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道人忽然感到頭疼欲裂,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他的記憶碎片反反覆複切割著他的神經。
阿景想要抱住他,但是拉不動他,只能跪在地上爬來爬去跟著來回滾動的鶴道人。
“我是當朝宰相……”鶴道人咕噥了一句。
阿景嚇了一跳,信以為真,轉念一想,新朝更替期間他流落到我家,必定是前朝宰相,這要是讓人知道了,別說做奴隸了,就連活都活不了。
“你別講了……”阿景說。
旁邊兩個村民聽見了,互相對視了一眼。
“離水!”鶴道人叫了一聲。
他對離水的記憶片段,零零碎碎地湧了進來。
離水幫他收妖、驅魔,笑嘻嘻地圍著他轉,叫著“師父”。
記憶中離水“嘭”地變成巨大的水怪,身上溢出汁液。鶴道人被這樣的記憶嚇了一跳。
這時,門打開了,一個獄卒探了個頭進來:“什麽事?吵吵嚷嚷的?”
“他是宰相!”
“他是前朝宰相!”
兩個村民爭先恐後地喊了出來。
“是嗎?”獄卒上下打量了一下坐在地上滿頭是汗、面部發紫的鶴道人。他關上門走了。
“你們!”阿景氣憤地衝上去打那兩個人,打不過他們反而被他們打。
“臭丫頭!要不是想要表現好,早日出這個監獄,早就扒光你的衣服了,你倒來打我們。”村民邊踹阿景邊說。
門開了,兩人一下收回手腳。阿景躺在地上,眼角、嘴角帶著血。
“哎呦,本來想你們舉報有功,放你們出去,找個主子給你們伺候。沒想到你們到在牢裡撒起野來了?”獄卒說。
“冤枉啊,大人,是她先打的我們,我們只是自衛而已。”一個村民說。
“她因為我們說出她老相好是前朝宰相的事情,就衝上來打我們,呸,真是不自量力。”另一個村民朝阿景吐了口水。
“把他倆一起帶出來。”
看著鶴道人和阿景被提出去,兩個村民著急地叫道:“那我們呢?”
“取兩套衣服給他們,送到孫王爺府上。”
鶴道人和阿景被帶到一個輝煌的大殿上,邊上都是穿著官服的大臣。
“抬起頭來。”一個滿臉刀傷長相粗曠的男人穿著龍袍坐在上面。
他看到鶴道人的臉,哈哈大笑:“我以為抓到那老鬼了,這麽個小年輕,怎麽就被當作那老鬼給抓來了?”
鶴道人看著眼前這個皇帝,眉心發紅,面部浮腫。由於頭疼,鶴道人的面色鐵青聲音微弱地說:“你近來是否寢而不寐,寐而不安?是否覺得有重物壓身?”
皇帝一驚,回答:“是。你怎知道?”
鶴道人虛弱地答道:“我似乎是個道人或者巫師,但不知怎的法力全無。但我還是會看相,記得學到的那些知識。在我看來,你是被鬼魅纏上了。”
皇帝哈哈大笑:“我殺人無數,馳騁戰場,要是有鬼魅纏我,想必也是成百上千了,哈哈哈……”
“你身上有金鍾罩,不知是那位高人給你做的,目前這鬼魅傷不了你,也是因為這金鍾罩。但似乎這罩的光芒漸弱,不知是不是和給你做罩的高人有關。”鶴道人說。
“是全大師吧?寡人昔日好友,他年歲已長,在全川寺廟做主持。”
“那位高僧應是命不久矣。”
“胡說!”皇上一怒,下面的臣子全都一驚。
鶴道人依舊面不改色,用微弱的聲音說:“他應該是年事已高。我沒有詛咒他的意思。且以你金鍾罩的光的虛弱程度可以判斷,這位僧人應該已經無法行走,久臥在床了。”
“你說的沒錯!”皇上聲音渾厚沙啞,他摸了摸跑過來找他玩的皇孫嬌嫩的臉蛋,對鶴道人說:“你可有方法幫我解決夜晚詭譎事情?雖說我並不懼怕那些個鬼魅, 但夜夜被壓著確實不好受!”
鶴道人見這皇帝這般寵愛這個皇孫,便仔細觀察了這個小男孩,他身上也有黃色的光,但不是金鍾罩的,而是龍象,而且當他靠近皇帝的時候,皇帝身上的金鍾罩幾乎就被他身上的光吞噬了。
他不敢說他看到的龍象,怕給這個孩童引來殺身之禍,他說:“今晚讓我看你入睡,便可弄清個中因由。”
“叫皇上,別用‘你’稱呼他。”一個臣子忍不住了。
“哈哈哈……看看他是有真本事還是假本事。”這皇帝不像一般皇帝,活得戰戰兢兢,而是莫名豪爽。
鶴道人看著這麽一個與以往皇帝截然相反的人,心生好感,又惋惜他似乎命不久矣,想著幫幫他也挺好,眼前這個有龍象的孩童,一來年紀小,而來確實看著挺詭異的,但哪裡有問題,他還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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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皇帝在榻上睡覺,一個妃子躺在皇帝邊上,幾個士兵在屋子的角落站著,鶴道人躲在桌子下面。
也不知過了多久,鶴道人發現,事先被要求不能入睡的士兵還是入睡了,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皇帝的腳開始往上爬,然後起身,赫然站在皇帝胸口,這是一個高余丈的惡鬼,面目戚戚然,膚色黑黃。皇帝見多了恐怖場面,毫無懼色,只是不得動彈,他的眼睛看向桌子下面,他心中一喜:“終於有一個可以醒著看我睡覺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