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山坐得有點兒累了,賈靜文搖著床,張子山慢慢地靠在床頭,看著眼前的這幾個老鄉,都是同一年的兵,還都是從一個村兒裡出來的,本來都是在家裡種地的料兒,現在有的成了飛行員,有的當上了文書,自己開上了汽車,其他的也都當上了班長,命運弄人,要不是來參軍,這幾個人的命運恐怕又要改寫……
看著朱建中,張子山說:“給我們大家講講唄,開飛機的感受如何啊?”大家也都起著哄,往跟前兒湊著,朱建中把脖子一擰,清了清嗓子說“還真有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兒,那一天在空中執行任務……
送走了這幫瘟神,賈靜文回來看著坐在床上的張子山說:“人都走了,還坐著,還不快躺下!”“這些人可真夠逗兒的,還挺好玩兒!”
“我們都是一個村兒的,估計你都忘了,在新兵營的時候,你應該都見過的!”
“沒什麽印象了,當時只顧著看你了……”兩個人互相看著,然後笑了……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了。張子山天天嚷著出院的事情,賈靜文和閆慶忠都有點兒頂不住了,看著張子山在醫院裡憋屈的樣子,賈靜雯感同身受,人最大的無助莫過於失去了自由,於是,賈靜文跑到團長那兒一頓說情,終於說通了!
“什麽,我可以出院了!太好了!我就說嘛,在哪兒養傷都是養,還不如回部隊裡養著呢,把這寶貴的醫療資源留給那些更需要的同志!再者說了,醫院裡的味兒我都聞得夠夠兒的了!”
“那你得感謝我,要不是我跑去求團長,你啊,你就在醫院裡一直住著吧!”
“謝謝你,我的賈大排長,還是你的面子大,賈靜文出馬,一個頂倆!”
“還不都是你給逼得,看著你那難受的樣子,我這心裡……”
閆慶忠樓上樓下的跑著出院手續,還買了一副拐杖;賈靜文收拾著張子山的東西,盡是一些吃的……
張子山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樣子逗得賈靜文笑得前仰後合,門口的汽車閆慶忠早就發動著了,兩個人攙著張子山跟著上了車……
車窗外已經是秋天了,金黃的銀杏樹葉裝扮著道路兩旁,汽車行駛在上面就像是穿梭在一條金光大道上;知了的聲音已經不大能聽得到了,幾隻燕子在空中掠過,劃過頭頂深藍裡那朵白色的雲;街上早已經沒有了那日大雨磅礴的痕跡,平整的街道似乎已經和那日瘋狂的暴雨永隔一方;熟悉的駕駛室裡那熟悉的汽油味兒,張子山的嘴裡禁不住地哼起了小曲兒:“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隨著眼前的一切越來越熟悉,沒一會兒,小紅門就到了。閆慶忠和賈靜文攙著張子山下了車,張子山又把他倆推開,自己要一個人走,並不熟練地拄著拐杖,步伐倒也鏗鏘有力,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來到宿舍裡,張子山慢慢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把拐杖靠在一邊,用手摸著這個季節已經有些冰涼的鐵床頭,又拍了拍床上的棕墊兒,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好啊!”
