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恍惚中，顧朝歌好像聽見有人在耳邊呼喚他的名字。

　　“顧朝歌……”

　　他渾身冰涼，意識中是一片無垠的黑暗。

　　胸前的刺疼感讓他幾乎要窒息，張開嘴時池水一股腦灌了進來，就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但忽然間，他腦海陰霾的黑暗中仿佛出現了一個光點。

　　他仿佛看見了一個人影，絕美的臉龐上盡是焦急。

　　那張臉，他曾經見過無數次，在他的夢裡。

　　那是……諸海棠！

　　顧朝歌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他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能夠在死前見上一面，老天對他還真是不薄。

　　“不要放棄……”

　　清冷好聽的女聲，焦急且帶著一絲哽咽。

　　顧朝歌的心底生出了一絲求生的欲望，掙扎著想要往上遊，但身體卻好像不受控制，而且重若磐石。

　　好狠的女人，在將他踢下蓄水池時，還刻意用一縷元氣束縛了他的身體，就如同在他的身上綁了一塊巨石，壓得他動彈不得，只能緩緩下沉。

　　“我……”顧朝歌在心底苦笑，“好像撐不住了……”

　　他身處在死亡的邊緣線上，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昏沉。

　　“你不能睡——！”

　　諸海棠的聲音再度響起，顧朝歌卻疲憊至極，沉重的眼皮抬不起來。

　　“我很累了……”他呢喃著，“我真的撐不住了……”

　　“不可以，再累你也要撐下去！”

　　“你要……遵循著我的聲音為你所指的方向！”

　　顧朝歌聽見耳邊響起了她的聲音，在念著一段自己全然不明白的話。

　　“守靜持定，由心及思。”

　　“宇宙間有一炁，幽幽晦暗……”

　　“得此一炁，吞吐於身，至起體內一氣……”

　　話中仿佛在闡述某種理論，他並不知道，諸海棠在念的是《炁論》序篇，亦是闡述整個宇宙能量形態的理論。

　　而這一篇視為“呼吸法”。

　　“得炁，失炁，得失中有大收獲，方有衍化之道存在。”

　　接著，顧朝歌聽見了諸海棠呼吸的聲音，甚至聽見了她的心跳。

　　呼吸聲很輕，帶著某種奇異的節奏，伴隨著心跳。

　　呼吸與心跳先是背道而馳，心臟跳動的一刻呼吸斷住，呼吸時心臟正好跳完一下。

　　然後，呼吸與心跳重合，一呼一吸，正好是心臟跳動的頻率。

　　到了後來，她甚至不止是在控制呼吸的頻率速度了，仿佛在控制心臟的跳動，心臟在呼吸的間隙跳動。

　　漸漸地，顧朝歌竟也好像融入了這種節奏當中，呼吸的節奏頻率在無意識地跟隨著。

　　“一呼一吸，呼吸之間有大講究。”

　　他仿佛聽到體內傳來了聲響，骨骼肌肉在與呼吸方式協調，身體變輕，纏繞在他身上元氣逐漸散失，被他在無意識的呼吸間吞吐著。

　　蓄水池內，沒有氧氣存在，但僅憑著吐納元氣，他竟沒有產生任何窒息感！

　　這在現代生物學中都找不到合理解釋。

　　“當人類不再需要氧氣……”

　　“或者說，宇宙間的任何生命體，唯一賴以生存、不可或缺的，從來都不是氧氣，而是炁，即元氣。”

　　“炁，為生命之本。”

　　諸海棠的聲音在緩緩訴說著，將《炁論》的呼吸法全篇都告訴了顧朝歌。

　　但就在這時候，顧朝歌臉上卻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在遙遠的地方，諸海棠臉色變了，糾纏著顧朝歌的那一縷元氣終究是被吐納過的元氣，已經不遵循“原始炁”在宇宙環境中的小循環，開始不足以支撐呼吸法運轉了，再這樣下去，顧朝歌還是會溺死在蓄水池內。

　　她閉上眼睛，身體極快地陷入沉睡，在夢中看著顧朝歌，焦急而無力。

　　唯一能救顧朝歌的只有那顆藥丸大小的冰棺碎屑，但在顧朝歌墜入蓄水池後，隨著池水湧入口中，冰棺碎屑自然含不住了，早就脫口而出，沉了下去。

　　顧朝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窒息反應開始恢復了，而他的身子還在不停下墜。

　　正當諸海棠都不禁感到絕望的時刻，奇跡卻發生了。

　　迷糊中，顧朝歌仿佛感覺自己已經沉入了池底。

　　他的心裡喃喃著，好深的蓄水池。

　　沒錯，不過是一方蓄水池而已，顧朝歌卻足足下沉了幾分鍾，已經可以用深不見底來形容了。

　　原來這根本不是蓄水池，只是用來掩人耳目的。

　　在諸海棠的眼中，她望見了無數幽暗的光點在閃耀。

　　而在顧朝歌的感知裡，在這池底最深處，封存了一塊近兩米高的冰碑，它透明如水晶，材質與冰棺碎屑一模一樣。

　　那裡，蘊藏著元氣！

　　諸海棠清冷的臉上露出笑意，瞬間睜開了眼睛，從沉睡中醒來，她要顧朝歌再次夢見她，跟隨她的指引，再度展開呼吸法。

　　“這段日子，你我夢不到對方，是因為我去了一個極其特別的地方，那裡可以隔絕一切，同時，我在追查關於地球的某些事。”

　　“我有一個推測，地球並非不存在元氣，實質上，地球仍舊有極為稀薄的元氣存在，元氣實際是被鎖住了，用某種你無法理解的方式，隔絕於大氣層外。”

　　“這種隔絕元氣的做法，起碼持續了上萬年，是一步步在將元氣隔絕，直至如今，幾乎不存。”

　　“這樣的做法，將面臨的是，人類壽命的大幅度縮短，腦域大幅度的萎縮，身體素質的無休止下降等等情況……”

　　“直至世上再無炁的存在，生命失去了根本而滅絕。”

　　在同時，諸海棠講述著最近的事，在揭露一樁關於地球的隱秘，她正是為了追查這些，還將繼續追查下去。

　　當第二次展開呼吸法時，即便意識不清醒，顧朝歌聽著夢中聲音的指引，也很快進入了呼吸法的狀態。

　　這是來源於潛意識的記憶，對於呼吸方式的記憶。

　　諸海棠也沒有想到，顧朝歌能這麽快就進入這種狀態，說明他的身體已經在記憶新的呼吸方式。

　　或許正是他現在這種無意識的狀態反而幫助了他，是身體本能的在記憶，而不是如別人清醒時“死記硬背”呼吸的節奏、頻率。

　　簡單來說，就是身體記憶，類似於“孰能生巧”，正如寓言故事裡的賣油翁，能夠隔著極遠距離將油從銅板中間的圓孔倒入葫蘆中。

　　而呼吸法最終的目的，就是要達到肉身本能記憶的程度，只有這樣，才能無時無刻在吐納宇宙間的元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