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天很冷，與北方的冬天不同的是，屬於乾冷，加上農村又沒有空調之類的取暖設施，所以就顯得更加的寒冷。

“陸濤啊，你們學校的畢業了以後都是進中石油中石化吧?”陳爸拿著火鉗，在灶膛下方的火堆裡掏了掏，火苗頓時竄高了一些，熱度一下就升了上來。

”爸，現在讀書哪裡跟以前那樣，直接包分配啊，都是畢業了自己找呢，學校也會有雙選會，中石油中石化可沒那麽好進去。“陳丹坐在小板凳上，雙腿並攏，搓了搓手回了一句。

本來坐車以後是很累的，陸濤也想早點休息睡覺，不過在同學家裡，基本的禮貌是要有的，吃完飯以後，一家子人除了陳丹以外，個個都把他當做了未來的女婿一般招待，拉著他坐在灶膛下的火堆旁邊就閑談了起來。

“恩，陳丹說的對，現在不包分配了，並且石化大學也有其他的專業，很多人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陸濤說的是實情，他的學校在五六十年代的時候的確很出名，在國內也是響當當的，如今要建設綜合性的大學，加了很多雜七雜八的專業進來，可以說生源是良莠不齊，乃至於畢業以後找不到工作的人大有人在。最重要的一點是，本來就屬於石油院校，很多學生也都是石油石化子弟，像他這種貧苦老百姓出生的，除非成績能夠排到年級的前十以內，否則機會可以說是非常渺茫的。

陳爸一臉的不相信，在他看來，能夠考上大學的，那都是讀書很厲害的人，特別是在農村來說，很多人能夠讀到初中畢業就謝天謝地了，自己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這才拚死累活的在外面打工掙錢供養兩個孩子上學。

圖的是啥，不就是為了以後不臉朝黃土背朝天嗎?

如今聽陸濤跟自己女兒都說不包分配，其中門道又多，不由有些擔心。

陸濤見機得快，說道:“我們學校是不怎麽樣了，不過陳丹就讀的大學在咱們慶市那可是排在前面的，以後不愁找不到好工作，並且她讀的又是金融這塊的，以後進個銀行什麽的，很輕松的。”

“是嗎?”陳媽媽聽陸濤這麽一說，不由喜上眉頭。很多人就是這樣，自己孩子說的話不怎麽聽得進去，可是外人說出來的話，是很容易就相信的，更何況還是自己女兒的同學?

陸濤點了點頭，笑著繼續道:”搞金融的工資在國內的各大行業中都是數一數二的，可不像我們這個。“

”呵呵，但願如此吧，小丹，你可要好好學，以後還得幫著你弟弟點兒。”

“我知道了，爸。”

“在學校不許談戀愛，得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等以後找了好工作，有的是婆家慢慢挑。”對於女兒的工作和前途，一家子人都很上心，陳媽媽叮囑了一句。

陳丹聽到此話，暗地裡朝著陸濤使了個眼色，很明顯，就是不讓他將自己談了對象的事情過早的泄露出來。

陸濤心知肚明，在他們這一片地方，男的在大學裡談了對象，是值得炫耀的一件事情，可放到女孩子的身上，那就是不務正業。說到底，重男輕女的現象依然是存在的，女婿作為未來家裡的半個依靠，不管怎麽說，也得先經過父母同意之後才行，否則一旦以後分手了，整個村裡的閑言碎語，絕對少不了。

陳丹的家裡並不富裕，房子勉勉強強，比陸濤家裡的土房子要好了一些，雖然是用紅磚建成，不過外面並沒有貼上潔白的瓷磚，並且總共也就兩層，總體的面積並不大，家裡自然也是燒的柴火，養了幾頭豬，家禽也不少，

