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王府後院有個大池塘,池塘四四方方。按理說,什麽東西經過水的打磨後都會圓潤一些。像是帶著棱角的石頭和常年泡在水裡的吳地女子,這女子在水裡泡久了,有些地方當真是比水裡的鵝卵石還要圓潤光滑。可偏偏這和水同生的池子卻是方的,聽人說,這是池塘裡的水妖作怪。
吳州是個怪地,下雨的時候天氣陰冷潮濕的要人命。天一放晴,這太陽又火辣辣的燒人。
曲經年帶著個鬥笠,躺在搖椅裡睡著了。他旁邊還插著個魚竿,魚線垂進池塘裡,翻不起一點波瀾。曲聲河昨天給了他那本《太上初始篇》後,告訴他,如果看不懂,就去後院裡釣魚。
曲經年自詡還不算笨,但當他翻開那本《太上初始篇》後卻傻了眼。那裡面的字他倒是都認得,但連起來後,他可一點也看不懂。
第二天,曲經年就乖乖討了魚竿,去後院釣起了魚。曲聲河告訴曲經年,找到他的事已經上報了朝廷,出不了兩日就會來人接他。曲經年打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在這裡住了下來。他可不願意跟著白芷再吃一路野菜。
魚餌已經下了半天,可這水面一點動靜沒有。
只聽“咚”的一聲,水面泛起了層層漣漪。曲經年猛地直起了身子,一把收起了杆,那鉤上的魚餌倒是都被吃光了,可就是沒看見魚。“他娘的,這王府裡的魚都成精了。”曲經年嘀咕著。
這時,曲經年身後傳來咯咯的怪笑。曲經年轉過頭,看到那個打著紅傘的姑娘正坐在樹上捂著嘴笑著。曲經年躺回去,淡淡道:“我這魚兒,可全都被你嚇走了。”
那姑娘道:“我在這樹上坐了一個時辰,這一個時辰內,魚兒就咬了四次鉤。魚兒咬鉤時你在睡覺,它們自然就都跑了。”曲經年裝好魚餌,重新拋竿,他道:“我這叫鉤直餌鹹,願者上鉤。煉心矣。”
姑娘不予置否,她伸出小手一招,那滿塘湖水竟打起旋兒來,藏在池塘深處的魚兒一條接著一條遊了上來,數千條黑白鯉魚在水面上交纏翻滾。姑娘伸出手往左右一撥,那魚群又迅速分開兩邊,黑的白的各佔一邊。
曲經年瞥她一眼,小聲道:“賣弄!”
她道:“武當的《初始篇》將就的是陰陽調和,天人合一,可不是什麽願者上鉤。”曲經年漫不經心的說道:“什麽《初始篇》,不懂。”姑娘調笑道:“哥哥,你的書可都掉地上了哦。”曲經年把掉在地上的書撿起來,塞到懷裡道:“小姑娘,趕快回你的夏柱,找個地方下個鳳凰蛋,可比在這裡做人老師的好。”
她把紅傘扔下,那傘籠罩住了曲經年的天空,映的他一身猩紅。
“沒讓這片大地染盡血紅之前,我可不會走。”
曲經年抓住傘柄冷聲道:“你到底是誰?”
她嘻嘻笑道:“哥哥的父親可是我的殺父仇人哦。”曲經年把紅傘扔到池塘裡道:“我老爹手上的人命沒有一萬也有九千,你是哪家的小崽子。”
她從樹上飛到池塘裡,腳尖踩著那傘尖,笑嘻嘻的看著曲經年,緩緩吐出兩個字:“元術。”曲經年拿著魚竿的手抖了一下,那群魚兒紛紛散去,又重新潛回水中。
元術,上任夏皇。
遠處走廊裡,曲聲河跟白芷並肩站著。白芷淡淡道:“為何,吳州會有夏柱國人?”曲聲河轉了一下拇指上戴著的扳指道:“因為無聊。”白芷又問:“為何,你要封州?”曲聲河笑道:“因為,無聊。”
白芷不再問,再過兩日,她和曲經年離開後,這吳州的事就再和她倆無關。
中午,老太太給曲經年蒸了熊掌。晚上,老太太給曲經年熬了魚翅。老太太做這菜還有說辭,說這熊掌厚重,吃了後,人能穩重。而這魚翅入水靈活,吃了後,人會機靈。機靈和厚重曲經年半分沒得到,那盤子倒是舔的乾淨。
吳王府晚上是不關門的,聽下人說是為了方便客人來訪。曲經年暗自好笑,這吳王日夜裡都如此勤奮,怪不得還沒個子嗣。
白天老太太給了白芷幾匹上好的絲綢,晚上她就在屋裡做起衣服來。白芷在小鎮裡節衣縮食的生活了十多年,那可人的白先生就養成了這麽一個什麽都不肯浪費的好習慣。
曲經年盤坐在池塘邊,思索著白天看到的魚群。《初始篇》講的是陰陽調和,而這小小水塘裡就蘊含著數種調和的道理。
往小了說,魚塘裡的黑魚與白魚是調和,水與魚是調和,那圓圓的陰陽魚又和這四四方方的池塘是調和。
往大了說,這男女交匯,人際相處,國家爭鋒,山川樹木之間,無不蘊含著陰陽調和之理。
想明白了這一點,這《太上初始篇》也就水到渠成了。曲經年一邊翻著書,一邊思索著。他沒注意到,在空中有黑白兩道的氣流正湧入他的身體。曲經年感到腹部一熱,樂了,他道:“這就成了?”
