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窗外的高樓上還殘留一絲太陽余暉時,陳木已經躺到床上,就在昨天之前的數個晚上,他還提心吊膽忐忑等待夜晚的來臨,因為一到夜裡就意味著噩夢的出現。
但現在,陳木卻無比期待天快點黑下去,如果那個紅浴袍女人和爛臉小男孩再出現在他的夢裡,陳木相信自己不會再那麽害怕,畢竟他現在已經有了7個精神屬性點,應該不會再輕易地被鬼壓床動也動不了。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心態,在昨天之前陳木還只是一個普通人,不論是見識還是膽略都拙荊見肘,但是經過旅行世界的體驗之後,陳木見識了眾多在電影裡才會出現的驚險場面,不管是惡心還是恐怖的,甚至是生死之間的感悟都多了不少,讓他的心態有了很大提升,甚至隱隱之中整個人的氣質都提高一截。
不過越想睡著的時候就越沒有睡意,陳木在床上閉著眼睛翻來覆去,房間裡的光線漸漸暗下去,但他腦子裡依然十分清醒,一點也不覺得困。
百無聊賴中陳木睜開眼睛,雙手枕著頭望著天花板,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或者說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就在一天之前,他還是一個剛剛畢業什麽都沒有的大學生,跟這世界上大多數人都一樣,要房子沒房子,要好工作沒好工作,一個能相濡以沫、不離不棄的女朋友更是沒有。
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會在物欲橫流的社會中苦苦掙扎幾年之後,慢慢耗盡心中的夢想和熱血,然後變得泯然眾人,變成曾經最不想變成的人,然後潦草而普通地過完一生。
沒有人甘願普通,陳木也不願意,但生活不會考慮你到底甘不甘願。
不過就在這個由夢想走向現實,由希冀走向絕望的時候,旅行系統突然出現,讓陳木看到了讓人生變得精彩起來的一絲希望。
這個希望充滿危機,一不小心就會讓他死去,甚至死了都沒人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死的,頂多在隔天的報紙上會出現一個沒人在意的新聞:某出租屋內一剛畢業大學生意外猝死,懷疑因頹廢焦慮徹夜打遊戲所致。
其實陳木心裡也有擔心,有害怕,害怕在旅行世界裡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但唯一不會有的就是後悔,即使下一場旅行就是他人生的終點,陳木也會毫不猶豫地抓住這個可以改變一生的機會。
陳木現在就像一個在沙漠裡迷失了方向走投無路、口乾舌燥的旅客,即使這時候遞過來一瓶毒藥,他也會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腦子裡這般胡亂地想著,不知不覺中陳木的思維開始模糊起來,眼皮搭了搭後終於閉上,陷入夢鄉。
不知道過了多久,昏昏沉沉中陳木突然被一陣聲音吵醒,那個聲音就在陳木身下的木床下面,聲音斷斷續續,時有時無,像是某個人把指甲劃過床底板,“呲呲”地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十分刺耳。
陳木呼吸均勻並沒有害怕,他發現身體並沒有像上次一樣不能動,剛開始他感到有一股陰冷的力量似乎想要把他控制住,但當他一集中精神,輕易地就將那股陰冷的力量驅散。
陳木側過身子眼睛看著床邊,考慮著要不要趴到地上看看床下面到底是什麽。
就在這時,那個指甲劃過床板的聲音突然消失,安靜一會兒後,一隻紫青色的小手突然從床下伸出,攀在了陳木頭前方的床墊上。
陳木微微一驚,但隨即恢復鎮定:“我倒要看看這次你還怎麽嚇我!”
這時另一隻手也攀在床墊上,
接著在兩條纖細的胳膊中間,一個黑乎乎的團狀物體從床下冒出來,那是一個小男孩的頭髮。 小男孩的頭慢慢向上伸,漸漸露出光潔的額頭,接著是濃濃的眉毛,然後是一雙空洞洞被掏去了眼珠的眼睛,那一雙空洞的眼睛裡看不出感情,卻不自覺讓人生出一種怨毒悲戚的情感。
陳木望著那兩個幽深的孔洞,平靜地和小男孩對視著,臉上絲毫看不出害怕,在喪屍世界裡,腦子被打掉半邊的喪屍他都見了不少,現在又怎麽會怕區區一個少了眼珠的小孩。
安靜地和小男孩空洞的眼睛對視了一會兒,陳木覺得有些無趣,乾脆從暖暖的被窩裡伸出手向小男孩晃了晃:“嗨,小朋友!”