至於狗，也是有的，基本可以說是這個年代西南農村的標準配置。“你去把房間先收拾一下吧，家裡少於來人，估計都有一層灰了，是小丹的同學，可別怠慢了。”陳爸爸指揮著。

“我還要你說，早就收拾好了。”陳媽媽還穿著圍裙，兩手擦了擦手，站起來說道。

話雖如此，不過還是跟陸濤打了招呼，說去收拾一下，這就是農村的待客之道了。

陸濤最開始掏錢付車費的時候，不管是陳爸，還是陳龍，都覺得陸濤這個人不錯，看他掏錢的姿勢與氣度，想來家裡的條件應該不差。有了這麽一出，自然打心眼裡也在琢磨著自己女兒跟陸濤的關系，是否會有進一步的發展，可自從吃飯以後圍坐一起，陸濤家裡的情況，卻是旁敲側擊的了解得乾乾淨淨，現在倒也絲毫沒有朝那方面想的意思了。

人都是很現實的，談不上什麽嫌貧愛富，只是從對女兒以後的終身大事負責任的態度來說，眼前的陸濤，也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

家裡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地理條件比金橋這個地方還要偏遠一些，論學歷，二本跟國家211、985那也不是一個等級，論相貌，除了陸濤那一副看起來還算精壯的體格之外，也談不上什麽貌比潘安。

“叔叔，早上金橋到象水最早的車是幾點?”禮節做到了，該聊的不該聊的都沒落下，陸濤也沒什麽特別的話要說，問起了明天的車來。

”現在冬天，早上亮得晚，明天又不趕集，估計要八九點才有吧，若是夏天的時候，早上五六點都有去象水的車了。“

“那明天一早我就回去。”陸濤點了點頭，在別人家裡，不管熟與不熟，總是感覺有些拘束，這一點，是他從小就有的習慣，哪怕以前去姥姥和姑姑大伯家裡，都有這樣的感覺。

”哥，明天我奶奶過生日，要不你吃了午飯再走吧。”說話的是陳丹的弟弟陳龍，家裡難得來個跟姐姐年紀相仿的，總覺得有些親切，聽說陸濤打算明天一早就走，不由開口道。

陳丹在一旁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都知道自己奶奶過生日了，真要留著人家在家裡，到時候親戚朋友一來，估計又是七嘴八舌的問東問西。這還僅僅只是一個方面，另外一點就是真要留他的話，估計陸濤還得送錢，一來二去的，以後可就不太好說了。

”家裡爸媽估計也挺著急的，還是早點兒回去。“陸濤笑了笑回道。

幾人又閑聊了一陣，見得時候不早，陳媽才從屋外面拿了一個大塑料盆進來，朝著地上一放:“時間也不早了，明天還有得忙，先洗洗腳早點兒睡覺。”

農村沒有城裡那麽多的講究，家裡來了客人，洗漱也是很有特色的。

“先洗洗臉。”

一張粉紅色的毛巾遞了過來:“陸濤，你先洗吧。”

洗臉是在單獨的一個小盆，裡面的毛巾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陸濤已經猜到，這是陳丹所用的。

“恩。”

洗完了臉，水也不能直接倒掉，而是倒入之前的大盆子裡面，待得幾個人依次洗了以後，大盆裡面的水已經很多了。

“一起洗吧，要不一會兒水涼了。”陳爸說道。

“是啊，趁著熱火趕緊洗了上床睡覺。”陳龍在一旁起哄。過年時候走親戚，很多人家裡洗腳都是這樣。

頓時之間，脫襪子的脫襪子，撩褲腳的撩褲腳，幾隻腳直接朝盆裡一伸，一隻腳的腳掌蹭著另一腳的腳背，也顧不得是誰碰到誰，就在裡面稀裡嘩啦的洗了起來。

陳丹的腳很白，在盆裡顯得格外的耀眼，陸濤就碰到了好幾次，腳掌與腳背觸碰的刹那，感覺微微有些奇妙。

陳爸自然不用說了，要等到幾人洗完以後才願意洗，天天乾活的人，腳總是有些臭，感覺不太好意思。

至於陳龍跟自己的親姐姐，不存在什麽避諱，姐弟倆或是許久未見，在裡面倒是你蹬我、我蹬你的，惹得陳媽媽說了兩人幾句。

這一家，挺溫馨的啊。

陸濤在心裡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