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客棧外頭已經人聲鼎沸，李天南打著哈欠推開窗戶眺望，附近幾條街道上人來人往，各式小吃攤販絡繹不絕。

　　大熱天之下天亮得格外早，城東的皇城禁地黃紫公卿與城南的世家豪門望族或許還是清淨如夜，偏居城西北的普通百姓卻早早起床，趁著晨間清涼生機勃勃得忙碌起來。

　　李天南在院子裡簡單晨洗後準備吃些早點，皺眉看著牆上那一整面雲裡霧裡的竹牌，分明是些茶點小吃，但大多取了個文縐縐的名字，反而像是文章詩詞戲曲名稱。

　　夥計白了眼李天南，不過還是耐心的講解著每個花俏菜名的來頭，語氣中帶著京城百姓獨有的自豪，看著對方洗耳恭聽的模樣，讓平日裡偶爾受氣的夥計大為受用。

　　李天南想了想，估計昨晚那點賞錢好像還不到位，不過也懶得計較那麽多了，隨便要了屜熱氣騰騰小籠包墊吧肚子。

　　要了壺茶水慢騰騰的吃著小籠包，看見店裡並不忙碌，李天南好心邀請夥計坐下一起吃點京城特有的湯包，再次遞出些許賞錢後讓夥計略微介紹下京城事宜。

　　夥計顯然是個話癆，碰上這個願意花錢接口水的愣頭青，各種有影沒影的奇聞怪談，隔壁幾條街偶爾傳出的風流韻事，天子朝堂的軍政時事以及坊間聽聞的京城高人大俠比試，說得唾沫四濺天花亂墜。

　　最後還是其他夥計看不下去這家夥借機偷懶，過來叫罵，這個若是改行去當個說書先生也完全可以不愁吃穿的夥計才意猶未盡地停下嘴。

　　出了客棧，晨光燦爛，街道上偶爾可見風塵仆仆神情疲憊的赴京儒生，與京城本地士子的意態閑適差別一目了然，李天南同樣依稀看見負劍配刀的江湖人士穿梭於人群中。

　　經過梁立青的善意提醒，李天南知曉了身後背負的這柄湛盧曾躋身進天下十大名劍，雖然自二十多年前在江湖上曇花一現後又重新消失，但為了防止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李天南特地找塊粗麻布做了個布囊，遮擋住湛盧的迥異劍身。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李天南雖然是個名副其實的出生牛犢，但還是不想太過木秀於林。

　　回想起當初趙桂贈劍時說過二十多年前所得，與梁立青所說的在江湖上消失了二十多年，看來這把湛盧這些年一直被與師父李玄白有過深交的趙桂收藏於書房暗格。

　　藏劍二十年，一朝驚天下。李天南心中鬼使神差冒出這麽一個念頭，很快就被先前夥計吹得天花亂墜的仿若天上神仙的京城高手打鬥壓下了這點好勝心，百萬人口的太安城，還是偌大一個中原的中樞都城，誰敢說不會臥虎藏龍，隨便哪個深宅大院奔出個一品高手供奉估計就夠嗆，要是惹來傳說中皇城中的隱士高人恐怕更是吃不了兜著走。

　　雄城太安似乎有包羅天下的心態，巡邏甲士對城中宵小驚擾市井百姓的惡劣行徑甚嚴，被碰上了往往要抓進牢裡脫上一層皮才能出來，但對京城武人俠士之間的相互比鬥並不禁止，甚至還派遣執金吾幫忙維持秩序。

　　江湖人士之間的比試，除了深仇大恨的這種生死之爭，其他的大多不過是圖了一個名聲，自然喜歡挑選在能夠讓尋常百姓看得到的地段比試，就如同士子儒生作出好的詩詞文章，想要在文壇中聲名遠揚，少不了一番錦上添花般的互相誇讚推崇，皆大歡喜。

　　大奉王朝立國近百年，對於太安城中的一切自信盡在掌握中，對江湖人士的這種比試更有推波助瀾之意，在城中熱鬧地段專門劃出不少區域，供這群為博名聲的武人比鬥之用。若是身手真正了得，更是願意賞金贈刀招進刑部，領取一隻代表官家身份的銅魚繡袋。

　　李天南趕到最近的一個地點時，那座高高在上台子四周已經圍得人山人海，街道兩旁的酒樓同樣坐滿了看客，除了一樓還有牆壁遮擋，上面幾樓全都四面通透只剩幾根梁柱，被會依地做生意的酒樓拆了做為觀景台。

　　這才剛過辰時，台上已經有兩名青年劍客隔台而立，好似約好了一般的一人身穿飄飄白衣雙手抱劍環胸，另外一人膽子更大，一個大男人居然裹了一身尋常不管男女都壓不住刺目紅衣，兩人武藝高下尚未比較，不過膽氣明顯高下立分。

　　兩名劍客不動如山目光如炬，在台子做足了氣勢，就是不急著動手見真章。

　　底下有持刀漢子看不下去了，不耐煩道:“還打不打啊！要打趕緊打， 不打就給老子下來，別佔著茅坑不拉屎！”

　　“就是！他娘的，老子一大早趕來居然還被你們兩個光說不做的假把式拔了頭籌！”

　　有心急的直接走出人群，作勢要闖上台子，結果被旁邊的執金吾給擋住了，嘴上罵罵咧咧。

　　眼見已經有人開始往台上砸東西了，兩名劍客對望了一眼，微微點頭後默契十足，同時出招。

　　李天南從挑擔小販處買了點零碎吃食，站在外頭準備好生看看京城的武夫比試。

　　兩位劍客打得昏天暗地，有來有往，台子上兩襲白紅身影如蝴蝶上下翻飛間劍光四起，底下方才叫囂的看客頓時安靜下來，好生欣賞這一場眼花繚亂的劍招劍勢。

　　纏鬥了一小會，兩名劍客居然沒有絲毫力竭氣象，劍招劍勢不說精妙絕倫，但勝在配合間讓外人驚歎天衣無縫，噱頭十足。

　　看客們頓時發覺這兩人還真有點本事，叫罵聲變成了一陣陣的喝彩聲，大呼痛快。先前叫囂著要上去打人的漢子慶幸執金吾擋住了自己，否則還真要上去丟人了。

　　一盞茶過後，兩人同時後退抱劍行禮，互相誇讚對方身手不俗，今日不分勝負，竟然約定來日再戰。

　　兩名劍客才高人風范十足的飄下台子，就有人上前奉上銀兩，說是主人有請兩位少俠酒樓一敘。

　　李天南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先前兩人的互相配合並非是為了讓對方傾力而為，然後輸得心服口服，這完全是一場約定好的表演，只是為了博得一份京城大家的供奉。

　　高！真他娘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