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貴也不知道是心大,還是出於對林悅的信任。在這麽緊張又嚴肅的時刻,他居然說出風太大三個字。搞得林悅都不知道這槽該從何吐起。
也幸虧林悅機敏,剛剛察覺到事出有異就趕忙拉著沈貴跑了出來。
回頭再看身後的墓穴,就恍如一張噬人的巨口,咆哮著,掙扎著,發出饑餓的悲鳴聲,要吞下林悅二人一般。
這場景把沈貴嚇出一身冷汗,掙扎著站起身,在額頭抹了兩把:“小林大師,我家祖墳不會真有問題吧?”
“怎麽可能沒有問題,這墓穴,陣中有陣,怕是有人坑你呢。”林悅因為剛剛跑的太快,現在大口呼吸著。
九九升龍陣,本是轉以逝之人一世積累的陰德福萌子孫。按大陣布局,輪轉七代人,集七世功德於一身。直到第八代出生之人,必生來大富大貴,終身無病無災。
但是,剛剛的墓穴震動卻提醒了林悅另一件事。
九九升龍陣還有一種用法,若在大陣中夾在一些別的陣法,整個大陣便不再是升龍之勢,而會變成潛蛟之勢。
《墨客揮犀》卷三有載:“蛟之狀如蛇,其首如虎,長者數丈。多居溪潭石穴,聲如牛鳴。岸行或溪行者,時遭其害。見人先腥涎繞之,即於腰下吮其血,血盡乃止。”
潛蛟吸伏龍之精氣,得以化形,有朝一日潛蛟升天,化而為龍,便可乘風直上九萬裡,雲傾雨覆寒日起。
剛剛的震動便是那新加入的未知陣法引起的。陣法之強,遠超出林悅的預計,此人用心歹毒,奪沈貴一家陰德為自己所用。
致以到現在沈貴都還無子無嗣。若不是沈貴平常也做一些行善積德之事,怕是現在性命都難保。
聽完林悅的分析,沈貴被驚的啞口無言,整整發了半天呆才慢慢開口道:“那小林大師可知道那害我的人是誰?”
“我知道個屁!能布置下這潛蛟伏水陣的人必然是有些修為的人。這事不能拖,先回你家,我幫你想想辦法。”看著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嚇懵了頭腦的沈貴,林悅沒好氣的說道。
一路無話,林悅在想著解決的方法,沈貴可能是因為這消息來的太突然還處在懵逼的狀態。
墓穴今晚是不能在探了,潛蛟已隱隱浮出水面,十五年的陰德滋養,比林悅修習術數的時間還要長。
辦法有沒有?自然是有的,林家術數還有一門,請神還魂。
六爺爺才走不到五天,沒滿頭七且心有束縛,自然是最好得還魂對象。
“沈貴,你一會睡覺,我在你旁邊守著。今天咱們夢中在探一次你家墓穴,你心裡不能有三垢,五邪,保持靈台清明。”林悅一邊在沈貴周圍布置陣法一邊給沈貴解釋。
陣法用六碗清水,以北鬥之形布於沈貴身側。
天樞碗中放入一滴朱砂,天璿碗中放入一片艾葉,天璣碗中放入一把符灰,天權碗中放入一枚黃銅,玉衡碗中放著一鬥白米,開陽碗中放著一對青玉,林悅本人手持一柄長明燈坐於瑤光之位。
北極星位的沈貴按照林悅的要求盤膝而坐,剛坐下沒一會眼皮就開始打架,一陣陣困意襲面而來。
“小林大師,沈某突然犯困......”沈貴強撐著困意對林悅說道。
“閉目,噤聲,金錢藏於顎下。”一手手舉著長明燈,林悅從袖中扯出一枚銅錢,打入沈貴口中。“靈台保持清明。”
不消一刻,沈貴脖子一低就進入了夢鄉。
林悅坐在搖光之位上單手掐訣,跟著就進入的沈貴夢中。 “阿貴啊,六爺爺是不是待你不好?你為什麽就不聽六爺爺的話呢?”沈貴夢中,一個老人拄著一根龍頭拐杖,僂著背對著沈貴不停的重複著這句話。
沈貴看著周圍,正是這幾天每天都會夢到的場景。沈家祖塚之前,周圍夜色已深,六爺爺拄著拐和自己重複著這句話。
遠處一陣波動。一個身影從空氣中擠了出來。來人正是林悅,一手舉著長明燈,一手掐著法決。
“沈貴,心無雜念!這是你自己的夢境,你可以控制。”林悅的聲音如黃鍾一般,把眼神還有些朦朧的沈貴驚地一陣清醒。
六爺爺看到沈貴驚醒,望了望林悅,用一種溫和而又滄桑的聲音說道:“阿貴命好,總有貴人相助。甚好,甚好。”說罷轉身就要走。
“六爺爺,您這是要去哪?”沈貴看著六爺爺蕭條的背影不禁出聲道。
六爺爺沒有轉身,一邊走一邊卻說:“自是從哪來回哪去,阿貴你也長大了。”聲音中充滿了的欣慰和自豪。
林悅扯了扯還要說話的沈貴:“沈貴三垢五邪的念頭勿起。跟上你六爺爺,他現在要帶咱們去墓穴。”
小林大師發話,沈貴自然是聽的。
跟著六爺爺的腳步,三人在夢中慢慢的走向墓穴的暗門。
