，然後又是渾身一顫，臉色蒼白無力。

　　姬道人瞥見他的反應，輕笑道:“幹嘛這麽驚慌，放心吧，她現在還沒覺醒魔功，我不會把她怎麽樣的。額，幹嘛這麽憤怒，想殺我?”

　　耿直松開拳頭，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放松，他輕笑道:“怎麽會，道長都這麽說了，看起來也是一個光明磊落之人。”

　　姬道人又道:“對了，看你們的樣子，應該已經私定終身了，我的這門二十四橋明月夜是一門雙修功法，要不要我教你，到時候你們快活如神仙，還能提高她自身的功夫。

　　這樣魔功覺醒的時候，她也不至於有什麽危險。怎麽樣，要不要學。”

　　耿直身子後撤一步，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不明白這家夥想幹什麽?簡直就是一個瘋子，瘋子，瘋子，瘋，子。

　　耿直沉吟思索，腦袋一片混亂。

　　姬道人狂熱地追問道:“怎麽樣，想好了沒?啊，想好了沒?”

　　耿直看著他的眼睛，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感覺，就像哪裡是十八層阿鼻地獄，怨念，冤魂，嬌喘，裸體的女人，迷人的妖精，恐怖的鬼臉……

　　就在這時，魚小妹衝進來，看到耿直癡呆的眼神，大驚失色叫到:“耿直，耿直，你醒醒，你快醒醒，醒醒。”

　　魚小妹不斷搖晃著他，終於，耿直從幻境中猛然驚醒，冷汗直流。大口喘著粗氣，面色潮紅。

　　耿直搖搖晃晃站起身，問道:“藥采好了?”

　　魚小妹摸著他的臉，輕聲嗯道。十分憂心，不知道他剛才經歷了什麽。

　　耿直拱手一拜，道:“道長，小子還沒想好，改日再來，今日還有事，這就告辭了。”

　　“慢走，不送。”姬道人撚動手裡的佛珠，微笑道。

　　看著四人出廟門，姬道人笑容驟斂，一臉怨毒，面目猙獰起來，雙眼全部通紅，頭髮飛揚起來，手中佛珠被煞氣震碎。

　　下了石階的魚小妹扶著耿直，輕聲問道:“剛才發生什麽事了?那老頭好怪異。”

　　“快走，那人就是一個瘋子，這地方以後千萬不要再來了。”耿直咽下一口唾沫，拉著魚小妹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