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古之初有十祖，其中有三位壽過兩百，居前三席，自嘉慶末年活到現在。

若單論及生命境界，鬼老人恐怕不弱於這條正在“渡劫”的黑龍。

“悠悠歲月，無人萬古長青呐……”

他抬頭望著天際，似有頗多感慨，滿是褶皺的臉上，有抹追憶。

“當年我初見真龍時，天下還姓愛新覺羅……那時我也不過芸芸眾生最微末的沙粒，倒是想不到能活到今天……”

他發出一陣嘶啞低沉的笑聲，被龍鳴掩蓋。

“龍啊……多少人以你為尊，就連幾代天下共主，都稱真龍天子，卻不料啊……”

“龍脈不死，人族難立！”

……

南詔市外山頭。

“祝觀傳回消息，這漫天雷霆一時間難劈死黑龍，恐怕我們要動手了。”

幾名軍方將領與名山掌權者圍站在一起，商談此事。

“我方收到消息，黔貴方面快到了，當地空軍部隊與指揮部已經到達南詔市外，但戰鬥機不敢進來。”

“馬上通知下去，一級作戰準備，將所有地對空武器架設填彈，目標:黑龍！”

…...

顧朝歌還在南詔市內躲避著湧出的洱河水。

很快，他便衝到了洱河鄰道，離黑龍橋不遠，兩側都是居民區。

他以百米衝刺極快的速度，躲避著危險，不斷在居民區內穿梭，而在四周，不斷有雷霆蔓延，如幕布垂落而下，顧朝歌所在的地方也在雷雨雲范圍內，極其危險。

情況越來越危險，顧朝歌根本不敢停下來，在不停奔跑。

顧朝歌穿梭於各條街道，身後寒風凜冽呼嘯，仿佛聚成龍卷風，連高層建築都被摧殘，玻璃破碎聲不停。

災難越來越嚴重，因為這條黑龍而引起，被稱為“龍禍”也理所當然。

四周地面都在破裂出一道道縫隙，不時有雷霆劈落，撕開地面，路邊的電線杆東倒西歪，更是要小心閃避觸電風險。

整條洱河上空的雷霆就像在起舞，肆意散劈著城市，一處加油站中了招，倏然間汽油著火，爆炸聲驚天動地。

但突然間，一道道更加劇烈的爆炸聲響起，整片天空猛地明亮了數秒，仿佛白天。

顧朝歌驚停在原地，馬上抬頭望去，天穹都好像震動起來。

那是從南詔市外山頭髮射的地對空導彈與高射炮！

“軍方出手了！”

顧朝歌瞳孔驟然一縮，那些武器很明顯是對著那條黑龍而去的，在極明亮的光下，他看清了，熱武器將龍軀都炸裂出血！

黑龍怒吼，這些疼痛足與雷霆劈罰相比，它沒有想到，除了“劫雷”外，還會受到這樣的阻力。

天穹的雷霆都極為人性化般停頓了一秒，仿佛也愣了一下。

但也只是片刻，緊接著，雷霆大動，天空中一道閃電劈了下來，洱河邊街道上一排停放的私家車都被余雷波及，直接拋飛砸落，在地上翻滾幾圈，轟然爆炸。

顧朝歌也停了下來，大口吸著氣，整個人反而冷靜了下來。

“幾大勢力都要屠龍，這其中必然有緣由，不可能只是因為所謂的龍禍，否則只要封閉整個滇南，待黑龍被禁忌雷劫耗死就足夠了……”

他想起當初到達西京時，李譽曾提及過的一些事，歷史上都曾有過墜龍的事件，但被一一掩蓋。

這其中想要掩蓋的究竟是什麽?

