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經年和流蘇大概早忘了在衙門大牢裡還關著兩個倒霉蛋,那老頭雖然餓了兩天卻還有些精神,但鄭遠看上去已經快不行了。
老頭笑道:“酒是穿腸毒,色是刮骨刀啊。老弟,你這些年貪圖享樂,這副好皮囊怕是早就荒廢了。”
鄭遠有氣無力的撐起身子道:“老東西,你別以為老子沒看見,你晚上偷摸的吃著東西,有良心的分我份兒。”
老頭從懷裡一模,摸出一條黑乎乎的細繩子,他樂呵呵的說道:“老弟不瞞你說,老哥哥我從小從苦日子裡過來的,這逢年過節有隻老鼠就能辦的了事。這不,還剩半根老鼠尾巴,要是不嫌棄?”
鄭遠一聽,差點把胃裡的苦水給吐出來,他哪兒能想到這老頭晚上偷偷摸摸吃的是老鼠。
老頭看鄭遠這糗樣拍了拍胸脯道:“老弟,你要是不嫌棄,出去以後就跟著老哥我乾,就你當個守城衛能有多大油水,老哥我做的可是大買賣!”
躲在外面的流蘇一聽,樂了,過了會兒他大步走了進去。
這兩個人算是看到救星了,老頭跟鄭遠連滾帶爬的過來抓住圍杆道:“大人,你可放我們哥倆出去吧。”
流蘇搬把凳子坐下,將一袋子東西扔到地上道:“你是城東馬家的人?”
老頭磕頭稱是。
流蘇搖頭道:“這二十塊青瀾鋼從你身上搜出來,可以說當即殺了你也不為過,可這東西沒有上報,殺不殺你也就我們一句話的事,但…”
看流蘇臉上露出為難之色,老頭道:“大人不必擔憂,我出去了會告訴馬爺,我是在收貨的時候遇上了麻煩,耽擱了兩日,至於被關到這裡的事,小老兒一個字都不會提。”
流蘇一笑道:“識相。”
流蘇給老頭開了門,老頭把那袋子青瀾鋼塞到懷裡,看了鄭遠一眼道:“大人,能不能將這位軍爺也放出來。”
在老頭心裡,他已然把鄭遠當成了同過鐵窗的哥們。
流蘇擺擺手道:“放了,放了。”
那鄭遠一改之前的頹靡樣子,瞬間蹦的老高。
千恩萬謝之後,這倆貨搭著肩,攙扶著離開了大牢。
老頭拍拍鄭遠的肩膀道:“老弟跟我去馬爺哪兒,洗個澡,吃頓飯,回來再找他們算帳!”
鄭遠一愣,道:“你不是說不提此事了?”
老頭嘿嘿一笑道:“老弟,年輕了不是。”
鄭遠心裡罵這老頭真是腦子進了水,跟著馬全去幹鎮西王的世子,曹丞相未來的女婿,當真是不要命了。
鄭遠作揖道:“多謝老哥厚愛,奈何家中還有幾房妻子,一大家子人住在城南,實在走不開。”
聽鄭遠這麽說,老頭也不再強求,抱拳道:“以後混不下去了,就來城東馬爺處,找我歐陽雀德。”
兩人拜別後,鄭遠撿起地上老頭丟掉的一物,一條黑乎乎的細繩。
“老鼠尾巴?”
鄭遠放到鼻子上一聞,還有點甜。
他放到嘴裡一嘗,忍不住破口大罵道:“歐陽缺德,去你娘的山楂條!”
鄭遠氣哄哄的回了南城的家,他剛進了宅子就喊到:“老大,老二,老三,老四!”
沒人回應,冷冷清清,鄭遠進了屋子,屋子裡空蕩蕩的,沒人,連家裡的東西都被搬了個一乾二淨。
這時,一個頭髮花白,佝僂著腰的老頭抱著一捆柴走了進來。
鄭遠指著他道:“你是誰?來我家幹什麽!”
那老頭把柴火一扔,
道:“我倒是要問你,你在我家裡幹什麽!” 鄭遠知道事有蹊蹺,他平靜下來問道:“老人家,這人家裡的別人呢?”
“人家?哪兒還有人家,聽說前兩天這家男人進了大獄,這家幾個婆娘就卷著東西都跑了,把這宅子也買給了我老頭子。”
鄭遠本打算回家取了這十多年攢下的銀子,帶著幾個媳婦回鄉下過日子,“唉,大難臨頭各自飛喲。”
鄭遠一聲長歎,背著手,離了家。
流蘇正坐在搖椅裡迷瞪著眼,他見到走過來的鄭遠笑了,他道:“喲,鄭軍爺,這麽快就回來了。”
鄭遠舔舔嘴唇道:“有吃的嗎?”
不到片刻的功夫,兩盆子飯就進了鄭遠的肚子。
流蘇道:“鄭軍爺,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該走了吧。”
鄭遠摸摸自己的胡茬笑道:“我現在是飯碗丟了,媳婦也跑了,到你這裡就是想討口飯吃。”
“飯碗,不是早就有人給你指了去處了嗎?”流蘇說完,合上了眼睛。
鄭遠倆眼珠子一轉,點頭道:“真會算計!”
“好好乾,這一仗給你記個頭功,以後你就是天狼軍的兵馬大元帥。”
鄭遠隻覺得這流蘇吹牛不打草稿, 他笑道:“師爺,別忽悠我,我從軍十幾年,可沒聽說過還有個勞什子天狼軍。”
流蘇嘴角翹起,道:“會有的,一定會有的。”
歐陽雀德正摸著眼淚,給馬全訴著苦。
他哼唧哼唧說了半天,馬全就一句,知道了。
歐陽雀德犯了迷糊,這馬爺啥時候這麽沒血性了,記得上任東城令就因為給馬全敬酒的時候,把酒灑到了馬全手上,就被馬全一刀砍了腦袋。
現在,自己這馬全手下的一名得力乾將受了這麽大委屈,他反而不管了。
歐陽雀德憋著一肚子火出了馬府,這時他聽到有個人在喊他。
他回過頭,樂了。這一起做過牢的難兄難弟到底還是來找他了,鄭遠的一張臉花了,眼淚鼻涕抹了一臉。
歐陽雀德道:“兄弟,這是怎啦。”
“老哥,他娘的,現在就讓我跟馬爺一起殺進東城衙門。這群狗日的,老子一出來,官丟了,媳婦跑了,銀子沒了,連個住的地方都留給一夥夫了,這日子過的,全是他們害的!”
鄭遠義憤填膺的說完,歐陽雀德一笑道:“不急不急,兄弟,老哥先帶你去洗個澡,然後再去煙花四番街裡樂呵樂呵,報仇這事,不急不急。”
這馬全手裡有三大乾將,毛虎,缺德商人,還有一個帳房先生金珠子。這三個人裡,歐陽的缺德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
要說他幫這鄭遠一把,完全是看上了鄭遠能辦事這一點。兄弟,在他眼裡那就是個屁!