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健森的話到這裡就戛然而止了，留下了無限的想象。

　　他沒有說在這一切幕後是否有黑手存在，也沒有說這是一種自然的選擇，接下來的事或許就開始牽涉到禁忌真相了。

　　此刻要說最暈乎的就是王斌他們三個了，像傻子一樣呆站在旁邊，聽著兩人說什麽維度、次元空間，雖然聽不太明白，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我說，彭老啊……”王斌訕訕笑道:“你那牛眼淚也能給我們來一滴不?”

　　彭健森似笑非笑道:“這東西很珍貴，不能再浪費了，況且你們就算滴了青牛淚也望不見，你們未立身於渡幽境，其實還與普通人無異。”

　　王斌聞言，瞬間一臉頹喪。

　　顧朝歌長歎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能看見這些未必是好事，說不好就得留下心理陰影……”

　　他不是單純在安慰王斌，而是說的心裡話，看見這些後，他心情極度沉重。

　　“聽說有死人刨墳而出?”顧朝歌想了想，又問道:“這應該無法再用不同次元空間來解釋了，又是怎麽一回事?”

　　彭健森沒有過多解釋，則是道:“這是另一回事，牽涉到另一種變化，甚至在不久的將來，地球可能會迎來小冰河期……”

　　這句話倒是先嚇了王斌一跳，小冰河期，那豈不是整個地球都將陷入寒冬?

　　“當年在羅布泊出現的那座古城到底是什麽地方?”顧朝歌則是旁敲側擊問道，懷疑那座古城與陰曹有關。

　　彭健森愣了下，仿佛陷入回憶，接著長出了口氣。

　　“那不是一座古城。”彭健森搖頭，“我想你早晚也會進去的，到時候你就能知道關於冰棺的真相。”

　　“陰曹呢?”

　　這次，彭健森皺起了眉頭，望向遠方某處。

　　“並非你想象的那麽玄，也與次元空間有關，同時，也是那牛頭怪物將歸去的地方。”

　　牛頭馬面歸陰曹，聽起來很合理。

　　顧朝歌算是知道了，那些人類的靈魂，將要被帶往何處，正是陰曹。

　　但為何入陰曹需要傳國玉璽?

　　“這些勾魂使者，將從西京開始，向全球蔓延，收割人類靈魂，除非能將其困住，限制住，而這正與我要做的事有關……”

　　突然，彭健森臉色變了下。

　　“來了！”

　　“什麽來了?”

　　他神情變得有些焦躁起來，道:“在獵殺我的那種存在！”

　　幾人頓時心頭一凜。

　　“你們快走，離開。”彭健森馬上說道，“我必須離開了，再晚，或許未入陰曹，就要先死在這裡。”

　　“你要救的幾名研究人員，被杜齊峰關押在別處，應該已經被許毅派人去救了，在前往火車站的路上。”

　　“去川蜀是個不錯的選擇，現在那裡還尚算安全。”他接著說道，語速很快，“有心的話，盡最後一份力，通知群眾撤離，就算坐不上列車，也可以想辦法往川蜀方向走。”

　　“蜀地出劍仙，絕不只是說說而已，而且川蜀省境內名山不算少，在那裡許多人能得到變相的庇護。”

　　劍仙之說由來已久，《列子》一書曾稍露端倪，但多對劍仙一脈避而不談或一筆帶過，惟有蜀地劍仙，傳聞在明清兩代如日中天，神跡屢出，才讓天下人知曉世上有劍仙。

　　彭健森卻又遲疑了一下，歎道:“但我擔心，在面臨恐慌的時候，很多人會被逼瘋，平時親切和善的人，也可能成為無情的劊子手。

”　　然後，彭健森從懷中取出了一把生有鏽跡的鑰匙，看起來年代久遠，交到顧朝歌的手上。

　　“拿上它，若是遇上涅槃組織成員，見到這把鑰匙後，他們便不會與你為難，甚至還可能會幫你。”

　　未等顧朝歌等人再說，彭健森轉身離開，身法邁動，速度極快。

　　顧朝歌緊捏著那把鑰匙，臉色陰晴不定，直到王斌拍他肩膀，他才回過神來，沉聲道:“我們也得離開了，你們是不是將車子開來了?”

　　“就在下面停著呢！”王斌忙道。

　　顧朝歌點頭，三人緊跟著他朝山下衝去。

　　……

　　現在的西京市內呈現著一片混亂，有人在哭喊，沒有秩序，無數人如鳥獸四散，很快就發生了踩踏事情，有人躺在血泊中。

　　有走散的小孩站在路旁，嚇得小臉蒼白，哭泣著，但沒有人理會，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副驚恐的神情。

　　本來進展很順利，正按照一開始的設想，民眾在向幾個廣場聚集，警廳的人在維持秩序，將要將大撤離的情況進行通知。

　　但在某個廣場上，突變發生。

　　有幾人在突然間身首異處，血濺起了三丈高，周圍很快爆發出尖叫，許多人目光注意過去後，都變了顏色，接著，在眾目睽睽下，有人被憑空提起，直接勒死了。

　　這一次，並非是個別人見“鬼”了，而是十萬余人同時親眼見證了“鬼”的存在，而警廳的人，面對這種情況沒有半點辦法，只能看著那些人死去，人們失望，然後是絕望，於是西京市徹底大亂了。