應該不止是龍真的存在這種事。

如果只是這樣一件事，與其隱瞞，讓人無端猜測，不如直接公布發現了一個新的物種。

李譽隱晦提及，當時黃河有可能出現了龍，所以整個西京分軍區都離開了，

造成西京無軍的情況。在這樣的末日現實下，軍隊能夠放棄一座城市，所為的必然是天大的事情。

就如同現在，因為洱河墜龍的事，黔貴與名山方面寧願先將他這樣一個涉嫌謀害兩方的嫌犯擺在一邊不管。

這其中……恐怕也不單單只是輿論壓力，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還有趙臣所謂的局，究竟藏在了哪裡?

他正思考時，軍方的第二波攻勢開始了，天際劃出一道火痕，數枚導彈升空！

又是一陣轟鳴聲，龍軀上下都在炸響，再加上雷霆劈落，幾乎在瞬間撕裂了龍軀，黑鱗成片脫落，血液直直流下。

黑龍甚至發出了一陣痛鳴嘶叫，龍尾在洱河內橫掃，河水高高濺起，再度湧入南詔市。

“等這戰打完，恐怕整個南詔市都要毀於一旦……”

論及單兵戰鬥力，無人能比擬進化者，但要真說到大規模性強殺傷力，最為可怕的還是國家機器，這也是連自由石匠都只有通過滲透的方式入主政府的原因，沒有人願意直接與國家機器對抗。

街道上，開始出現一些地底昆蟲，因為地面裂開，它們被暴露了，在驚慌失措地逃命。

但逐漸的，顧朝歌感覺到不對勁，街道上出現了太多的蚯蚓，特別是在洱河附近，每踏出一步，都會踩死成片蚯蚓。

“這是什麽情況……”

這種情況有些罕見，成片蚯蚓出現，不僅像是地面被劈裂開的緣故，更像農人種地，翻土時將地下的蚯蚓全帶了出來。

“……！”

突然間，他又聽見，遠方好像有一陣不小的動靜傳來……

在洱河的另一邊，正好與顧朝歌所在相對的地方，祝觀帶著先頭部隊在那裡，也見到了那滿地蚯蚓。

“地龍……地龍翻身！”

他眼神放光，極為振奮。

但很快，他臉色又一斂，直言道:“與我們猜測的不錯，龍脈恐怕在洱河下方，必得屠龍而入！”

祝觀話音剛落，不遠處響起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

徐雲也聽見了，感覺奇怪，朝四周望去，卻並未發現有何異常。

他轉回頭時，卻見到祝觀耳朵微微在動，猛地低喝道:“有東西來了，數量很多，地面在震動！”

在他身旁的數位名山掌權者同樣臉色一正，朝遠處望了過去。

只見河水湧入的街道上，暈開了水紋。

祝觀定睛望去，那從遠方奔來的，竟然是……野獸！?

一頭劍齒虎！

祝觀臉色微變，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

徐雲等人也意識到了，他望向身旁的祝言，張了張嘴，猶豫了半晌才說道:“可別告訴我，這時候有獸潮敢衝向南詔市……”

但天不遂人願，祝言美目不眨，臉色也不好看，喃喃道:“恐怕真是獸潮。”

徐雲頓時瞪大了眼，驚道:“這時候有獸潮，那不是添亂嗎！”

“更古怪的是……野獸一般比人更為警覺，更珍惜生命，南詔市內天雷駁雜，就算附近有獸潮，也會繞開南詔市而行，怎麽會在這時候湧進來……”

祝言顯然意識到了更多，提出了關鍵問題。

“除非是人為！”說罷，她望向了自己父親。

祝觀臉色稍變，緩緩點頭，再道:“你想的沒有錯，獸群會在這種時候湧入，必然不是自願的，恐怕還有更大的事……”

洱河旁，鬼老人咧嘴而笑，望著自圍繞南詔群山而出的獸潮，道:“終於來了……”

……

南詔市外。

在野獸奔走的山林間，一名老人桀桀而笑。

正是他帶起了獸潮。

他來自遂古之初，其位第三。

被稱作“藥兒老”。

……

軍方所在的山頭上。

“獸潮！獸潮——！”