“小賈,你就放心吧,這子山回了部隊,能照顧子山的人就更多了,也更方便了,這段時間也把你累夠嗆,眼瞅著你這一天天的就瘦了下來……”
張子山聽完也重新打量著身邊的這個姑娘,好像真是瘦了,還瘦了不少,臉比以前更顯得小了,胳膊也更細了,手上還有開水湯過的隱約的紅斑,張子山清楚地記得,以前賈靜文的手上是沒有這塊兒燙傷的……
“那你以後自己多加小心吧,
我也不能住在你們部隊裡啊,不過,有閆大哥在這兒,我也沒什麽可擔心的了,你的腿傷和其他地方的傷主要得靜養,不能做劇烈運動,你也別著急,遇事兒別逞強……” “好好好,跟我娘似的,真夠碌模餑畝瓜衲惆。浚『美玻判陌桑葉頰餉創蟾鋈肆恕
……
賈靜文不在身邊的日子,倒也快活,最起碼不用整日早上起床就感受著賈靜文給自己倒尿盆兒時的尷尬……
一晃半個多月過去了,那副拐杖張子山用得也越來越順手了。每天早上和傍晚,張子山都住著拐杖一個人在訓練場的小河邊上走上好幾個來回。秋高氣爽,晚上也涼快得很……
這一天早上,張子山像平日裡一樣在小河邊拄著拐杖來回地走著,閆慶忠朝著河邊就走了過去。走到跟前,閆慶忠扶著張子山在一塊兒石頭上坐了下來,閆慶忠的手心裡都攥出了汗,這麽涼爽的清晨,額頭上的汗珠卻布滿著……閆慶忠沉默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從兜裡掏出了那封信,遞給張子山,說:“兄弟,這是你爹寫給你的信,被門衛不小心給偷著看了,當然了,後來我也看了,當時你的傷需要靜養,我就沒敢跟你說,看你現在康復得一天比一天好,我這才敢拿給你看,目前隻有你我還有那個門衛知道,沒有擴散出去,你放心!”
張子山接過信,一看封皮上的字就知道是爹找村裡的朱大拿代筆的,趕緊抽出信看了起來:“子山不孝吾兒……
張子山邊看著手就開始抖了起來,越往後看手越抖得厲害……
“看來你爹可是真生氣了,不過你放心,在你住院的時候,我已經以你的名義給你爹發了封電報,我說‘就按爹說的辦!’這才穩住了你爹,要不你爹娘肯定是要來部隊上找你鬧啊!”
“謝謝你閆大哥,替我給我爹發的那封電報,其實那天在小樹林咱倆喝酒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來著,我家裡邊有介紹的對象,可是我說完發現你睡著了,所以……”
“這些都不重要了,兄弟,咱倆這下可是惹下大禍了啊,這叫‘欺騙領導’‘欺騙黨和國家’,弄不好咱哥倆兒在部隊上的廣闊前途都完蛋了啊!”
“放心吧閆大哥,這事兒是我惹下的,我會一個人承擔,絕對不會連累大哥你的,畢竟你確實也不知道實際情況,是我先向你隱瞞了, 你是無辜的!”
“當初營長問我的時候,我可是拍著胸脯子保證的,說你家裡絕對沒有對象!這現在……”
“家裡邊的對象也是介紹的,總共沒有見過幾次面,兩個人也沒有正式確立關系呢……”
“到現在了,你還說這些,沒看見你爹在信裡面寫的嗎?人家那個女的自從你參軍走後就把自己當作你們家的兒媳婦了,還經常去你家裡面乾活,再說了,你爹不是說街坊四鄰都知道那個女的就是你們家的大兒媳婦兒啊!”
“上次跟你娘一起來北京的那個女的是不是就是她?要不是門衛跟我交代我還不知道呢!”
“是她,她叫左曉晴!”
“叫什麽現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現在怎麽辦?團長和營長已經保下了你和小賈的婚事,你和小賈的事兒現在甭說咱們院兒,就連司令部大院兒也都早傳開了,這,這……”
“大哥,你先別亂,我也早想到事情會有這麽一天……”
“再說了子山,你動作也太快了,有些魯莽了,你跟家裡面退親也不和我提前商量一下,咱哥倆好一塊兒想辦法呀,也比現在要主動多了吧,你看看咱倆現在,多被動!”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團長和營長那兒我去說,所有的責任我一個人承擔!”
“對了,小賈知不知道你家裡有對象這件事兒?”
“靜文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也跟她說過,但是她的性格你是知道的……”
“哦,是這樣,這樣的話,事情也許還有一線轉機,還有一線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