　　這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預想中的有秩序撤離根本不可能了，所有人爭先恐後奔逃。

　　有人朝著自家的方向跑去，不願意面對，隻想將家門窗戶全封死，失去了理智。

　　有更多人認為西京市不能待了，“鬼”在肆意殺人，不需要警廳通知，他們已經開始了逃亡，除了高速路的那個方向，離開市區的每條路都充滿了車輛與人群。

　　甚至，有警廳人員都忍受不了，再也不管其它，自顧自逃走。

　　一開始，大家只是在各自逃亡，雖然發生了多起踩踏事件，但已經算傷亡極小了，但漸漸的，流血事件越來越多。

　　最先開始，是那些持槍的混子為了逃走，直接在擁擠的人群裡開槍掃射，死去了很多人。

　　接著，有想要開車逃走的人，被堵在了人群擁擠的街道上，最終直接一路撞了過去，有人被車輪重複碾壓，染紅了街道。

　　一些沒有車的人開始搶車，甚至不惜提著鋼管直接朝別人的腦袋砸下去。

　　弱肉強食的規則，此刻在一幕幕呈現著。

　　……

　　當回到市中心的時候，看見眼下的亂局，顧朝歌等人臉上神情都不太好看。

　　他算是知道了，彭健森臨走前為何要那麽說，為了生存下去，很多普通人都成了劊子手。

　　大街上，哀鴻遍野，很多人在哭泣。

　　隨時都有人在死去，在未被野獸、鬼怪殺死前，很多人反而先死在了人類同胞的人中。

　　當看見遠處人群中一個孤零零的四、五歲小孩被人撞倒在地，甚至磕破腦袋時，王斌忍不住紅了眼眶，怒道:“這些人全都瘋了嗎?”

　　顧朝歌沒二話，直接衝下車，身法很快，奔向那個小孩子，一把將他抱起。

　　小孩子好像受了驚嚇，哭喊不停，想要掙脫出去，大喊著“媽媽”。

　　顧朝歌轉過頭望去，頓時心下一沉，一個女人倒在血泊中，死時還睜著眼，像是有什麽放不下的。

　　“草！”

　　顧朝歌忍不住爆出髒話，那應該就是這個小孩子的母親，身上有槍眼，居然是被人射殺的。

　　小孩子哭個不停，顧朝歌也沒有辦法，只有忍著小孩在他身上不停踢打，狠心將這個小孩強行抱離，丟上了車。

　　車流都在向市區外走，只有顧朝歌他們在向市區內開。

　　但在路上，沒有人敢攔在車前，很多人害怕，不久前見到太多人被車子直接撞開，碾壓過去。

　　搶車的人也不敢攔他們的車，就算是有些持槍的混子，都會遲疑，眼神裡有恐懼。

　　為了方便，雞冠蛇的屍體早已經被卸下了，並未吊在車尾，丟在了警廳門口，但在這輛悍馬的車頂上，仍舊綁著一頭劍齒虎的屍體，足以震懾所有人！

　　顧朝歌心情越來越複雜，其實他無法指責任何人，末日浩劫，生死當前，到底該有幾分人性，幾分獸性，根本沒有答案。

　　也許，只不過是恐懼佔據了一切，才讓獸性壓垮了人性。

　　很多人都只是可憐人，為了活下去而發瘋的可憐人。

　　王斌等人也在沉默，良久，王斌乾笑道:“好在，我們不需要通知任何人撤離了，他們已經在拚命想逃出這座城市了……”

　　……

　　越往市中心走，道路就越是擁擠，不僅是因為有無數驚慌失措的人，無數向市區外開的車輛，還因為地上有不少屍體，躺在路中央。

　　“朝歌，你看天空！”王斌突然驚叫道。

　　顧朝歌抬頭望去，頓時臉色一沉。

　　天空已經亮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嗅到了血腥味，此刻，有一群巨鷹從城外飛來了，盤旋在城市上空，俯瞰整座城。

　　他頓時感到一陣不詳的預感。

　　“轟隆——！”

　　果然，還沒有半分鍾，幾頭巨鷹從天空俯衝而下，龐大的身軀猛地墜停在城市街道各處，路燈被震碎，掀起塵屑。

　　有輛轎車從遠處一路駛來，壓得路上屍體濺血，但突然間，司機眼前一黑，一頭巨鷹墜停在車頂，直接將車頂壓垮了，整輛車被壓停，車內傳來淒厲的撕喊聲，那頭巨鷹爪子一勾，將車內的人直接勾了出去，朝天空中飛去，將車子也掀翻了。