他閉上雙眼,身體裡的內髒,經脈,都被他看了個通透。在他丹田處,一個黑白分明的小漩渦正緩緩轉著。這個小漩渦就是罡泉,生成罡泉,就代表著,他正式踏入了武道一途。
曲經年站起來,他調動腹部的罡氣,狠狠打出了一拳。這一拳當真是虎虎生風,他面前的空氣都蕩起了一層漣漪。打完這一拳,曲經年就癱坐在了地上。以他現在體內的這點罡氣,只能勉強打出這一拳。
曲經年坐地上也不立起來,他順勢躺在地上,美滋滋的摸了摸肚子。當他正美的時候,一條黑乎乎的長條怪物就從水裡悄摸的爬了上來。
曲經年隻覺的脖梗一涼,他猛地睜開雙眼,一把抓住爬到他脖子上的那東西,順勢扔到了一邊。
曲經年立起來先是驚呼一聲,“好大的蟒蛇!”他再一看,被他甩到一邊的哪兒是條蛇。這怪物光探出水面的身子就有七八丈長,它的頭上有角,身上有鱗,鼻中有須,腹上有爪。
這家夥,赫然是條黑龍!
只不過這龍瘦骨嶙峋,像是許久沒吃過東西了。那黑龍兩隻眼睛冒著綠光,身子一彈,瞬間就把曲經年纏死住。曲經年哪兒能鬥的過這怪物,他只是大喊了一聲,就被這黑龍卷進了水裡。
曲經年不識水,加上這黑龍纏住了他的脖子。他這一剛入水,就差點被嗆死。
這龍顯然是要吃他的,那龍口一張就向曲經年咬去。自古有蛇吞象一說,龍蛇一類,吃東西向來是要用吞的。那龍嘴雖不大,但吃個曲經年還是綽綽有余。
曲經年在水裡撲騰著,那群黑白魚兒全都趴在水底動也不敢動。曲經年掙扎著往腰間摸去,才忽的想起來,自己的刀劍全都放屋裡了。
“孽畜!”
只聽的空中傳來一聲厲喝,曲經年跟那條大龍就被曲聲河運用神通提溜了出來。
這時,水塘外已經聚滿了人,曲聲河立於空中,神情冷漠。
曲經年連吐了幾口池水,白芷過來給他號了脈。號得脈相平穩,才放下心來。
那條黑龍已經被完全拽了出來,這身子,少說也有十丈長。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它,現在已經失了生氣。
原來這龍是十年前曲聲河娶第四個妃子的時候,東海王曲飛來送來的賀禮。當時這龍還只有兩尺長,頗為可愛。後來曲聲河得知,喂這龍需要靈魚靈龜靈草一類有靈氣的東西。
曲聲河頓時覺得麻煩,就把這龍扔到了後院的池塘裡,又在裡面放了幾尾靈魚苗,任它自生自滅。開始,這龍吃靈魚倒也能過得去,但過了十年,這些靈魚雜交繁殖,早失去了靈氣。
這龍一直想出來找吃的,但看這王府裡來往的都是高手,它不敢動。而今夜曲經年修成罡氣,它就動了心思,離了水,想用曲經年填肚子。
沒成想,被曲聲河一把給捏死了,捏死還不算。它的龍皮和龍筋也被堅守著節約原則的白芷,做成了腰帶和內甲。
第二日,穿著大花衣裳,系著龍筋腰帶的曲經年騎著駱駝,帶著吳王府的小廝出了平延城,往二十裡外的藏嬌山行去。
注:元術(zh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