“阿貴,六爺爺我在著墓中睡的不踏實。總是有些陰冷,趕明兒給六爺爺多帶幾件衣服。”六爺爺在前邊走著,不知道是在對沈貴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
林悅、沈貴跟在後邊。聽著六爺爺的說話,沈貴望了望林悅,似乎在問可不可以回話,林悅卻輕輕的搖了搖了。
六爺爺見沈貴不回話,輕輕歎了口氣,繼續一步一步的走在前邊。
“六爺爺已是逝去之人,是一褸念想匯聚而成。按我家古冊記載是為‘虛妄靈’,你切不可答話。而且之前他跟你說讓你幫他換個地方,現在卻讓你送東西去墓室,其心以變,小心為上。”
林悅的聲音突然就出現在沈貴的腦中,沈貴驚訝的轉過臉來看著林悅。林悅輕輕點頭,示意沈貴這話是他所說。
“夢是你的夢境,在這裡你要問我什麽用想的告訴我就行。”林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隨著一路林悅二人用意念的交流,六爺爺已經走到了墓穴的最底層。轉過自己的墓室從一面牆中鑽了進去。
原本的墓穴之中這個位置,林悅二人方才也探查過。沒有任何問題,也沒有存在什麽暗門,但是在夢中六爺爺就這樣穿牆而入。那麽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潛蛟伏水陣的主陣便在這面牆壁之後。
現在是午夜子時,按現在的時間計算的話就是凌晨零點左右。正是陰氣最重,陽氣稀薄之時。林悅可不敢帶著沈貴在這個時間在現實中探查這面牆壁。
短暫的交流之後,沈貴壯著膽子探入牆中,牆後的一幕卻嚇了沈貴一跳。抽出還卡在牆壁內的身體轉頭就要跑。
“清明神智!勿懼,勿燥!”林悅趕忙拉住沈貴傳聲道。
因為沈貴受到驚嚇,林悅手中的長明燈也是一陣恍惚。掐了幾個道決才算把長明燈穩定住。
林悅拍了拍沈貴的後背悄聲說:“沈貴,這是夢中,你不要驚慌。長明燈只要亮著,咱倆都不會出事,心態放好一點。”
沈貴確實驚出一身冷汗,現實中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打濕。
“小林大師,這牆後邊簡直是人間煉獄。”逐漸冷靜下來的沈貴抹了一邊臉上的汗水,傳聲給林悅。
林悅將舉著長明燈的手放在牆外,自己輕輕探身進去,堅強如磐石的內心也狠狠的抖了一下。
牆後空間極大,宛如一個廣場。廣場之上立著六根石柱,六個老人被定死在石柱之上。
圍在老人門身側的是一條巨蛟,這巨蛟長達百米,蛟身粗壯如一棵上了年紀的古樹。全身無磷,乾枯的血肉隨著巨蛟的移動而不停的蠕動著。
巨蛟的頭顱三角狀,枯肉隨著信子的吞吐在三角形的臉上不停的遊動。頭頂之上,兩個鼓起的肉瘤仿佛在孕育著什麽一般,黑色的光芒從肉瘤中間不停噴發著。
隨著著巨蛟一口一口咬在老人身上,老人發出一聲聲慘叫,慘叫之後新鮮的血肉又慢慢的從傷口處長出來。這老人的身影便是其生前所積累的陰德功果, 隨著巨蛟的撕咬,老人的身形也是漸漸地變得稀薄。
蛟尾處連接著一口紅色棺木,棺木沉浸在著廣場之上的一個淺灘裡。潭中有水,猩紅色。
淺灘周圍放著十三面小旗,旗面黑色,上邊繪著形態不一的紅色蛟龍,有的騰飛,有的陰冷,有的遊入大海,有的飛將在天。
這陣法林悅沒見過,但是卻知道。林家古冊上有記載,十三之數,看似極陽,實則極陰,物之極必反之。
本以為這墓穴之內的陣法是潛蛟伏水陣,卻不想這分明是陰陽困龍陣。
在細看之下,這巨蛟也似乎不是巨蛟,而是一條被拔了皮的惡龍。
“龍乃至善之物,而因善念至極,便化為惡。惡龍被斬,經受扒皮之苦,這布陣之人確是狠毒,用沈貴一家陰德飼養這被斬之龍。恐是要用這龍屍煉製邪物。”林悅看著眼前的畫面不禁想到。
一觀之下,如恍惚之間,林悅也是思緒萬。身子還沒來得抽出牆壁,卻被這條惡龍給盯上了。
黑洞一般的龍眼,死死的盯著這個卡在牆壁之上的不速之客。一聲龍吟,這被扒了皮的惡龍閃電一般的衝向林悅。
林悅迅速抽回身軀,一個手印掐出點向沈貴額頭。
沈貴還沒做出反應,身形一陣恍惚就從地上驚起。在看周圍,正是林悅布下的七星入夢陣。陣位上的六個碗口之中清水已成墨色,碗中的法器也融化在水裡。
坐在瑤光位的林悅,全身一陣顫抖,紅色的血液從鼻中流出。
而他手中的長明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