面對陳木的招手小男孩不為所動,雙手攀住床墊再次將頭向上伸了伸,露出一張小巧的嘴巴,整張臉也暴露在陳木的目光下,那張臉濃眉挺鼻真的很乖巧,只是少了眼珠的點綴,反差之下顯得更加怪異。
小男孩突然張開嘴,“呼”地對著陳木的臉吹出一口涼氣。
涼氣吹到臉上除了冷冷的外不痛不癢,但卻讓陳木微微一愣。
這種感覺讓陳木回憶起前幾晚上似曾相識的驚嚇,一股無名怒火瞬間湧上心頭:
“感情以前就是你天天晚上在我耳邊吹涼風是吧?你吹風讓我失眠了多少個晚上?讓你吹!讓你吹!這麽小就會吹枕邊風了,長大了還得了?沒禮貌、沒素質!”
想起過去幾個夜晚受的那些罪,陳木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小男孩的頭上。
手一觸碰到小男孩的頭,仿佛打在一團冷氣上,小男孩身上陰冷的氣息頓時一陣波動。
小男孩張了張嘴想要反抗,陳木雙手不停,一下又一下拍在小男孩頭頂,被連打數下後小男孩周身的陰冷氣息似乎變得有些淡薄。
小男孩終於有些怕了,“哇”地驚叫一聲就躲進床底再也沒動靜。
“熊孩子,不挨揍不長記性!”
看到小男孩逃走陳木有些洋洋得意,將手伸到面前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突然有些懷念起在旅行世界痛毆喪屍的日子。
“也不知道二狗子和妞妞怎麽樣了,按照現實世界和旅行世界不同的時間流速,那邊應該已經過去很久了。”
就在陳木走神時,胸口突然上一悶,陳木轉過頭看到一個爛臉的小男孩怪異地歪著脖子騎在他胸口上。
爛臉小男孩扭了扭脖子,傳來一陣骨頭碰撞聲:“哥哥,陪我玩!”
小男孩一邊說一邊抖動著臉上的爛肉,雙手還抓住陳木的胳膊不斷搖晃。
陳木沒來由地一陣火大,直接一巴掌扇在小男孩漿糊般的臉上:“一邊玩去!我騎你身上好玩嗎?壓得我每晚上都睡不好!要玩把你.媽叫出來,我跟你.媽玩!”
爛臉小男孩挨了一巴掌有些懵,眼見陳木又抬起手臂,連忙從陳木身上爬下去,接著跳下床一溜煙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就在這時,一股濃鬱陰暗的氣息突然在臥室裡出現,周圍空氣似乎受到影響,瞬間冰冷幾分。
陳木似有所感地望向門邊,肉眼睛之下那裡並沒有出現什麽不同,但也許是精神屬性提高的緣故,陳木腦海裡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陰暗的氣息是從門邊傳過來。
在陳木目光注視過去的同時,陰暗氣息慢慢凝聚,仿佛煙霧般慢慢升高,然後從裡面幻化出一個女人的身影,正是那個穿紅浴袍的女人。
紅浴袍女人將頭提在手裡,臉上橫眉咬牙,仿佛在為陳木欺負他兒子而發怒。
一步一步向陳木慢慢走過來,手裡提著的頭上開始從七竅裡滲出鮮血,在白皙的臉上留下一條條血痕。
“正主終於來了!”
陳木深吸一口氣,從床上坐起來。
剛剛面對小男孩之所以隨意從容,是因為兩個小男孩之前除了嚇唬騷擾之外,並不能對他帶來什麽實質性的影響。
但這紅浴袍女人的實力明顯比兩個小鬼頭高很多,上次咬在他胳膊上那種撕心裂肺的痛現在都讓他記憶猶新,不知道惹怒這女人後,會不會使出更加厲害的手段。
陳木心裡提高幾分警惕,面上卻不露怯,大大咧咧地坐在床上,仿佛一個等待服務大爺,朝紅浴袍女人挑釁地招招手:
“來來來!我就不信你這女鬼能把我怎麽樣,變異喪屍都被我殺了,還害怕你這個鬼魂不成!”
陳木話一出口,紅浴袍女人腳步立馬停下來,布滿血痕的臉上露出幾分吃驚。
“難道這女鬼怕了?”
就在陳木這般想著的時候,紅浴袍女人拿在手裡的頭顱緩緩開口:“你...是旅行者?”
紅浴袍女人聲音冰冷卻有幾分悅耳,這回輪到陳木愣住:怎麽這隻女鬼知道旅行者?難道她是旅行系統裡的?或者其實我還在旅行世界裡沒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