有人在大聲呼喝示警。

幾名軍方將領都變了臉色，紛紛往回望去。

在山腳下突然出現了一大批野獸，見到了山頭上的人後，那些野獸目光森然盯了上來，蠢蠢欲動。

“啊——！”

有人發出痛吼，在未及防備的情況下，被突然從林間竄出的獨狼抓瞎了雙眼，渾身都被抓破，血淋淋的。

天空中不停的轟雷與龍鳴聲，掩蔽了野獸奔走的聲響。

名山幾位掌權人急忙趕來，守在高射炮四方，防備野獸。

很快就有幾頭竄出的獸狼被活生生拍死。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不對勁。

“有人引動了獸潮……！”

此話說出後，眾人臉色都不好看。

“遂古之初嗎?”有人直接猜測道，“他們想要擾亂我們，甚至坑死我們！”

“這獸潮規模很大……恐怕南詔四周群山那些因懼怕而藏匿起來的野獸全都出來了，是幾波獸潮匯聚在了一起！”

“他們怎麽做到的！”

有人猛然醒悟，道:“是藥兒老，他也親自到了滇南！”

“如何?”一名將領急道:“能找出這個人，然後讓他阻止獸潮嗎?”

“不可能，就算找到了他，憑我們根本留不住他，他的生命境界幾乎接近那條黑龍了，而且我們還有更要擔心的事……”

“似他這樣的人，早就引動了禁忌的獵殺，如今他出現在這裡，很可能引起禁忌的聯動性……”

“我們……我們……”一位名山掌權人有些無措，“要先離開嗎?”

“他們想牽製我方，搶先進入龍脈！”

“不行，引動獸潮最毒的地方就在於，完全困死了我們……”有人繼續道，“你們仔細想想，如今若是我們不將這裡的獸潮平定，待獸潮湧出滇南，受苦的便是臨近的各個省份......”

“而且你們別忘了，在這裡的不止我們兩方……”

說話的人將目光望向不遠處，那裡有一群手持攝像機的記者，面對山下的獸群，臉色蒼白，瑟瑟發抖。

“這些記者也在，我們只能帶著一起走，但如果我們不管這些獸潮，事後報道一出，別說官方了，連天下名山都會遭到網絡討伐……”

“世人不會管我們是為了什麽更重要的事而放棄了平定獸潮， 一旦獸潮波及其余省份，我們就得背負罪人的稱呼，這個決策，即便是你我都不敢做，除非是名山諸老與燕京方面直接定調，要求我們放棄平定獸潮，否則我們不能，也不敢……”

“我們背負不起這個罪名……”

一乾人等全都沉默。

“阿彌陀佛。”一名大和尚走上前，合掌宣佛號，“此事由我等所起，自該由我等擔下，怎忍心殃及無辜百姓。”

大和尚率先開口，轉身面向余下的名山弟子。

“眾僧持武，與貧僧平定獸潮！”

猶豫片刻後，其余名山掌權者亦下了同樣命令。

“誅殺此地獸群！”

最後，幾名軍方將領也打定了主意，道:“各團聽好命令，先瓦解獸潮！”

……

滇南市外另一頭。

來自黔貴的大軍趕到，但被突如其來的獸潮攔在了半山。

了難禪師出面，擊退了一波獸群襲擊。

緊接著，各大名山都有人出現。

軍方接到通知，先平獸潮。

有人早就感到古怪，自從他們從林城出發，就遇到了好幾波獸潮襲擊，乃至僵禍，遠超正常情況，一直原因不明。

現在終於清楚了，是遂古之初的“藥兒老”在作怪。

子彈橫飛，在轟殺獸群。

突然，有人臉色大變，驚呼道:“僵……遠方還有大批僵屍，正在襲向南詔市！”

......

顧朝歌意識到，所謂的“局”已經出現了。

這場變局，來得極為洶湧，如同此刻，獸潮攘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