　　路上一些人驚恐的尖叫著，被巨鷹勾上天，甚至有人是先被咬死。

　　路燈倒塌，路上一片狼藉，車子再無法前進了。

　　“下車！”顧朝歌果斷道。

　　“這個小孩怎麽辦?”劉子良馬上問道。

　　那個被顧朝歌強行抱上車的小男孩已經止住了哭聲，可能是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一句話也不說，臉色慘白。

　　“讓兵王背上。”顧朝歌沒有猶豫。

　　王斌無奈，一把將那個小孩子背在身上，從腰間抽出了一把手槍，道:“你們開路，我背著他不方便。”

　　“好！”陳旭沒二話，直接搬出了最後一杆機槍。

　　車裡還擺著一門火箭筒，但可惜太重了，沒可能一路帶著走，只能放棄，劉子良取了兩杆步槍在手上。

　　“別貪心這些。”顧朝歌則道:“拿不了就算了，列車上還有武器。”

　　說著，他抽出一把匕首，將綁住劍齒虎的繩子割斷了，猛一使勁，將整頭劍齒虎的屍體從車上砸了下來。

　　“幹嘛?”王斌不解道，“你還想帶著這頭劍齒虎一起走啊?”

　　“不是。”顧朝歌跨坐在劍齒虎屍體上，翻手一抖匕首，寒光森森，“我把它的皮毛割下來，披在身上，有劍齒虎的血腥味，應該能讓那些巨鷹也產生忌憚，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這是動物的一種習性，就像披虎皮能讓狗產生恐懼一樣，顧朝歌相信，就算是史前生物，也是同樣的，而且這些史前生物的智商明顯要高些，更會有忌憚的情緒存在。

　　顧朝歌猛一用勁，元氣流轉，暖流竄在整條手臂上，生生剝開了劍齒虎的皮毛！

　　不得不說，這頭劍齒虎的皮不是那麽容易剝下來的，隻剝下一半，那把合金材料的特製軍用匕首就幾乎廢了。

　　好在他不用割下整張虎皮，劍齒虎身軀龐大，一半皮毛就夠了。

　　幾個人身上都批了染著血跡的虎皮，朝著前面那片危險的地段走去。

　　最先俯衝下來的那幾頭巨鷹已經飛回了天空中，在盤旋著。

　　就在顧朝歌他們往前走的時候，第二批的幾頭巨鷹同時間俯衝而下。

　　這些巨鷹很聰明，整座城市的上空，應該有好幾群巨鷹在盤旋，它們在上空劃分了地盤，分批捕捉獵物，另外的巨鷹則在上空盤旋掠陣，防止其余鷹群來搶地盤。

　　“砰——！”

　　幾頭巨鷹同時落下，地面都好像震了起來，掀起了灰塵。

　　許多人在瑟瑟發抖，蜷縮在角落。

　　巨鷹冰涼的眸子裡仿佛有戲虐之色，並不急著捕殺獵物。

　　但這個時候，有巨鷹啼叫起來，頓時間，幾頭巨鷹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望去。

　　有四個人在朝這邊走來，對它們沒有懼怕的意思，宛如人形的野獸，眼神望著它們，同樣凶狠。

　　有巨鷹察覺到了劍齒虎身上的味道，鷹眼像是縮了縮，望見了那四個人身上披著的染血虎皮。

　　巨鷹視力極好，再望過去，就見到了遠處那頭劍齒虎的屍體。

　　而那四個人中，有一個人提著一種它們曾見過的武器， 能在瞬間射出許多威力不弱的火苗鐵彈，它們曾經見到過，另外一個鷹群的一頭巨鷹，被那種武器射穿了翅膀。

　　但，最讓這幾頭巨鷹忌憚的，是走在最前面那個男人。

　　他一隻手握著一柄很短的刀，另一隻手握著一根看起來很古怪的木棍，但他身上散發著一股很強的氣息。

　　除了劍齒虎的味道外，巨鷹們似乎聞見了一種更可怕的味道，就像是那些守衛在山脈中的石俑身上的味道！

　　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現了。

　　躲在旁邊瑟瑟發抖的人們看見，有四個人居然徑直從一頭頭巨鷹身旁走過，而且還敢與冷冷盯著巨鷹。

　　但那一頭頭恐怖的巨鷹，居然沒有抬起它們鋒利的爪子，而是就這樣望著那四個人走過去。

　　很快，有大膽的人跑過去，想要跟上顧朝歌他們。

　　一頭巨鷹目光一瞥，頓時怒了，揚起了翅膀。

　　但這時候，那些人望見，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回頭，抬起那根木棍，猛地砸在了巨鷹翅膀上。

　　巨鷹痛鳴一聲，卻沒有還擊，反而更加忌憚了。

　　逐漸，有人看見先前跟上去的人沒事，有人跟著小跑過來，跟在顧朝歌等人後面，尋求一種庇護。

　　隊伍越來越長。

　　王斌長出了一口氣，將小男孩放下，其實他的身子都還在微顫，生怕剛才死在那裡。

　　小男孩被放下後，回頭朝來的地方望去。

　　顧朝歌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將他轉回身來，拉著一起走，沉聲告訴道:“不要哭，別回頭，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